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术通神,我在民国修长生 第520节
“一万!你就不怕他真豁出去了,调兵来围?”
陈峥抬眼,看向院墙外:“他不会。至少今天不会。”
“为什么?”雷彪追问。
“因为他还没到绝路。”
陈峥淡淡道,“他还想着公审,想着翻盘,想着怎么把我按下去。”
“他舍不得死,更舍不得为了这一万大洋,当场把命丢在这里。他赌不起。”
冷云若有所思:“所以,你料定了他会屈服?”
“不是料定。”陈峥纠正道,“是算准了他此刻最怕什么。”
他顿了顿,看向厢房。
“他最怕的,不是丢钱,甚至不是丢脸,而是在少帅已经表明态度的情况下。”
“再当着你们二位的面,把命莫名其妙丢在一个擦枪走火里。那才是一切皆休。”
“钱没了可以再捞,脸丢了可以想办法找补。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我只要让他觉得,那杆走火的枪,真的可能打在他身上,就够了。”
老韩听得直拍大腿:“硬!实在是硬!”
“先声夺人,再层层剥皮,最后图穷匕见,直指要害!”
“嘿!老子那声枪,放得真是时候!”
雷彪和冷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动容。
陈峥这不仅仅是胆大心细,更是对人心的精准拿捏,对局势的冷酷计算。
每一步,都踩在刘世安最痛,又最怕的地方。
逼得他一步步退让,直到退无可退,只能咬牙认栽。
这份算计,这份胆魄,这份对时机的把握……
“陈兄弟,”雷彪收起玩笑的神色,郑重道,“经此一事,刘世安算是跟你结下死仇了。他绝不会善罢甘休。公审,恐怕就是下一个回合。”
陈峥点了点头。
他当然知道。
今天逼出了一万大洋,是实实在在的胜利,但也彻底激化了矛盾。
刘世安现在恐怕恨不能生啖其肉。
接下来的公审,必然是一场狂风暴雨。
“兵来将挡。”他只说了四个字,声音沉静,听不出太多波澜。
随后,陈峥的手指在紫檀木箱盖上敲了两下。
他抬起眼,看向兀自激动难平的老韩。
“韩爷,”他开口,“还得劳烦您跑一趟。”
老韩正琢磨着刚才那惊心动魄的场面,闻言一愣,随即把胸脯拍得山响:
“陈小子,跟爷还客气啥?水里火里,你吱声!是不是要爷把这钱存到妥当地界去?花旗?还是咱自个儿找的暗庄?”
“你放心,爷门儿清,保准一个子儿都少不了!”
陈峥却摇了摇头:“不存。这钱,得花出去,立刻,马上。”
老韩眨巴眨巴眼:“花?往哪儿花?买枪?买粮?还是……哦!我明白了!”
他一拍脑门,“西沽!你是要爷把这钱,送到西沽灾民手里?”
“正是。”陈峥点头,“灾情不等人。韩爷您路子野,面儿广,在那边也有相熟的脚力、棚户把头。”
“这一万银元兑了之后,烦请您亲自押送过去,换成最实在的米粮、烧柴、遮雨的油布、搭窝棚的竹木材料,尽快分发到最需要的灾民手里。”
“不要经别人的手,直接落到他们灶前、屋里。”
老韩听得眼睛发亮,这是积德也是扬名的事,他爱干。
可转念一想,又挠了挠头:“陈小子,我去办,没问题!包管办得妥妥帖帖。可……这么大一笔钱,这么大一桩善举,悄没声地干了?”
“不让他们知道是谁救的急??”
雷彪和冷云也看了过来,显然有同样的疑惑。
这么大一笔钱,是陈峥硬从刘世安牙缝里撬出来的。
如今拿去赈灾,若不让灾民知道来历,岂不是白费了力气?
至少,也该让人知道是陈峥陈特派员的恩德。
陈峥微微扯了下嘴角。
“当然要说。不仅要让灾民知道,还要让津门街面上的人都听到风声。”
他语气平缓,“韩爷您到了西沽,放完赈,就去找胖子和瘦猴。”
老韩眼睛一亮:“那俩碎嘴子?找他们散消息倒是快!”
“对,找他们。”陈峥继续道,“让他们放出话去,就说督军刘世安刘大人,体恤西沽灾民凄苦,寝食难安。”
“特地从自家府库里紧急调拨了一万现大洋的私人款项,着心腹之人火速采买物资,亲自送到灾民手中,以解燃眉之急。”
“督军仁德,爱民如子,实乃津门百姓之福。”
这番话说完,院子里霎时一静。
雷彪张大了嘴,脸上的横肉都僵住了。
冷云眉头紧锁,眼中满是不解。
就连老韩,也先是愕然,随即摸着下巴上的胡茬,眼珠开始乱转。
“陈……陈兄弟,”雷彪憋不住,“你……你没说错吧?这钱明明是你……咱们逼那老小子吐出来的!怎么功劳全归他了?还私人款项、爱民如子?”
