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武纪元 第485节
特派员那人脸轮廓,仿佛被无形的涟漪拂过,线条变得模糊,然而原本死板空洞的眼睛,却在这一片模糊中,诡谲地鲜活了起来。
仿佛是画中的人脸悄悄活了过来,又仿佛是有另一张透明的面具覆在了画中的人脸上。
人脸表面的油彩,在灯光下泛起肉眼难以分辨的波动,而在那重叠的,变得“鲜活”的眼窝深处,还恍惚有密密麻麻活虫般的黑色小字,骤然浮现,又迅速隐没。
[紧急事件提醒:
你的经验包1(聪明的伊莫托)与你的经验包2(亲爱的老父亲)正在进行一次命运的重逢。
地点坐标:翡翠花园
系统演算显示:100%概率触发“父慈女孝”羁绊效果。
Ps:父女重逢,共进宵夜,怎么能少得了你呢?
——你正在窥视!!!]
房间,时间仿佛凝固成了猩红色。
数以万计发丝般的红线在虚空中交织成网,它们并非死物,而是随着某种诡异的节奏脉动,宛若一张活体蛛网。
蛛网中央,冯矩如同落网的飞蛾般被层层裹缠;
蛛网尽头,冯雨槐如蜘蛛般还在吞吐着新的丝线。
冯雨槐隔着漆黑的面具,歪头凝视着冯矩,合成音里透着瘆人的委屈:
“亲爱的父亲大人,你为什么不说话,你就这般不愿意见到女儿吗?”
冯矩的嘴唇徒劳地开合,大脑的语言功能区域像是失灵了似的,迟迟组织不出来语句。
爱?恨?感激?恐惧?原谅?复仇?…….
无数种极端矛盾的情绪在他脑海中疯狂碰撞。
此刻他内心的混沌,怕是连最癫狂的作家穷尽词藻,也难以描摹出万分之一。
站在他面前的,是他曾经最爱的女儿,也是他最近最恨的女儿。
那个承载希望的女儿,亲手将他推入死亡深渊;
那个化身怪物的女儿,却又从死亡边缘将他拽回。
所以,他现在该重新爱,还是该继续恨,亦或者……
冯矩混沌的思绪中突然闪过一丝清明,他或许往后可以像对待逆子冯睦的那种态度,来对待女儿。
冯矩的思绪还未理清,冯雨槐的声音又幽幽响起:
“看来,父亲是真的不愿意原谅女儿呢。”
漆黑面具下传来令人变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啜泣声:
“可是,明明是父亲一直在欺骗雨槐啊,又为什么要把所有的错都怪在雨槐身上呢?”
冯矩原本已酝酿好的“原谅”瞬间凝固在喉头,此刻闻言整个人都懵了。
等等——
什么叫他一直在欺骗女儿?
他欺骗啥了?
他冯矩,自问对女儿冯雨槐,倾注了全部的心血和毫无保留的爱。
他或许对别人虚伪狡诈,或许对儿子刻薄无情,但对女儿,他何曾有过半分欺骗,他恨不得把心都掏给她看啊。
冯矩心头火儿起,缺失门牙的嘴巴张开,漏风的“嘶嘶”声变得急促,几乎就要破口大骂。
但他硬生生忍住了!
他满脸痛心疾首,声音颤抖,像极是蒙受不白之冤的老父亲:
“雨槐……你在说什么胡话啊?”
他的声音因为喉咙被红线勒着而异常嘶哑,
“父亲我哪里骗过你?父亲我这辈子……从未骗过你一次啊!一次都没有啊!”
冯雨槐缓缓摆正脑袋,眼窝里的线圈愈发鲜艳:
“父亲还想骗我,可我已经嗅出来了,您身上的血渗出的,是和我一样的怪物的味道呦,嘻嘻——”
似乎是为了验证自己没有说假话,冯雨槐优雅的轻勾小指。
“嗖——!”
缠绕在冯矩颈间的一根红线骤然收紧,在他皮肤上勒出一道细痕,沁出串殷红的血珠。
冯矩心头剧震,眼睁睁看着那根染血红线毒舌回巢般缩回冯雨槐体内,最终在她苍白的指腹凝成一滴粘稠的黑血。
冯雨槐纤指轻抬,将面具微微掀起一角。
染血的指尖掠过苍白的唇瓣,在唇线上拖出一道刺目的黑痕,随即重新合上面具。
漆黑的面具下,传来了轻轻的,好似品味红酒般的砸吧声:
“啧啧啧….”
