祥子修仙记 第413节
张大帅心善,诸多喜事临门,自然也得与民同乐,便破例大开府门,在城外设了粥棚,还抽签放行流民入城。
只是今年冬天格外漫长,城外霜雪未融,大批流民早倒在了寒冬里,
倒省了许多安置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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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四九城公衙的休沐日,春风稍暖,官宦小姐们结伴出游,襦衫罗裙映着暖阳,煞是好看。
还有些时髦的摩登女郎,顶着寒风露出白皙肩头,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行人如织,皆是挂着和煦笑脸,好一副盛世气象。
自闯王爷被大帅府压着打,四九城里头便安稳了不少,
只是...北边难得安稳,那南边的动静却愈发大了。
半年前,南方那些不怕死的革命军,把姓吴的秀才将军赶出鄂城,才停了一月,便转头围了申城。
这帮喊着“杀世家,除军阀”的南方人,放言一旦拿下申城,便要北上直取四九城。
东城、中城的大户人家...个个战战兢兢,
反观城里的小民,倒没啥惧色——自大顺皇旗倒下,这城头大王旗换得还少吗?
革命党便是打过来,无非是换面旗子罢了,与咱升斗小民有何相干?
坊间传闻,鄂城那边的革命党,连使馆区都敢烧,却也给百姓免了半年赋税。
这般一来,四九城里不少人,反倒暗暗盼着这些“反贼”早些过来。
于是乎...
歌照唱,舞照跳,城里依旧一派热闹。
只是少数心思细腻的人瞧出了端倪:近日城里士兵调动愈发频繁,尤其是东城浮空码头更是重兵把守、戒备森严,
天上的蒸汽浮空艇,也比往日多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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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东城裕泰茶楼正是人声鼎沸之时。
一男一女并肩走入,
男的身材高大,一袭富态的绸布蓝衫穿在身上,却掩不住那身英武气;
女的面容稍显普通,却穿金戴银、一身富贵,尤其是那身素色长裙勾勒出窈窕曲线,让人过目难忘。
见二人进来,老掌柜哎哟一声,连忙颠着脚迎上前:“厉夫人您来啦!”
待瞧见女子挽着的男子,老掌柜又挤出满脸堆笑,“这位便是厉老爷吧?这般年轻,果真是年少有为,一表人才啊!”
男子刚要开口,胳膊却被女子偷偷掐了一下,只得轻咳一声,笑着点头应下。
女子接过话头:“我家男人外出闯荡数年,刚从南边回来,就念着咱城里的豆汁卤煮,这不,今日便带他来尝尝旧。”
“承蒙厉夫人抬举,”老掌柜喜笑颜开地引着二人进来,一边念着菜谱,一边招呼着,“二位楼上雅间请,今儿个您来得正巧,头锅豆汁刚出锅,热乎着呢!”
女子笑着点头,挽着男子慢悠悠上了楼。
刚进雅间,女子便松开手,神色瞬间冷了下来。
男子倒不介意,只是胳膊上残留的柔软触感,让他不免有些心猿意马。
雅间里摆着一面黄铜穿衣镜,
男子站在镜前,瞧着镜中陌生的眉眼,啧啧称赞:“难怪四九城都说闯王爷你神出鬼没,单凭这一手出神入化的易容术,当真是神鬼难测啊。”
女子没好气道:“少废话!如今李家庄风雨飘摇,你不急着回去,反倒跟着我瞎掺和什么?”
这男子,自然便是祥子。
闻听此言,祥子笑了笑:“咱大哥不说二哥,闯王爷你不也没回营?”
闯王晓得他嘴皮子利索,懒得与他争辩,从桌上拿起一块糕点便往嘴里塞。
祥子则大模大样坐在主位,慢悠悠吩咐:“厉夫人,不给你家老爷倒杯茶吗?”
闯王爷柳眉一竖,那桃花眸子里满是森森寒意。
祥子嘿嘿一笑,赶紧转移话题:“厉夫人狡兔三窟的本事,令人佩服。平日里忙着军务,竟还有闲心在四九城布下这般身份。”
闯王爷懒得搭理他,自顾自吃着。
不多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伴着小厮的声音:“厉夫人,您要的吃食准备好了。”
闯王爷手忙脚乱地坐到祥子身边,
小厮捧着大餐盘笑脸盈盈走进来。
恰在此时,祥子肃然敲了敲桌子:“夫人,给老爷我倒杯茶。”
闯王爷神色一愣,咬着银牙强挤出笑容,起身给祥子倒了杯茶。
小厮瞧着二人恩爱模样,识趣地退了出去。
祥子嘿嘿一笑,目光扫过厉夫人的长裙,啧啧叹道:“你这女装,倒是瞧着有模有样。”
闯王爷没说话,目光直直落在墙上的挂钟上。
祥子见状,眉头也皱了起来,意识到了什么。
指针滴滴答答,敲得人心头发紧。
待时针指向辰时(早上9点),闯王爷掀起窗帘,
窗外空空如也,连个接应的人影都没有。
祥子起身,拿一碗热豆汁递过去。
闯王爷自然接过来,脸上却凝着一层郁色。
“没人来接应?看来闯王你军中真出了岔子,”祥子咕噜咕噜喝着豆汁,低声嘟囔。
闯王爷柳眉一挑,淡淡道:“便是我不在,那座宛平县城也不该失守。如今我启用厉夫人的身份,却无人接应,军中定然出了问题。”
祥子放下空碗,笑道:“莫不是出了叛徒?难道是张大锤那憨货?”
