祥子修仙记 第508节
祥子站在丁字桥头,双手扶着冰凉的石栏,抬眼望着天边那道彩虹,悬在心头的担忧总算消解了几分。
雨停了,那些从申城来的火药、枪械之类便能更快送进来。
他身上还穿着那件宝林武馆的紫色院主武衫,几日连轴转的奔波,让他眼下浮起了淡淡的青黑,
“祥爷,绿管家让我给您端来的。”
祥子转过身,便见班志勇端着一个粗瓷大碗走过来。
这胖子一身短褂,跑得满头是汗,望着自家庄主那肉眼可见憔悴下去的身形,神色间不由得浮起一抹浓浓的唏嘘。
这几日,自家这位爷几乎就没合过眼。
天不亮便要往小青衫岭的矿区跑,盯着堡寨的扩建,核对着火药、矿石的库存,检阅新招募的护院操练;
晌午刚回庄,便要陪着护院队沿着庄界巡逻,排查哨卡的漏洞;
到了夜里,还要和姜望水、徐小六几人对着地图,推演南方军可能的进攻路线,制定防守的预案。
桩桩件件,事无巨细,几乎都是亲力亲为,与往日里那个只管定大方向、其余诸事尽数放手的甩手掌柜判若两人。
外头的风声一日紧过一日,南方军数十万大军就屯在四九城南门外,背后还有二重天碧海世家那等庞然大物。
整个庄子,如今像极了一根上紧弦的发条——谁都不愿眼睁睁看着李家庄,被那些高高在上的世家大人物,吞得连骨头都不剩。
如果说数月前祥子在大顺古道失踪,李家庄在齐瑞良的带领下拧成一股绳,还只是乱世之中的抱团自保;
那自两个月前,祥子推行了股份改革,将庄子里的商路、矿场股份,尽数拆分下去,大家伙的心算是彻彻底底地拧在了一起。
说到底,这世间无论哪朝哪代,想要凝聚人心...不过是“利益”二字。
你把大家伙的前程扛在了自己的肩上,大家伙便愿意把自己的性命交到你的手里。
而自家这位爷,从来就不是个在乎一己私利的人。
想到这里,班志勇忽然怔住了——难道说,早在数月前,这位爷就为今日这局面做好了准备?
他正愣神的功夫,祥子已经转过身,从他手里接过了米粉。
小绿最是清楚自家这位爷的口味——米粉浸在红亮的辣油里,上面铺着几片肥瘦相间的卤妖兽肉,还撒了一大把炸得焦香的辣子和蒜末,香气瞬间便漫了出来。
祥子也没讲究,坐在桥头的石墩子,大口嗦起了米粉。
滚烫的米粉混着辣油滑进喉咙,一路暖到了胃里,连日来的疲惫,仿佛都被这一碗热粉驱散了大半。
他三下五除二便把整碗米粉嗦了个干净,连汤底都喝了大半,把空碗放在了石栏上,抬手抹了把嘴:
“志勇,瑞良回来了没?”
班志勇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叹了口气:“还没有消息,跟着大管家的几个护院也没传回半点信儿。”
祥子沉默片刻,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瑞良兄做事向来谨慎,既然他没有安排人返回李家庄,想必山海关那边还有转圜的余地。”
话虽如此,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向着西边的旷野掠了过去。
那里是三寨九地的方向。
他还记得,自己刚到李家庄的时候,就是在那片三寨九地,与闯王爷携手除掉了小白龙那伙为祸一方的马匪,也拿到了他到这个世界后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桶金。
只是,一想到“闯王爷”三个字,祥子的眸色,便微不可察地阴郁了几分
如今的三寨九地,闯王军竟没有留下一兵一卒驻守,生生让出了从山海关南下的整条官道。
这个女人,到底在盘算什么?
祥子压下心头的疑虑,缓缓收回目光,开口问道:“咱们北边官道沿线的军马,是谁在负责驻守?”
班志勇立刻应声:“是老营的三营,一个满编营的兵力,营长是刘赖子。”
祥子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一个营的兵力,守在那条官道上,就算是配了两门山炮,但真要是辽城的十万边军南下,也不过是多拖延几个时辰罢了。
祥子缓缓开口,声音平静:“传我的令,让刘赖子把三营的人全部从官道哨卡撤回来,编入庄子里的预备营,听候调遣。”
班志勇一愣,脸上满是不解,可也不敢多问,立刻躬身应了一声,转身便安排身边的传令兵,快马去北边传令。
传令兵策马而去,蹄声渐渐远去。
祥子目光依旧落在北边的天际,轻声问道:
“志勇,瑞良去山海关的事,你可按我吩咐的,在四九城那边把风放出去了?”
“放出去了。”班志勇连忙点头,终究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
“祥爷,咱们……要不要派一队人往山海关那边接应大管家?辽城的张老帅那是出了名的笑面虎!”
