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无双 第178节
他有些诧异,说道:“聘礼陆统领之前让我看过,似乎不是这一份,李大人莫非是拿错了?”
李文远笑了笑,说道:“没有拿错,陈大人不知道,靖夜司大比结束之后,陛下又将您的聘礼规制提了一级,许多聘礼都是新添上去的,自然比那时丰厚一些……”
他打量着林宣,说道:“或许是陈大人在大比上的英勇表现,传到了陛下耳朵里,从而让陛下更加重视陈大人,将您的婚礼规制也提了一级……”
其实不止林宣意外,他们礼部的官员也意外。
已经定下的规制,再次提级,以前还从来没有过。
但这,也更加说明了陛下对这位陈大人的看重。
不出意外,未来几年,他将会是朝堂上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林宣看着那厚厚的章程和清单,点了点头,语气平静,说道:“有劳李大人,一切依制办理便是。”
此次的聘礼更加丰厚,他心中不由想着,如此盛大的婚礼,倘若是给青鸾准备的,那该有多好?
可惜,他自己的婚事,根本轮不到自己做选择。
送走了李文远之后,林宣回到内院,看到桌上的饭菜一口没动,不由看向闻人月,问道:“你怎么不吃?”
闻人月重新拿起筷子,说道:“等你一起。”
林宣叹了口气,说道:“你说,好端端的,陛下怎么会想到赐婚给我呢?”
闻人月夹菜的动作微微一顿,她自小身在官宦之家,自然懂得一些朝中规矩。
这其实是陛下掌控臣子的寻常手段,他本孑然一人,让他在京城娶妻生子,他便有了弱点与牵挂,从此只能死心塌地效忠朝廷。
这些赏赐是真的赏赐,但枷锁也是真的枷锁。
想到林宣这身不由己的婚事,她不由的联想起自己。
或许不久的将来,陛下一纸婚约,她也要嫁给她不喜欢甚至是讨厌的人,再次看向林宣时,心中不由的升起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
三日后,一场盛大的纳征之礼,轰动了整个京城。
无论是平民百姓,还是京中权贵,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到了那条通往礼部主事赵润章府邸的街道上。
吉时一到,由礼部官员引领,宫中内侍押送,浩浩荡荡的聘礼队伍从内务府出发,穿行过早早铺就红毯的街道,一路奏乐,向着礼部主事赵润章家中而去。
队伍所过之处,街道两旁人头攒动,惊叹之声不绝于耳。
“快看,那是给赵姑娘的聘礼!”
“乖乖,这种规格的下聘,一年也见不到几回啊。”
“靖夜司这位陈大人,真得圣眷,赵姑娘好福气……”
“赵主事往后在朝中,怕是无人敢小觑喽……”
喧闹的议论声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羡慕。
礼部主事不过区区六品,在京城,六品官员一抓一大把,实在算不得什么显赫人物,甚至连上朝面圣的资格都没有。
然而,他那未来的女婿却非同小可。
靖夜十六卫,虽不列于朝廷常设官制,但其权柄之重,地位之尊,犹在地方正五品的千户之上,通常被默认为从四品的大员。
更遑论靖夜司直属于天子,掌侦缉、刑狱之权,乃是悬于百官头顶的一柄利剑,即便是手握重权的四品朝臣,也不愿轻易得罪一位正值圣眷、前途无量的十六卫。
礼部主事赵润章的府邸门前,早已是人头攒动。
当那浩浩荡荡、披红挂彩的聘礼队伍出现在街口时,围观的百姓立刻爆发出一阵惊叹。
“一抬,两抬,三抬……,老天爷,这得多少抬聘礼啊!”
“那些珍珠和宝玉,一看就是上等货!”
“还有那些绸缎,光是看着就滑不留手,怕是江南最新的贡品!”
“赵家这是祖坟冒青烟了啊,攀上这么一位乘龙快婿……”
议论声、羡慕声如同潮水般涌来。
赵府的下人们早已得到吩咐,全部出动维持秩序,一个个虽忙得脚不沾地,脸上却各个都洋溢着兴奋与荣光。
这种大场面,他们也是第一次见,内心与有荣焉。
府内,正堂。
赵润章身着官服,尽量挺直身体,努力维持着镇定与体面,接待着一位又一位礼官。
他不过是礼部一个不起眼的主事,何曾经历过这般阵仗,这种等级的聘礼,他只在礼部的卷宗上见到过。
但他的心中,却没有多少兴奋之色,心中反而有些担忧。
如此厚重的聘礼,背后代表的是陛下对陈雨极致的恩宠,女儿嫁过去,若是夫妻和睦自然千好万好,可万一,万一那陈大人真如传言般脾气暴烈,女儿受了委屈,他们这小小的赵家,连为女儿说句话的底气都没有……
而此时,绣楼之上。
赵琬站在窗边,透过细密的竹帘缝隙,看着楼下庭院里来来往往的忙碌人流,以及无处不在的刺目红色,心中却并无半分喜悦。
今日的赵府,是整个京城,最为喜庆的地方。
这喜庆因她而起,却也与她无关。
她轻叹了口气,感受着此刻的心境,提笔在纸上写下一首新词。
《鹧鸪天·纳征感怀》。
帘外笙歌绕画梁,锦匣千叠锁幽窗。皆言彩凤栖金梧,谁见冰心寄玉堂?