尽管只是被取走了一滴血,但冯矩却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那根丝线抽走了一丝,似在鬼门关又走了一遭。
脑海中,那个夜晚,被女儿亲手杀死的记忆又不受控制的涌上心头。
女儿冰冷的手指,毫无阻碍的穿透后背,攥住自己心脏时的触感;
生命随着滚烫的鲜血,从破碎的血管中疯狂流失的寒意;
还有,顺着女儿的手臂,无数红线在体内蠕动的恶心;
那是死亡的味道,是被至亲背叛的痛入灵魂。
恨意又回来了,满满的全都回来了!
这个不孝女!这个怪物!这个……弑父的孽畜!!!
冯矩的后槽牙几乎要被他自己咬碎,脸上却没露出丝毫怒色,像是时光倒流,回到了最爱女儿的那段时光。
他面上浮现出昔日的慈爱,嗓音温柔得如同在哄幼时的女儿:
“雨槐你误会了,父亲是变成了怪物不假,但父亲从未骗过你,以前不会,现在不会,将来……也永远不会骗你。”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父亲我啊,是在被你杀死后,才机缘巧合的,变成怪物活过来的啊。”
冯雨槐仿佛被这久违的父爱触动了,合成音里透出一丝迟疑道:
“真的,父亲没骗我?”
成了!冯矩心中冷笑,但脸上的慈爱却如同焊死的面具,甚至更加“真挚”动人。
他想要用力点头,加强说服力,但脖子上还都是红线,遂只能咧了咧嘴巴。
他心底愈恨,脸上就越慈爱:
“真的,父亲从来没骗过雨槐,因为,这个世界上,父亲永远是最爱你的人啊。”
第633章 父慈女孝,开心到流口水
这句话,如同魔咒。
精准地击中了冯雨槐(或者说,她体内残留的曾经的那个冯雨槐)内心最深处的人性感动。
冯雨槐的身躯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冰冷的合成音里透出了一丝哽咽。
她像一个渴望确认父爱的,不安的孩子,又重复问道:
“真的,父亲没骗我?”
冯矩胸腔里的恨火灼烧着五脏六腑,面容却柔和得能滴出水来:
“自然是真的!!”
他语气无比肯定,同时又带上了一丝属于父亲的命令口吻;
“父亲我从不骗你,嗯…..雨槐听话,快把这些红线都收起来,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他一副全为女儿考虑的模样,语带关切的问道:
“他应该不知道我家雨槐是怪物吧,对了,雨槐是如何骗过守夜人,还能成为守夜人的?”
冯雨槐下意识听话的蜷了蜷五指。
“咻咻咻——!”
漫天纵横交错的猩红丝线,其中相当一部分,如退潮般急速回卷,顺着袖口、领口等缝隙,飞快地钻回黑袍深处,转眼便消隐无踪。
房间内的红线霎时少了1/3,但还剩2/3。
“女儿也不清楚呢~”
合成音里透出一种近乎天真的困惑,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诡异的轻快,
“就是一觉醒来……就被人套上这身黑袍,就变成守夜人了,嘻嘻——”
缠绕在冯矩颈间最致命的圈圈红线,也如同慵懒的毒蛇般缓缓退去,松开了束缚。
但仍有数千根猩红的丝线悬浮在空气中,层层叠叠,交织成数层疏密不定的网,围绕着冯矩。
冯矩感觉脖颈处的压力稍减,僵硬地转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吧”一声令人牙酸的骨响。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抹过颈间的血痂。
一觉醒来就成了守夜人?!!
这孽畜当为父是三岁小儿呢,连这种鬼话都说得出口?!
冯矩心底的冷笑几乎要冲破喉咙喷出来,但他脸上,但脸上却分毫不显,反而挤出了十二分的自豪与欣慰,与有荣焉。
这副模样,一如当初在家里的无数次夸赞女儿的日日夜夜。
“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激动到发颤:
“雨槐不愧是咱家的骄傲,哪怕经历了些变故,变成了怪物,也能被守夜人青眼有加,收入组织,前途一片光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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