“我听着都牙酸!”
冷云也沉声道:“陈特派员,此举何意?刘世安今日受此大辱,心中恨意滔天。我们替他扬此善名,岂不是助长其声望,让他有了缓颊之余地?”
“于公审,于日后,恐非有利。”
他们都觉得陈峥这步棋走得太怪,甚至有些憋屈。
拼着性命威逼来的实惠,转头把好名声送给对头,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陈峥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目光投向老韩。
老韩起初也是满脸狐疑,但渐渐地,狐疑变成了思索。
紧接着,嘴角慢慢咧开,露出恍然笑容。
最后噗嗤一声乐了出来,越乐声音越大,指着陈峥,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高!实在是高!陈小子,你这脑子是咋长的?弯弯绕绕比天津卫的胡同还多!”
老韩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你们还没转过这个弯儿来?”
雷彪和冷云面面相觑,更是不解。
老韩好不容易止住笑,抹了把眼角,压低了些声音,却掩不住那股兴奋劲:
“你们想啊,这一万大洋,是督军私人掏的腰包,对不对?”
雷彪点头:“对,可那是咱们……”
“先别管怎么来的!”老韩一摆手,“现在,这钱,马上就要变成米面、油布、木头,实实在在落到西沽几千张等着吃饭的嘴里,几千个等着屋顶的窟窿眼儿里。”
“灾民们拿到了实惠,听到了风声,是刘督军自掏腰包救的急!你们说,他们是念刘督军的好,还是念别的?”
冷云似乎抓住了一点什么,迟疑道:“自然表面上是念刘督军的好。可这好名声……”
“要的就是这表面上的好名声!”
老韩一拍大腿,“可这好名声,它烫手啊!”
“你们再往深里想,刘世安那老小子,是真心疼百姓的人吗?”
“他库房里是有钱,可那钱,他舍得这么仁德吗?”
“今天他是被枪指着,肉疼得滴血才吐出来的!回头他缓过劲来,想想这一万大洋,再听听满津门都在夸他‘刘青天’、‘爱民如子’,你们猜他是什么滋味?”
雷彪眨巴着眼,慢慢咂摸过味儿来了:“他……他得气得肝儿疼!还得憋着!”
“不能说他不是自愿的,更不能说这钱是被逼的!”
“对喽!”老韩眉飞色舞,“这就叫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他要是敢跳出来说这钱不是他自愿给的,是陈小子逼的,那成什么了?”
“堂堂督军,被一个特派员拿枪逼着掏钱赈灾?他这脸还要不要了?奉军上下、津门士绅怎么看他?”
“连少帅那边,恐怕都会觉得他无能至极!所以,这亏,他只能硬生生咽下去,这好名声,他也得硬着头皮顶起来!”
冷云眼中闪过明悟的光芒,接话道:“不止如此。如此一来,便将刘世安架在了高处。”
“今日他被迫仁德了一回,掏了一万。往后西沽再有事,津门别处再有灾,百姓们会不会想,督军大人上回都能自掏腰包,这回怎么不管了?”
“同僚、政敌会不会拿爱民如子这话来挤兑他?”
“他若再无表示,便是虚伪;若再表示……他那钱袋子,经得起几回这么仁德?陈特派员这是……给他上了一道紧箍咒啊。”
“着啊!”老韩抚掌笑道,“而且,消息是脚行的碎嘴子放出去的,来源可靠,传得快,督军府想捂都捂不住。”
“刘世安明知道是陈小子给他挖的坑,他还得捏着鼻子认了这功劳,心里那火,怕是能把他自个儿烧成灰!”
“这可比当面骂他祖宗十八代还让他难受!哈哈哈,绝了!真绝了!”
雷彪此刻也完全明白了,瞪大眼睛看着陈峥,像是头一回认识他,半晌才叹道:
“兄弟……你这招,也太……太阴了!哦不,是太高了!杀人不见血,诛心呐!那刘阎王回去,怕是真得吐血了!”
陈峥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他们讨论的只是一件寻常公事。
“名声是虚的,实惠是实的。灾民得了实惠,能活命,便是好事。”
他淡淡道,“至于刘督军……他既处其位,受其誉,便该承其重。这道理,天经地义。”
他转向老韩:“韩爷,此事就拜托您了。务必办得扎实,消息也要放得响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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