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略级武神 第290节
……
韶州基地市的空气里，还残留着未散的血腥与腐朽气息。
昔日血河妖王的巢穴，如今已被临时改造成安置人类的聚集地。
残破的城墙下，数以万计的男男女女蜷缩在临时搭建的棚屋中，他们大多衣衫褴褛，身形枯瘦如柴，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狰狞的疤痕。
这些疤痕，便是常年被导管采血、被铁链束缚留下的印记。
最令人心悸的是他们的眼神。
无论是白发苍苍的老者，还是尚且年幼的孩童，眼底都蒙着一层厚厚的灰翳。
空洞、麻木，没有丝毫神采。
如同被抽去灵魂的木偶，要么蜷缩在角落一动不动，要么机械地重复着抬手、低头的动作，偶尔发出几声意义不明的呜咽，像是对过往苦难的残存应激。
“这些人被圈养了太多年。”
站在高台之上，望着下方如同行尸走肉的同胞，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沉痛。
周身真元流转，一缕缕温和的神识如同春雨般洒向人群，向墨白小心翼翼地触碰着那些封闭的灵魂，低声道：“血河妖王不仅掠夺他们的精血，更用妖力侵蚀他们的神智，让他们彻底沦为只会呼吸的血袋。”
向墨白的神识如同最细腻的丝线，轻轻缠绕住一个蜷缩在母亲怀中的孩童。
那孩子不过四五岁，小脸惨白，嘴唇干裂，眼神呆滞地望着虚空，母亲同样麻木，只是本能地将孩子搂在怀里。
向墨白的神识缓缓渗入孩童的识海，那里一片混沌，只有无边的黑暗，和偶尔闪过的采血妖兵红色残影的恐惧残留。
“别怕，现在安全了。”
向墨白的声音通过神识，温和地在孩童识海回荡：“没有人会再伤害你，没有人会再抽你的血了。”
一遍又一遍，如同耐心的园丁浇灌干涸的土地。
许久之后，孩童空洞的眼眸中终于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小嘴微微蠕动，发出一声细若蚊蚋的“饿”。
这一声轻唤，让向墨白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眼眶竟有些发热。
他连忙示意身边的士兵递上早已准备好的稀粥，小心翼翼地喂到孩童嘴边。
不远处，白蓁蓁一袭月白宫装，俏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妩媚，只剩下一丝复杂。
她六尾隐于裙裾之下，眉心微蹙，一缕缕带着太阴气息的神识扩散开来，覆盖了更大的范围。
与向墨白的温和不同，白蓁蓁的神识如同清冷的月华，带着安抚神魂的奇效。
她毕竟是八级妖皇，神识强度远超普通武道宗师，那些被妖力深度侵蚀的人类，在她的神识滋养下，麻木的神情以更快的速度松动。
“这些人类的神魂太脆弱了。”
白蓁蓁轻声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她的神识掠过一个中年男子，对方曾是缚娄基地市的普通市民，被掳来此处已有五年，识海被血河妖王的污秽之气缠绕，连自己的名字都记不起来。
白蓁蓁的太阴神识如同清泉，冲刷着那些污秽，男子浑浊的眼睛渐渐有了焦点，开始茫然地打量四周。
“阁下做的已经很好了。”
向墨白转头看向白蓁蓁，语气倒是略有缓和，没了之前那种敌视。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虽仍对这位八级妖皇心存戒备，却也承认她在恢复人类神智这件事上尽心尽力：“若不是阁下的神识相助，我们至少要多花三倍的时间。”
白蓁蓁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加大了神识的输出。
她心中清楚。自己如今的处境全凭陆沉一念之间，而陆沉是人族，这些人类是他要守护的对象，帮他们恢复，便是最稳妥的自保之道。
更何况，亲眼目睹血河妖王的残酷，亲眼看到陆沉为这些人类雷霆出手，她心中那点对‘圈养人类’的理所当然，早已悄然动摇。
时间一点点流逝，日头从东升至西斜。
在向墨白和白蓁蓁的联手引导下，越来越多的人类恢复了神智。
起初是孩童和年轻人，他们的神魂尚未完全僵化，恢复速度最快。
随后是中年男女，他们开始回忆起被掳来的经历，想起自己的家人，棚屋中渐渐响起压抑的哭声和低语。
只有那些被圈养超过十年的老者，依旧大多浑浑噩噩，需要更长时间的温养。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在白蓁蓁的神识引导下，终于认出了自己失散多年的儿子，父子俩相拥而泣，哭声撕心裂肺，感染了周围许多人。
而向墨白站在高台上，看着这一幕，心中百感交集。他
想起了自己潜入陷落区的初衷，想起了周令宗师，想起了胡修远的算计，更想起了陆沉。
那个神秘莫测的男人，到底是怎样一个人？
向墨白喃喃自语，眼神中充满了敬佩与好奇。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一股磅礴浩瀚，厚重如山的气息，毫无征兆地从天际降临，如同太古神山压顶，瞬间覆盖了整个韶州基地市！
这股气息并非凶戾，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天地法则的化身，让所有生灵都忍不住心生敬畏。
