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武纪元 第504节
这样的对话,在走廊两侧的每一间屋子里重复上演。
无论是王议员派来的保镖,还是鲁晨嘉派来的保镖,亦或是医院派来的医疗团队,所有人的回答都近乎一致。
很显然,所有人都完成了串供,唔,也不能叫串供,因为他们都不是凶手,他们只是彼此默契的一问三不知罢了。
这背后不光是李涵虞的授意,也有鲁晨嘉的授意,更有王新发的授意。
都是狐狸一样的人物,在情况未明朗前,交出的答卷自然是最安全,最标准的“正确答案”。
问话的几个捕快,心里就算有一万个狐疑,这会儿也一个字不敢逼问,相当配合的完成了问询笔录。
笔录完成后,几名捕快如蒙大赦地快步离开,背影甚至带着一丝仓皇。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才是被审问的那一方呢。
侯文栋踏上通往二楼的楼梯时,脚步不自觉地放轻了。
二楼走廊尽头的房门虚掩着,一股清冽的茶香与浓郁的雪茄烟味混合着,从门缝中飘出来。
侯文栋在门前站定,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叩了三下。
“进来。”里面传来王新发低沉的声音。
屋内光线比走廊更亮,却莫名显得更加压抑。
三张单人沙发呈半弧形摆放,中间围着个橡木茶几,茶几上摆着一套青花瓷茶具,茶水袅袅生烟。
李涵虞坐在最外侧的单人沙发上,见他进来,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鲁晨嘉占据右侧沙发,黑色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沙发背上,白衬衫袖口卷至肘部,露出肌肉线条分明的小臂。
他指间夹着一支燃烧的雪茄,并不吸食,只是任由青烟缓缓缭绕。
王新发坐在主位,此刻正他摘下眼镜,拿着一块柔软的鹿皮布子,慢条斯理地擦拭镜片。
侯文栋内心一凛,他了解议员的各种习惯,知道议员每每擦拭镜片,便是心里压着怒火,想杀人的时候。
屋内静得可怕,唯有墙壁上那座古典壁钟的秒针,发出规律而清晰的“咔哒”声。
侯文栋几乎是屏住呼吸,快步走到王新发身边,微微躬身。
王新发继续擦拭镜片,抬眼瞥了他一下,眼神晦暗不明。
侯文栋却是心领神会,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巡捕房已初步搜查了特派员别墅。抬出数具尸体,经辨认,系别墅内服务的家政女佣,
暂时未找到特派员本人。”
李涵虞捧着茶壶的手几不可察地一松,随即又立刻攥紧。
王新发终于停下了擦拭的动作。
他没有立刻戴上眼镜,而是将镜片举到眼前,对着灯光眯着眼仔细看了看,仿佛在检查是否还有一丝尘埃。
然后才沉声问道:
“特派员不在别墅里,那人在哪儿,死了吗?”
侯文栋的头垂得更低了:
“回议员,暂时……不清楚。
巡捕房方面已经调动了所有能调动的人手,正在设法寻找,包括扩大搜索范围,但目前……还没有明确的线索。”
王新发从鼻腔里挤出一声轻哼:“废物。”
然后冷声问道:
“李晌呢?找到了吗?”
侯文栋喉头滚动,声音愈发沉重:
“跟特派员的情况一样,同样找不见人。
巡捕房的技术部门正在尝试通过定位李晌队长的手机信号来确定其位置。
但对方可能关机或者处于信号屏蔽区,技术手段需要更多手段分析和排除干扰,目前……还没有结果,还需要点时间。”
王新发听着侯文栋的汇报,身体重新靠回沙发背,手指缓慢地敲击着沙发扶手。
侯文栋知道这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议员此刻一定在权衡特派员生还的可能性,以及这件事会给自己带来多大的政治风险。
就在这时,鲁晨嘉突然开口:
“李晌的车停在翡翠花园门口,人却失踪了。特派员也是生死不明”
他摩挲着雪茄,幽幽道,
“有没有可能,他们现在在一起?或者说,失踪前他们正好在一起?”
王新发猛然转头,目光如刀般刺向鲁晨嘉,李涵虞倒抽一口冷气,手中的茶壶差点脱手。
侯文栋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窜上来,后背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李晌是他的救命恩人,同样是议员最近提拔起来的亲信。
议员属意李晌接任巡捕房局长的位置,这在执政府内部不能说人尽皆知,也差不离了。
现在,鲁晨嘉却当着王新发的面,将李晌与特派员的失踪强行关联,他这是想暗示什么?