脂粉冷,黛眉凉,菱花镜里鬓云霜。春风不解丁香结,犹送喧喧锣鼓长。
刚刚落下最后一笔,一名丫鬟拎着红裙裙摆快步上楼,说道:“小姐,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赵琬放下笔,缓缓起身,点头道:“知道了……”
待她下楼之后,那丫鬟看着桌上墨迹未干的纸张,惊讶道:“小姐又有新词了?”
作为京城第一才女,小姐的每一首诗词,都会受到无数文人墨客的追捧,她暗中将这阙词记下,然后匆匆的跑下绣楼。
若是第一个将小姐的诗词透露给各大诗院,可以得到不少的赏钱呢。
小姐对于这些事情,一直以来也都是默许的态度。
也正因此,府上的许多丫鬟,都想要在小姐身边伺候。
她从后门悄悄溜出赵府,直奔最近的一座诗院,片刻后,怀揣一锭银子,满面笑容的从诗院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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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大婚
一场盛大的纳征礼刚刚结束,京中许多人还在回味之中。
不过半日功夫,才女赵琬一首新作的《鹧鸪天·纳征感怀》,便如同春风般,吹遍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被京城的文人墨客所熟知。
在被陛下赐婚之前,赵琬就是京畿闻名的才女,于婉约词上,有极深的造诣,就连一些精于诗词的大学士,都经常用她的词给学生赏析。
赵琬这阙《鹧鸪天·纳征感怀》,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初时只激起文人圈内的涟漪,很快就演变成席卷整个京城的滔天巨浪。
最先得到词稿的,是京城几家最大的诗院和文社。
初时人们只为其清丽婉约的词风、精妙含蓄的用典而赞叹,但多读几遍,品味那字里行间透出的凄凉意象,再联想起她的境遇,不由便明白过来。
这是一首闺怨词啊!
帘外笙歌绕画梁,锦匣千叠锁幽窗。
起句便以动衬静,以乐写哀,“笙歌”“画梁”“锦匣千叠”描绘出纳征仪式的喜庆与奢华,之后两个“锁”与“幽”字,气氛陡然急转之下,无形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皆言彩凤栖金梧,谁见冰心寄玉堂?
这句也未免太过大胆,一个字没有提陛下,但句句都是陛下,暗中写出了对陛下赐婚的不满,以及自己命运被安排的无奈。
脂粉冷,黛眉凉,菱花镜里鬓云霜。
此句是用了夸张的手法,本该用于增添娇艳的脂粉,在她这里却只感到寒意,生动地写出她对这场婚姻的排斥与心灰意冷,连梳妆打扮都成了一种煎熬。
“鬓云霜”也并非指真正的衰老,而是内心巨大的悲凉与绝望在词句的投射,仿佛青春的朝气已被这场婚姻提前耗尽……
春风不解丁香结,犹送喧喧锣鼓长。
结句以景结情,将情绪的冲突推向高潮。
“春风”本应带来生机与希望,在此却成了不解风情的象征,暗指陛下完全无法体会她内心的痛苦,那象征着喜庆与婚期临近的“喧喧锣鼓”,在她听来是如此刺耳。
一个“长”字,既写锣鼓声的绵延不绝,更暗示这种精神上的折磨仿佛没有尽头,外界的热闹与内心的凄苦在此形成最尖锐、最无奈的对比,余韵悠长,哀婉不尽。
全词通过多重对比,层层递进,将一个才女在皇权面前身不由己、孤寂悲凉的心境刻画得淋漓尽致,它不仅是赵琬个人的哀歌,也是当下许多女子共同写照。
“词是好词,可惜,哎!”
“赵姑娘这是在对陛下抒发不满……”
“难怪此前有传言说赵姑娘不愿嫁,看来并非空穴来风……”
“不知道陛下会如何处置……”
京中普通百姓,虽然不懂得欣赏诗词,但却也能感受到这阙词中一些情绪,又听别人剖析之后,逐渐明白过来。
“赵姑娘根本不想嫁!”
“啧啧,真是想不到,攀上陈大人这样的高枝,她还不乐意?”
“你懂什么?人家是清流家的才女,讲究个气节,说不定是看不上武官呢!”
“可这是陛下赐婚啊,写这种词,不是打陛下的脸,打陈大人的脸吗?”
……
赵府。
礼部主事赵润章下衙回来,官袍还未换下,老管家便捧着一张抄录的词笺,颤抖着递给了他。
看着纸上的词句,赵润章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一攥,呼吸都为之一滞。
他扶着桌案边缘,缓缓坐下,将那页薄薄的纸反复看了数遍,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钢针,扎在他的心上。
他没想到,女儿的内心,竟然遭受着如此的痛苦与折磨。
赵琬面色苍白,怔怔的站在堂内,紧咬下唇,摇头道:“这是我昨日感怀所写,没想过会被莹儿流传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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