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术通神,我在民国修长生 第56节
另一个操着半生不熟的中国话,夹带安南口音接茬:
“脑壳坏掉啦!瞅瞅那边儿。
多少人哭爷爷告奶奶要进来,介位可好,愣往外蹽!”
雨下得正酽,海河上泛起白茫茫的水汽。
桥上,逃难的百姓挤成一片,哭喊声夹带雨声,听得人心里发紧。
几个妇人跪在泥水里,朝租界这边磕头作揖,想求个方便。
军爷们视而不见,反而把注意力更多放在陈峥身上。
陈峥手里油纸伞压得低,步子稳当。
人群瞧见他这架势,渐渐骚动起来。
有个扎麻花辫的女娃,扯嗓子喊:“快瞧!那人要过卡子!”
旁边穿短打的汉子啐了口唾沫:“嘛玩意儿?他能过去,咱为嘛不能?”
人堆里忽然炸起一嗓子:“冲啊!横竖都是死,不如拼一把!”
人群顿时像开了锅的滚水,呼啦啦往前涌。
兵士们架起枪,呵斥声、哭嚎声、雨泼声混作一团。
光头汉子却仍眯着眼打量陈峥,看他一步一步挨近关卡,面色平静。
两人目光一碰,光头心里咯噔一下。
这人眼里有种说不出的沉稳,和外头的乱象全然不搭调。
身旁那个手下赶忙凑上前道:“头儿,不好!这帮刁民要冲卡!”
话音还没落干净,光头巡官已经掣出匣子炮,朝天上就是一枪。
“嘭!”
枪声震得人耳朵发嗡,弹壳蹦到水洼里,溅起泥星。
方才还朝前涌的百姓,登时吓得缩了脚步。
一个个朝后退去,生怕下一枪便打到自己身上。
枪还在冒烟,光头反手就给了报信的手下一记耳光。
“啪!”声音又清又脆。
“没披上这身皮之前,你也是个平头老百姓。忘了本啦?!”
手下捂着脸连忙哈腰:“不敢忘,头儿教训的是……”
正这当口,陈峥走上前来。
他收了油纸伞,雨水顺伞尖滴成一条线。
他朝光头略一拱手,行的是武师的礼数。
光头眯眼打量他。
见这人穿着短褂,脚下一双布鞋沾满了泥。
“哪的人?”光头嗓门粗砺。
“西沽窝棚的。”
光头一听,嘴角撇了撇,心里觉着有意思。
这雨下了快一天,窝棚区那边早淹得爬不上岸。
人人都巴不得挤进租界寻条活路,眼前这人倒好,反而要出去?
“雨这么大,还往外走?”
他匣子炮还没收,枪口朝下滴水,“莫非外面有牵挂?”
陈峥神色未动,只道:“家中还有两个兄弟。”
光头不言语了。
半晌,他嘿嘿一笑,把枪插回腰里,点了根烟。
缓缓吐出一口烟圈。
“老弟,顾家,我懂。”
光头巡官朝陈峥点了点下巴。
顿了顿,他道:“不是哥们不卖面子,是上峰下了死令子。
今夜有乱党混进租界,要起事。
没通行证,又不是洋人,一律不准出关。”
他说得慢,一字一句,像是怕陈峥听不明白。
旁边挨过巴掌的手下捂着脸,斜眼瞅着,心里嘀咕。
老大平日对洋人赔笑、对上司哈腰,几时对西沽窝棚里出来的人,这么客气过?
不就是个穷小子?
侥幸溜进租界捞生活,还能变了天不成?
黄九在陈峥身后,大气不敢喘。
刚才那一枪响,他裤裆都险些湿了。
可陈峥却纹丝不动,只静静听着,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光头咂咂嘴,把烟扔地上,用鞋底碾了碾:“回吧,中午再说。”
陈峥略一沉吟:“敢问,要什么凭证方能过去?”
“啧!你这人怎地这么不识相!”
光头尚未开腔,旁边一个手下先嚷起来,唾沫星子几乎溅到陈峥脸上。
这回光头没有掌掴多嘴的手下,只阴沉着脸站在那儿。
陈峥心下清楚,有些话巡官不便明说,自然要借底下人的口吐出来。
这道理,他自是懂的。
“牌子……”陈峥想起林小姐临去时的话,不觉低声自语。
那女人莫非早就料到今夜情形?
可她一整晚不是都在武馆里,未曾离开,督军府的事又如何得知?
他心下狐疑,面上却不露分毫,只道:“莫非是要看牌子?”
光头闻言,神色倏然一变。
上下打量陈峥一番,咧开嘴,笑道:“你有牌子?
取来瞧瞧。
话说在前头,若是武行自制的腰牌,趁早收起,不要拿来糊弄人。”
他声音里带着七八分不信。
这也难怪,能拿到督军府特颁令牌的,哪个不是津门上,有头有脸的年轻才俊?
西沽那地方出来的穷小子,怎么配有这等物事?
岗哨的煤气灯忽明忽暗,将几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远处隐约传来梆子声,已是四更天了。
陈峥不慌不忙,自怀中取出一个木牌。
约莫三寸长,两寸宽。
正面勾勒出‘明劲’二字,反面是‘武师’。
还有一个小小的“督”字,在灯下泛着暗光。
光头凑上前细看,脸色渐渐变了。
这小子真有牌子?
瞧着面皮嫩生,最多不过十八年纪。
竟然是明劲武师了?
他跟督军帐下当差这些年来,莫说亲眼得见,便是听说得也少。
十八岁的明劲武夫!
好家伙!
真真了不得!
幸而早先他这双眼睛亮堂,未曾开罪于他。
这也正是光头能在津门,熬成巡官的能耐。
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见人先矮三分,处事却十分老辣。
虽说听着怂,可这年月,能吃上安稳饭的,远远胜过绝大多数人。
光头心念如电。
随即爆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认得自家人了!
兄弟千万莫怪罪。”
他擦了擦脑门上的水,方才那副阴沉表情早已一扫而空。
“还未请教兄弟怎么称呼?”
“大哥叫我阿峥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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