祥子修仙记 第440节
南来北往的商贾、走江湖的武夫、赴任的官员,都得在这儿打个转,
当之无愧的天下咽喉!
地理位置的险要尚且是其次,真正让申城成了天下焦点的,得是城外那座整个中原都罕见的水火双属矿脉。
论规模,申城外这片名为山海泽的矿区...与小青衫岭的面积相差无几,
只是四九城小青衫岭里头多密林和荒漠,又临近无比险恶的大青衫岭,高阶妖兽出没无常,寻常武夫自然不敢轻易涉足;
而申城的山海泽矿区多湖泊沼泽,地势平缓,妖兽虽多但大多是水属,极少上岸,比起变幻莫测的小青衫岭,这里无疑要安全太多。
因这一层缘由,山海泽里那几座矿区的开发早在这数百年开发到了极致。
矿区里头矿道纵横交错,冶炼工坊鳞次栉比,往来运矿的车马日夜不绝,
因此,便是二重天那些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大人物,平日里也得高看申城使馆区一眼——毕竟,那些五彩矿和妖兽肉的数目做不来假。
所以这些年,四九城使馆区在申城使馆区面前也得矮上三分。
可如今,这座金堆玉砌、兵家必争的申城,终究是丢了。
江湖上的消息,向来传得快。
有人说,那些南方军的汉子们刚入城时,还贴着“秋毫无犯”的告示,
红纸黑字,墨迹未干,转头他们便提着刀,硬生生冲开了使馆区的朱漆大门。
那一夜,申城使馆区里头的惨叫声、兵器碰撞声、火光噼啪声,混着长江的涛声,响了整整一夜。
天蒙蒙亮时,使馆区内已是血流成河,
血水顺着青石板路的缝隙往下淌,连空气中都飘着化不开的血腥味。
只是...有一桩怪事——偌大申城使馆区都死绝了,偏偏最核心的三大家...竟没留下一具尸首,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有人说,那几个大人物连夜逃进了山海泽的矿道深处,打算靠着矿脉里的机关陷阱,暂避风头;
还有人说,是二重天那些大宗门派了高手下来,趁着夜色,把他们接回了天上去。
流言纷纷,真假难辨,
可所有人都清楚,如鄂城那般,这申城使馆区也完蛋了。
听闻,南方军此刻正在申城里收拢人手,那些大大小小的武馆,要么被收编,要么被放逐,馆里的武夫、兵器、功法秘籍,全都被南方军一锅端了。
南方军的心思,明眼人一看便知——盯上了山海泽里那几片肥沃的矿脉。
南方军原本就坐稳了粤城和鄂城两大矿区,手握源源不断的矿产资源,若是再把山海泽收入囊中,便是如虎添翼,粮草、兵器、人手皆不会短缺。
到那时,这偌大天下,怕是再没人能拦得住他们北上的脚步了。
一时之间,整个北境皆是瑟瑟发抖。
申城附近那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老爷太太们,此刻没了半分从容,纷纷变卖田产、宅院、珍宝,拖儿带女,背着行囊,拼了命地向北逃去。
可他们哪里知道,北边的日子,其实也好不到哪里去。
四九城那位野心勃勃的张大帅,短短数月之间便丢了三个亲兵营,麾下精锐折损大半,如今只能缩在四九城的内城之中苟延残喘,连城门都不敢轻易打开。
城外的那些镇子、庄子,早被打着“均田免赋”的闯王军占了个干干净净,
田地里的庄稼,庄院里的粮食,全都成了闯王军的囊中之物。
那些常年被世家大族欺压、吃不饱穿不暖的泥腿子们,听闻他来了,皆是趋之若鹜,纷纷投到他的帐下。
不过短短数月,闯王帐下,便已聚起了数万人马。
一时之间,北境之上,闯王军声名赫赫!
甚至于,闯军布置在宛平城的前哨,距离四九城的西门不过数里之遥,
站在城墙上,便能隐约看到闯王军的旗帜寒风中猎猎作响。
明眼人都看得出,如今蜷缩在四九城内城之中的张大帅,不过是一头被拔了牙、卸了爪的病虎,没了往日的威风,早晚得被闯王军一锅端了,
四九城,迟早会换主人。
可偏偏就在这风雨飘摇之际,辽城那位马匪出身的张老帅,却亲率大军,浩浩荡荡地南下而来。
要知道,这位坐拥东北之地的老帅...可是北境当之无愧的第一军头!