祥子缓缓摇头:
“无需派人过去。若是大张旗鼓地再派人去,反而会让四九城那些人起疑心,平白给瑞良兄添麻烦。”
班志勇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是脸上的焦躁却怎么也掩不住。
祥子自然瞧出了他心里的担忧,却只是沉默着。
有些话,有些事,只有他和齐瑞良两个人晓得,绝不可入第三人之口。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齐瑞良这次孤身北上,去山海关见张老帅,本就是火中取栗、九死一生的豪赌。
祥子从来就没有指望过,齐瑞良真的能凭着三寸不烂之舌,说服张老帅与李家庄、宝林武馆联手。
他所求的,从来都只是让齐瑞良拖住张老帅——哪怕只是拖住几天,也已是万幸之事。
如今的李家庄,早已是四面楚歌。
南方军这大敌压境自不用说;
前几日南门夺阵抢尸一战后,李家庄与四九城使馆区之间那层微妙的窗户纸,也被彻底捅破,
万家为首的四大家,早已把他李家庄和宝林武馆视作眼中钉、肉中刺;
夜色渐渐降了下来,天边那道彩虹亦是缓缓散开。
他在李家庄厉兵秣马,加紧备战,四九城那边的万恒,定然也没有歇着。
只是祥子不知道,那位 M公司的副部长大人,究竟要使出什么样的手段——是聚集四九城使馆区的所有精锐,深夜袭杀自己?
还是勾连南方军的十万大军,一举灭掉李家庄和宝林武馆?
这个问题,祥子心中没有答案。
但他很清楚,一旦南边的南方军与北边的辽城军马同时将矛头指向李家庄,那李家庄便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再无半分翻盘的可能。
这也是齐瑞良不惜性命,孤身北上的理由。
祥子当初想拦着他,可这个从学徒时就相识的好友,只用一句话便堵住了他的嘴:
“整个李家庄,除了你,只有我这条命,才有撼动那只老狐狸的分量。”
毫无疑问,这是一场豪赌。
赌桌的这一头,是张老帅的贪婪之心。
赌桌的那头,是齐瑞良的性命。
齐瑞良心知肚明,也心甘情愿坐上了这张赌桌。
想到这里,祥子轻轻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白玉药瓶,递给了班志勇。
班志勇连忙双手接过来,低头一看,只见瓶身上写着“淬灵丹”三个字,瓶身轻飘飘的,
竟是个空瓶。
他抬头看向祥子,眼里满是不解。
祥子淡淡说道:“真到了那万一之时,你便带着这个瓶子去辽城的兴武武馆,寻一个叫陆浩的八品武夫。
你对他说,如果他还觉得对我李祥有所亏欠,那便护下齐瑞良的性命。
到时候,你便与瑞良一起安心待在辽城,不必再回四九城了。”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可其中的凌冽之意却是呼之欲出。
班志勇这胖子只觉鼻子一酸,百感交集中,眼眶瞬间便红了。
忽然,祥子抬手指向了庄门的方向,眉头微皱,开口问道:
“冯家庄这些人在干什么?”
班志勇连忙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庄门之外,百来个身着劲装的护院,打着冯家的大旗,正排着整齐的队伍,缓缓步入了李家庄。
队伍里还推着十几辆大车,车上装着不少军械与粮草,一看就是要长驻的架势。
班志勇应声:
“是冯家小姐下的令,说是冯家庄的堡寨数月前便毁于那场大火,不如把人手都派到庄里来...和咱们一起协防。”
祥子沉默了片刻,目光细细扫过那支缓缓入庄的冯家队伍,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怎么这几日,都没有见到冯家小姐?”
班志勇顿时愣在了原地,心里暗道:爷您都不知道,我怎么会晓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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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数十里外的小青衫岭矿区。
堡寨之内,一片热火朝天的忙碌景象。
光着膀子的力夫们喊着号子,扛着巨大的条石,加固着棱堡的外墙,石锤砸在石头上的闷响,一声接着一声,在山谷里回荡;
车夫们赶着骡车,一车车的火药、铅弹、粮草,从库房里运到各个堡寨的哨卡;
护院们握着枪,在堡寨的墙头来回巡逻,不敢有半分松懈。
齐瑞良北上山海关,庄里的内务、商路诸事,便都落到了徐小六和徐彬身上;
而这小青衫岭矿区的防务、军械调度,便尽数压在了姜望水的肩上。
此刻,矿区主堡的库房之内,姜望水正坐在桌前,细细核对着库存火药的账目。
他眉头紧锁,手指点着账本上的数字,来来回回算了三遍,看向身侧的徐彬:“这火药怎么少了两百斤?
账面上的出库数,和库房里的实存数对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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