闯王爷沉吟片刻,缓缓摇头:“不会,按规矩,今日来接应我的...本该是他。”
祥子眉头紧锁,心中已然明了:张大锤没来接应,而闯王爷的身份尚未暴露,唯有一个可能——
张大锤那夯货出事了。
偌大闯王军,谁敢对张大锤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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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月色朦胧,清辉洒在三寨九地的一处小寨上,映得寨墙斑驳。
寨子里头,烛火晃荡,
一个虬髯汉子领着几个满身是伤的弟兄,撬开一口木箱,
里头满满当当,全是疗伤的金疮药...还有些金印细软之类。
这汉子正是张大锤,
他拎起一罐伤药,小心翼翼地往右臂的伤口上抹——
那伤口深可见骨,血肉模糊,金疮药一触碰到伤口,便疼得他龇牙咧嘴:“疼死老子嘞!”
“罗二这狗东西,竟敢背叛老子,背叛闯王爷!”张大锤骂骂咧咧,“早知道当初就不该救这杂碎,让他死在那些臭车夫手里才干净!”
身旁几个小弟连忙凑上来劝慰:“大哥您是锤遍三寨九地的好汉,这点小伤算得了什么?等闯王爷回来,咱们定能把那几个不长眼的杂碎撕成碎片!”
“狗日的,都成丧家之犬了,还来拍老子马屁!”张大锤提起右臂作势要锤,刚一动弹便疼得一个激灵,只得放下胳膊。
几个小弟讪笑几声,不敢再说话。
沉吟片刻,张大锤从箱子里摸出一沓银票,抛了过去:“拿着吧,这回若不是你们护着,老子怕是走不出那片林子。”
几个小弟喜笑颜开,连忙把银票小心揣进怀里。
其中一个小弟壮着胆子问道:“大哥,军中都在传...说闯王爷死在了那大顺古殿里头,要不...咱们索性在这三寨九地立旗?”
张大锤冷哼一声,伸出左手照着这小弟脑袋锤了上去:“蠢货!这时候立旗,不是明着暴露身份?
你当那小孔明苏泽润是傻子?他敢派罗二偷袭咱们,定然是跟外人里应外合勾搭在了一起!”
几个小弟听到“苏泽润”三个字,脊梁骨都有些发颤,讪讪道:“那小孔明诡计多端,大哥咱们如今该咋办?要不……逃吧?”
张大锤唉声叹气:“逃?往哪逃?南边世道全乱了,往北走便是辽城,那张老帅吃人不吐骨头,咱们跟着闯王爷这些年,早把他得罪透了,去了也是送死。”
几个小弟面面相觑,没了主意。
烛火摇曳中,张大锤猛地咬牙,眼中闪过狠色:“干他娘的!等咱们伤好了,就回四九城!”
一个小弟眼睛一亮:“大哥,这主意好!咱们回去继续干那打家劫舍的买卖?”
“干你娘的屁!老子早洗心革面了!”张大锤闷声道,“咱们去四九城等闯王爷,只要那母夜叉回来了,苏泽润那小子算个卵!”
几个小弟连连点头,竖起大拇指:“大哥高见!这叫啥...这便是话本里头说的‘算无遗策’啊!”
张大锤喜滋滋地笑着,左手捋着胡须,频频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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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历宅,是一处僻静的独栋小院。
虽说地处治安混乱的南城,但此地紧邻东华门,算是难得的安稳地界。
吱呀一声,两辆黄包车停在门口。
中年车夫披着人和车厂的坎肩,笑着说道:“老爷、夫人,到地方了。”
祥子从怀里摸出几个银角子抛过去:“辛苦了。”
车夫得了赏钱,笑得满脸褶子,连连道谢。
正要离去时,祥子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道:“最近南城有啥大事?瞧着城里的警察和士兵到处乱转。”
车夫解释道:“老爷您有所不知,南边的革命军凶得很,已然打到申城了。大帅正着急呢,城里都在传,说张大帅要调集军马,先把闯王军平了再说。”
祥子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车夫的坎肩上,又问:“我离开四九城好几年了,那人和车厂还是刘四爷主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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