侯文栋见到议员脸色阴沉,心头那股风雨欲来的危机感越重了。
鲁总和王议员理论上讲,有过多次合作,且正在合作中,属于是一张桌子上吃饭的朋友,可现在却隐隐露出拆台的意思啊。
当然,这未必是真的想撕破脸散伙,更像是想利用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作为筹码,试图调整一下饭桌上……动筷子的先后排序。
连饭搭子友都开始动歪心思了,那饭桌外那些虎视眈眈,早就觊觎着他们位置的“食客”们,此刻又该是何等的蠢蠢欲动,磨刀霍霍。
………
第646章 最会演戏的人在一个屋子里
侯文栋心头发寒,如同坠入冰窟,果然权力的饭桌上,没有朋友,只有利益。
眼见王新发脸上阴云密布,几乎要滴下墨汁,侯文栋急忙抢前一步开口:
“鲁总的想法很奇妙啊,不过,我个人认为,李队长的车停在翡翠花园入口处,距离特派员的别墅尚有一段距离,两者之间,未必就存在什么必然的联系。
或许……只是个不幸的巧合?”
鲁晨嘉闻言,慢悠悠地吸了口雪茄,吐出一个浑圆的烟圈。
他既未反驳,也未赞同,只是保持着一种令人心底发毛的沉默。
这种保留态度,远比激烈的辩驳更显莫测,也更让人不安。
王新发重新戴上了眼镜,镜片遮蔽了他眼中的寒芒,他淡淡笑道:
“鲁总你什么意思,你这是在怀疑李晌,还是在怀疑我王新发?”
最后一句,声音陡然下沉,如同寒冬腊月刮起的穿堂风,瞬间让房间的温度又都降了几度。
李涵虞的身体明显瑟缩了一下,侯文栋的心脏同样提到了嗓子眼。
鲁晨嘉放下雪茄,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道:
“议员您误会了,我怎么会怀疑您呢?
我鲁晨嘉对您,那绝对是百分百的信任,咱俩合作这么多年,彼此是什么人,心里都清楚得很。
上城来的特派员就是个吉祥物,跟咱们八竿子打不着,更谈不上半点利益冲突。
所以,就算特派员真出了什么事,我也绝对笃定这事情跟您无关。”
然而,王新发脸上的阴沉之色非但没有因为鲁晨嘉这番“找补”而有丝毫好转,反而颜色愈发深重,几乎要凝结成冰。
果然,下一秒他就听到鲁晨嘉语气变得推心置腹起来,仿佛字字句句都在为王新发“分忧解难”:
“王议员您日理万机,执政府多少大事等着您拍板,多少部门等着您协调?
您就是真有三头六臂,也不可能洞悉麾下每一个人心底的想法,对吧?”
他叹口气道,试探道:
“万一……我是说万一,李晌私下里背着您做了些什么……嗯,比较危险的事情呢?
或者,他和特派员之间,过去有没有过什么不为人知的过节?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您一时没留意到,也不能全赖您嘛。”
王新发沉吟片刻,而后冷笑一声:
“呵!鲁总真是抬举李晌了,他不过是个小小的捕头,就算会办些案子,可就算借他一万个胆子,他又能对特派员做什么?
他就不具备这种能力。”
鲁晨嘉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议员说得对,是我多虑了。”
他微微前倾身体,声音压低,
“我就是担心……咱们知道李队长没这个能耐,没这个动机,可架不住,有别人不信啊,架不住有人想借题发挥啊。”
他顿了顿,然后压低声音吐出了一个名字:
“比如……张德明议员的手段,您是最清楚的。
他最擅长的喜欢小题大做,散布谣言打击对手了。我是担心他借这个机会.”
话未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王新发被鲁晨嘉的话语挑得心头火大,太阳穴突突直跳,却偏偏发作不得。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滚烫的茶水烫得舌尖发麻,却不及他心中怒火的万分之一。
更可恨的是,鲁晨嘉话里的暗示不无道理。
他非常了解张德明那头政治鲨鱼,正如鲁晨嘉所言,一旦让那老东西嗅到“特派员失踪”和“李晌失联”这两件事之间哪怕一丝丝可能的联系。
就算这联系脆弱得像蛛丝,后者也会倾尽全力将其编织成足以勒断自己脖子的绞索。
后者会动用掌控的喉舌,散布各种真真假假、扑朔迷离的谣言,然后在执政府会议上发起刁钻的质询;
还他会将任何一点捕风捉影的线索,都无限放大,精心扭曲,最终构造成他“失察”、“纵容”甚至“幕后指使”的滔天罪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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