于是乎...流言又起,搅得整个北境人心惶惶。
有人说,这是四九城的张大帅向北边求了援,随意辽城那位昔日与他喝过血酒、拜过关公、义结金兰的兄弟,才念及旧情,特地赶来救他;
还有人说,那位号称“北境之狐”的张老帅向来心思深沉,怎会轻易给他人做嫁衣?此番南下,哪里是来救兄弟的,分明是想趁着北境大乱坐收渔翁之利;
还有个更夸张的说法,说是那位号称“北境第一公子”的张少帅,早已偷偷南下,暗中与南方军接洽,想要平分这天下,一半归南方军,一半归辽城张家。
诸多言语纷纷扰扰,像一团乱麻,缠得整个北地喘不过气来。
也正因这般流言,北境的三大股势力——张大帅的残部、闯王军、张老帅的南下大军,竟都暂时偃旗息鼓,互不侵扰,形成了一种诡异而脆弱的平衡。
没人敢先动手,没人敢打破这平衡。
而就是在这节骨眼上,李家庄内宅后门,一辆未着任何标识的马车,向南疾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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津城外数十里,
春风料峭,一处郊野食酒肆。
些许腥膻味的热乎气透过半掩的布帘,散在了风里。
食肆外头,一群脚夫、挑夫围坐在一张破旧的木桌旁,
他们裹着一件打满补丁、再也不能更破的棉袄,缩头缩脑地蹲在凳子上,双手拢在袖管里,嘴里哈着白气,聊着天南地北的趣事,
有说有笑,倒也热闹。
只是,他们的目光,总会时不时地飘向食肆旁的官道。
这条官道,是从申城方向北上的必经之地。
此刻,无数裹着羊裘大氅、面色惶惶的老爷太太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泥泞的官道上,
官道上,满是连绵不绝的人群,男女老少,络绎不绝,把整条车马道都堵得严严实实。
他们大多神色苍白,嘴角泛着乌青,步履蹒跚,身上的衣服沾满了尘土和泥点,
都是从南边来逃难的,
趁着这些个南人狼狈不堪时,食肆外头这些脚夫挑夫便会凑上去,脸上堆着热情的笑,殷勤招呼,大约都能用高于平时几倍的价钱...揽个好活计。
官道上,有些南人似是没料到北境冷冽,还穿着南边的薄衫。
这时候,路边便会窜出几个身材高大的壮汉,笑嘻嘻凑上来,手里捧着一件破旧的棉袄,不由分说地塞进那些衣衫单薄的逃难人手里。
不等那些人反应过来,那些壮汉便会面色冰冷地吐出一个数字,说出个价钱。
数字吓人得很,足够在寻常布庄里买上十几件崭新的棉袄了。
可这些逃难的人连个马车都雇不起,哪会是有身份、有家产的人?
面对壮汉们的蛮横,他们也只能忍气吞声,掏出身上仅有的碎银子,若是动作满了些,少不得挨上几巴掌、几拳头。
于是乎,囊中愈发羞涩。
眼下自然谈不上流民二字,但若再挨些时日,等兜里那些碎角子都给那些吸血鬼掏空了,这些南来之人...怕也只能把性命甩在这荒野了。
恰在此时,一辆马车自北向南而来。
马车算不上豪奢,只是最为常见的双马四轮,车厢是普通的榆木所制,表面没有任何雕饰,有些地方还掉了漆,露出里面的木头纹理。
可马车上插着的那两柄青色小旗,却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避开了道路,神色敬畏,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青色小旗在凛冽的寒风中猎猎作响,
旗面上,绣着一个苍劲有力的“清”字。
这是清帮的车。
要说这北境江湖,清帮便是首屈一指的帮派,无人敢招惹。
数百年前,清帮还都是些扛码头、搬货物的苦哈哈。
后来,借着大顺朝海运繁盛的东风,这些苦哈哈抱成了团,历经数百年的绵延,硬生生从一群底层苦役,发展成了如今雄踞北境、手眼通天的庞然大物。
便是那些割据一方的小军阀头子,面对清帮,也得礼让三分。
驾马的,是个裹在蓑衣里的胖子。
蓑衣是浆洗得发白的粗麻布,边角磨出了毛茬,裹在他圆滚滚的身形上,倒像是裹了一团胖乎乎的棉花。
他身形肥胖,却不显笨拙,手上马鞭轻轻一扬,发出“咻”的一声轻响,两匹拉车的马便是齐声一嘶...放缓了步子。
马车缓缓停在了这处简陋的食肆旁。
这鱼龙混杂的郊野官道旁,能开这么一家食酒肆,老板自然是有些手段和背景的,
食肆里,一个眼尖的小厮瞧见马车停下,立马脸上堆起了谄媚的笑容,从店内颠颠地迎了上来,
这小厮脚步轻快,语气殷勤:“几位爷您是吃饭,还是住店?咱这小店,有热乎的饭菜,也有干净的客房,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那胖子从怀里摸出一个银锭子,指尖一弹,银锭子便“当啷”一声,落在了小厮手里,
胖子声音洪亮,带着几分不耐:“吃饭,挑些新鲜的吃食,把你家最拿手的菜式都给爷端上来,别偷工减料。”
小厮双手接住银锭子,掂了掂,入手沉坠,连忙点头哈腰:“好嘞好嘞,几位爷放心!”
那胖子嗤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手指往马车上的青色小旗指了指,声音陡然变冷:“别给爷废话。你家那杨掌柜,去年欠咱清帮的租子,还没给呢吧?”
闻声,小厮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胖子笑容和煦了几分,拍了拍小厮的肩膀:“你也放心,咱爷们几个今日来只是来吃顿饭,倒也不管你家掌柜欠租子的事。
今日,你把咱爷几个招呼好咯,好处少不了你的;若是敢怠慢,休怪爷不客气。”
小厮晓得来了硬茬,赶紧又挤出个笑模样,做了个迎客的手势。
这胖子却没说话,只是转过身,朝着马车上,做了个请的手势:“您二位爷请下车。”
率先下车的,是个身形消瘦、面容普通、手上握着一柄狭长长刀的江湖客。
紧接着,马车里又走下来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
这大汉样貌普通,肤色黝黑,繁密的络腮胡遮住了大半张脸,倒也看不出具体的年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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