聚集地里的人类哭声戛然而止，纷纷抬头望向天空，眼中充满了茫然与惊惧。
那些尚未完全恢复神智的人，更是本能地匍匐在地，浑身颤抖。
向墨白脸色剧变，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极致的震惊。
这气息……
是武圣！
只有传说中的武圣，才能拥有如此深不可测、撼动天地的威压！
他体内的真元不由自主地沸腾起来，并非反抗，而是一种源自武道同源的共鸣与敬畏。
他曾在神州中枢远远见过无声的虚影，那股威压与此刻如出一辙，只是更加内敛，更加厚重。
白蓁蓁的反应比向墨白更甚。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六尾不受控制地从裙裾下弹出，狐耳紧紧贴在头皮上，浑身妖力疯狂运转，却在这股威压之下如同蝼蚁撼树，连一丝涟漪都无法掀起。
她身为八级妖皇，这辈子只感受过两次如此恐怖的气息。
一次是白牛大圣，另一次便是此刻！
但这股气息与白牛大圣的妖圣威压截然不同，它刚正、纯粹，带着守护与秩序的意志，正是人族武圣独有的武道意志！
“这是……李惩武圣？！”
白蓁蓁心头剧震，瞬间想起了陆沉之前提到的名字。
羊城基地市的镇城武圣，南海柱石李惩！
他怎么会来这里？
难道是陆沉出事了？
无数念头在白蓁蓁脑海中飞速闪过，让她不由得握紧了拳头，妖力几乎要失控。
就在两人惊疑不定之际，一道身影如同踏风而来，缓缓降落在高台之上。
来人穿着洗得发白的深蓝色旧军装，袖口挽至小臂，皮肤黝黑，面容刚毅，正是李惩武圣。
他周身没有丝毫能量外泄，却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那股厚重的威压正是源自于他。
“见过武圣大人！”
向墨白反应过来，连忙躬身行礼，语气中充满了激动与敬畏。
能亲眼见到传说中的武圣，对任何一位武道宗师而言，都是莫大的荣耀。
白蓁蓁也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收敛了六尾和狐耳，微微欠身，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见过李圣。”
李惩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人，最终落在下方聚集的人类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不必多礼。”
李惩的声音平淡却有力，如同金石落地：“陆沉已经诛杀了渊绡大圣，如今另有要事，韶州基地市的后续事宜，由我暂时接管。”
陆沉前去袭杀另一尊龙君的消息，自然不能透露出去。
虽然李惩相信他们，但能不说，还是最好别说了。
“什么？！”
向墨白丝毫没有在意陆沉的踪迹，而是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他斩杀了妖圣？！”
渊绡大圣，那可是九级妖圣啊！
就算是武圣，想要斩杀一尊大圣也绝非易事，陆沉不过是武道大宗师巅峰，竟然能越级斩杀妖圣？这等战绩，简直是千古未有！
白蓁蓁也浑身一震，俏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去。
她虽然早就知道陆沉实力强悍，却也没想到他竟然能做到这一步！
斩杀八级妖皇已是惊世骇俗，斩杀九级妖圣，这已经超出了她对‘大宗师’的认知极限！
原来，他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金乌太子，而是真正的人类天骄！
白蓁蓁心中暗叹一声，之前的种种疑虑瞬间烟消云散。
陆沉的行事风格，对人类的庇护，此刻都有了合理的解释。她之前还心存一丝侥幸，觉得或许能找到机会脱离掌控，现在看来，自己的想法简直是可笑。
跟着这样一位潜力无限、连妖圣都能斩杀的人类天骄，或许才是自己最好的归宿。
李惩看着两人的反应，微微点头，继续说道：“渊绡大圣一死，南海妖魔群龙无首，羊城的威胁已解。我此次前来，一是接管韶州，安置这些获救的人类；二是整合琼江、羊城两地的力量，为接下来的活动提供后援。”
他的目光转向向墨白，语气缓和了几分：“陆沉临走前特意交代，你办事稳妥，让你继续负责这些人类的安置与恢复工作。后续会有羊城基地市的医疗队和物资陆续抵达，你全力配合即可。”
“属下遵命！”
向墨白沉声应道，心中的激动难以言表。
能得到武圣的信任，能继续为同胞做事，这对他而言，是比任何荣耀都更有意义的事情。他看向李惩的眼神充满了敬佩，也充满了坚定：“请武圣大人放心，属下定不辱使命！”
李惩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将目光投向白蓁蓁。
感受到武圣的目光，白蓁蓁心中一紧，连忙说道：“李圣有何吩咐，尽管告知，妾身一定全力配合。”
白蓁蓁放低了姿态，语气恭敬，没有丝毫八级妖皇的桀骜。
对待白蓁蓁，李惩冷淡了许多，眼神平淡无波：“陆沉说你已知晓他的身份，且未曾暴露。你既是八级妖皇，神识强悍，后续便继续协助向墨白引导人类恢复神智吧，你的安危，我可以保证，但你若敢有丝毫异动……”
说到这里，李惩的语气骤然变冷，一股凛冽的杀意一闪而逝：“下场自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