祥子修仙记 第8节
烛火印照下,他脸上的刀疤都添了几分红晕,啧啧赞道:“祥子你这算术,比学堂那些先生都要强了。”
“祥子,总叫你这么帮忙不是个事,你说...我该如何谢你。”
刘四爷是场面人,这话自然也是场面话。
这个月来,每日查账结束,刘四爷都会来上这么一句。
只是今日却不同,祥子神色肃然,拱手回了一句:“四爷,我今天见到了马六车厂的胖爷。”
刘四爷脸上笑容一滞,煤油灯映照下,在阴影里显出几分阴郁。
“祥子,慢慢说。”
祥子从刘唐托他送信说起,一五一十把宝林武馆的事儿全抖搂了出来。
说到范胖子拿大洋和一等车夫的位子,要换人和车厂的矿厂账本时,刘四爷“啪”地一拍桌子,茶碗里的水溅出老高。
这事儿触到了刘四爷的逆鳞。
人和车厂跟马六车厂紧挨着,明争暗斗了多少年,抢地盘、截生意都是常有的事儿。
可这矿厂账本和线路,那是车厂的命根子!
没了它,往后拿什么跟使馆区打交道?
屋里静得能听见灯芯爆裂的声响,
刘四爷盯着祥子看了半晌,突然咧嘴笑了:
“好小子!换旁人早被那五十块大洋迷了眼!”
“祥子,你这事做得地道!”
祥子抱了抱拳:“四爷,我虽笨,可也晓得,一时饱饭哪比得上长远活路。”
刘四爷被这话逗得哈哈大笑,
随后,那双虎眼却是深深盯着祥子:
“外头都说你傻,依我看,祥子你比猴儿都精!”
“按江湖规矩,这事是人和车厂欠你祥子一个大人情!”
“说吧,要钱要物,尽管开口!”
祥子深吸一口气,只低下头,沉声说道:“四爷...我想习武!”
习武?
刘四爷脸上笑容凝住了。
便是虎妞都是一怔,望向了祥子。
在四九城的地界儿,学武不是件轻巧事。
人和车厂这点地盘,能沾着武行边儿的,拢共俩去处:
一个是二等车夫扎堆儿的杂院儿,再就是还有护院们当差的东楼。
那些二等车夫练的把式,不过是些强筋骨的大路货,
真要学真功夫,还得跟着从正经武馆出来的刘唐。
如此一来,祥子该是想当个护院了。
只是,就这么简单?
刘四爷眼神中有些不可思议。
拒绝马六车厂拉拢,本就冒了天大风险,
就如刘四爷方才所言,这是人和车厂欠祥子的大人情。
如此大人情,竟只换个护院?
“祥子,你可得想仔细咯!护院这差事,整日里血乎淋啦的,不是跟地痞流氓拼刀子,就是给车厂挡枪子儿,”
“你要是愿意,我给你在账房支张桌子,风刮不着雨淋不到的,只要人和车厂的招牌不倒,保准你下半辈子有口热乎饭吃!”
这是刘四爷难得的真心话。
搁旁人,这账房先生的活儿,当然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美差。
可祥子只梗着脖子,摇了摇头:“四爷,我想清楚了,就当个护院。”
他人施舍,哪比得过靠自己一双拳头?
“好,”刘四爷倒也爽利,斩钉截铁应了,“你去找刘唐,从明日,祥子你便是护院了。”
“普通护院一月十块大洋,祥子你拿十五块。”
祥子愣了愣,抱拳道:“谢四爷抬举!”
没有多话,祥子转身出了房间。
暮色已深,夜风微冷,胡同口的槐树叶子被风刮得沙沙响。
祥子紧了紧粗布短褂,后脊梁骨却直冒凉气——刘四爷刚才说的明白,范胖子给自己的,是五十块大洋!
但祥子更清楚,自己压根儿没提五十块大洋的事儿。
如此诡异,答案只有一个:
今天茶馆里,那些个光膀子的青皮混混里头,定然有四爷的眼线。
想到这里,祥子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亏得自己当时一口回绝了马六车厂,
要是应了那茬,还没等摸到账本,脑袋就得搬家。
果然是乱世出狠人啊,一个小小的车厂,竟盘踞了刘四爷这等枭雄手段的人物。
.............
望着祥子远去的背影,刘四爷心中升起了几分荒谬之感。
祥子要练武?
都十八岁了,还指望练出个啥出息?
要知道,武道最重童子功,这四九城里但凡有些名号的练家子,哪个不是打小就炼皮淬骨?
再说了,练武那可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光是每日的吃食开销,祥子那点俸钱哪里熬得住?
不过这会儿,刘四爷也没闲工夫操心祥子。
他那双虎眼扫过虎妞铁塔似的壮硕身子:“虎妞,你给爹说道说道,这事儿咋看?”
虎妞放下账本,把个大脚盘在炕上,抠了抠脚丫子:“看老头子你心里咋想,拢共两条路。”
打小儿没了娘的姑娘家,跟着刘四爷在这鱼龙混杂的车厂长大,身上那些温婉早就消磨殆尽。
“马六既然敢动咱们车厂的主意,定是揣着坏水儿来的。您要是怕事儿,大不了把这车厂顺手抄给马六,凭您身后那人脉,马六也得给个高价不是?”
“老头子你要是咽不下这口气,那就瞅准时机,把马六车厂连根儿拔了,坐稳这南城清风、白云两条街的车把子!”
“再说了,老头子你不是早准备好了?”
虎妞一双浓眉皱着,说的漫不经心。
说是两条路,可虎妞心里明镜儿似的,她这爹哪能咽得下这口气?
马六那傻子自作聪明,自以为有警察厅那便宜女婿做靠山,竟动起了人和车厂的心思。
拉拢祥子倒也罢了,两家车厂明争暗斗这些年,这种手段算不得甚么。
不过,马六不该动账本和矿线的心思!
这是要掘人和车厂的根。
老头子那个性,不把马六生吞活剥了才怪!
第9章 新任护院,祥爷
被女儿挤兑了,刘四爷也只把手笼在袖子里,讪笑几声。
全然瞧不见在威名在外的“刘老虎”模样。
说实在的,刘四爷还真有点怵这个女儿。
这些年人和车厂一直是他主外,虎妞主内,把里里外外操持得妥妥当当。
直到虎妞熬成了老姑娘。
俗话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刘四爷当然懂这个道理。
虎妞虽然长得男人气、举止粗俗,但以刘四爷的人脉和财富,想要为女儿寻门亲事,或者招门上门女婿,并不算难!
但刘四爷实在舍不得,
虎妞太能干了,刘四爷真不愿她出嫁。
若虎妞嫁人了,那些账目怎么办?一等车夫大院怎么办?使馆区那些关系谁去打理?
这些要紧事交给别人,刘四爷当真不放心。
尤其是与使馆区往来的账目,可是刘四爷立足南城的根基。
虎妞不在,刘四爷大字也不识一个,只能干瞪眼。
这份私心,让刘四爷觉得自己怪对不住女儿的,平日里更是对虎妞各种纵容。
不过,虎妞说的没错。
对马六车厂的出招,刘四爷早就候着了。
马六一直盯着人和车厂那条矿线,他刘四爷又何尝没有眼馋马六手上那几条武馆送货的线?
南城这些年死水一潭,各家车厂都有自己的线路,背后更是各有靠山。
一来二去,这局面倒也维持了十多年,成了一种微妙平衡下的默契。
慢慢的,就成了规矩!
如今马六先动了手。
这便是坏了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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