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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武纪元 第516节

  侯文栋想到议员离开时挂在唇边的笑意,心底不禁狠狠打了个寒颤。

  “随便叫人爸爸,是会死人的啊。”

  侯文栋在心底重重叹了口气,眼前仿佛已经浮现出钱欢被泡得肿胀,在鱼缸里载沉载浮的可怖景象。

  他用力甩了甩头,目光转向默然跟在身后的冯睦,忽然心有所感的开口问道:

  “冯睦,你和你父亲冯矩……感情如何?”

  冯睦微微一怔,立刻明白侯副狱长大约是目睹了方才那幕“父子相认”的戏码,心有所感,才有了这突兀一问。

  他并不觉得被冒犯,沉吟片刻,神情坦然而冷静地回答道:

  “侯秘书,家父冯矩在我心里是一个极其功利和现实的人。

  因为我的天赋自小便远不及妹妹,所以在他眼中,我一直是个‘废品’,他有多么偏爱妹妹,对我就有多么的严厉和冷酷。”

  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在叙述别人的事,落在侯文栋耳朵里,让他感觉冷飕飕的。

  “我骨子里不亲近他,也不受他喜欢,当然我也不在意这些,前段时间,找个个机会,我已经独自搬出来住了。”

  说到这里,他嘴角牵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像是在自嘲:

  “不过最近,我在二监侥幸做出了点成绩,家父对我的态度,倒是有了些微妙的变化,终于肯正眼瞧一瞧我了。

  呵呵——”

  冯睦耸了耸肩,嘴角扯出一个意味复杂的笑,又带点难以言说的感慨:

  “大概,是因为我终于开始有能力为家里‘做点什么’了吧,也的确是做了点什么。”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父亲对我的态度确实比以往‘和蔼’了些,至少,不再像以前那样可以随意打骂了。”

  他抬起头,目光似乎穿透了侯文栋,望向更远处城市模糊的光带,声音低沉下去,却带上了一种奇异的温度:

  “说起来,这改变,真得感谢钱狱长。

  是他的提拔,他的栽培,才让我第一次知道,自己原来并非一无是处的废物。

  原来……我也是有能力,可以被别人倚重、需要的。”

  侯文栋安静地听着,夜风卷起街边几片枯叶,打着旋儿掠过脚边。

  冯睦的话语,像一把钝刀,缓缓剖开一层层包裹的平静,露出内里陈年的苦涩。

  没有激烈的控诉,没有痛苦的嘶喊,只有一种被生活反复碾压后,对一切苦痛的漠然。

  这平静本身,比任何哭诉都更令人窒息。

  侯文栋感觉自己仿佛站在一潭寒水边,水面平静无波,水下更是一片冰冷死寂。

  刹那间,一直盘旋于心的某个疑惑豁然开朗。

  难怪冯睦身上总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疯”劲儿,像一根绷得过紧,随时可能断裂的弦。

  原来根子在这儿啊!

  是被他父亲长年累月的否定与打压生生逼出来的。

  侯文栋暗忖,目光复杂地看向身旁的青年,

  “这就可以理解,他为何会对钱欢母子如此死心塌地,忠心耿耿的原因了。

  是因为从钱欢那里,他第一次得到了信任和重用,得到了一直缺失的肯定,从而找到了自己存在的价值嘛。”

  这下就说得通了。

  这种在心理上有些畸形、情感极度缺爱的人,的确最容易被人用一点“恩义”就死死地拴住,至死不渝啊……

第655章 我们都是好人啊

  侯文栋瞥向冯睦的眼神里,不禁染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怜悯。

  但他并未宣之于口,只是将话题悄然转向:

  “那么……你对你父亲,内心可还存有怨恨?”

  冯睦习惯性地抬手,用指节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整个人显得愈发斯文让人不自觉的亲近。

  他真诚道:

  “怨恨么……曾经是有的。但久而久之,也就淡了。

  像我们这样蝼蚁般的小人物,光是挣扎着活着,就已经耗尽了全部力气,哪还有多余的心力去长久地怨恨谁呢?”

  他顿了顿,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波澜,有种勘破世界的淡然,

  “况且,近来我也渐渐开始理解他了。理解他被现实磨灭了很多东西,理解他眼中只有‘价值’的衡量。

  虽然依旧谈不上亲近,但仔细想想,他终究还是给过我一些东西的。

  所以,从心底里,我已经原谅他了。”

  侯文栋听着冯睦这番平静得近乎疏离的感慨,自然而然地误解了——他以为冯睦口中那“父亲给予的东西”,无非是赋予他生命,带他来到这世上走一遭的机会。

  可他绝不会想到,冯睦真正所指的,是父亲冯矩“馈赠”给他的……那双如今藏在他镜片之后,平平无奇的眼睛。

  侯文栋凝视着冯睦的眸子,俗话说,眼睛是灵魂的窗口。

  透过那擦拭得一尘不染的镜片,他望进了一双黑白分明,清亮得惊人的眸子,再深处,他窥见的是一颗漆黑其外光明其中的灵魂啊。

  侯文栋沉默了良久,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分。

  最终,他吐出沉重的叹息,语气中透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沙哑道:

  “冯睦,你本质上,其实是一个好人。”

  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劝诫道,

  “我知道我接下来这些话,你大概率是听不进去的,但我还是必须忠告你——接下来,务必处处小心,要警惕所有人。

  包括李涵虞和钱欢这对母子,他们和议员正在玩的“过家家”实在是太危险了。

  这个游戏里充满了谎言与欺骗,不适合你,你可能会被骗的连渣滓都不剩的。”

  侯文栋不知道冯睦能不能听进自己的话,他就当最后再报一次“半个救命之恩”吧。

  如此,议员之后若是交代做些事情,他也算提前做好了铺垫,冯睦也就不能怪他了。

  至少,侯文栋的良心上能过得去了。

  是的,作为一名执政府的官员,侯文栋虽然也是黑的,但他竟然还残存着点良心,虽然不多,但确实还有那么一点点。

  他盯着冯睦继续道:

  “忠诚,固然是难能可贵的品质,但它有时候,也会变成最坚固的镣铐,把你锁死在一条路上,再难回头。

  若真到了事不可为、大厦将倾的那一刻,记住,最重要的……是想办法让自己先活下去。”

  冯睦的眼睛在镜片后微微眯起,形成两道狭长而深邃的缝。

  他深深地看了侯文栋一眼,仿佛要将他此刻的神情刻印下来。

  随后,他也报以一声含义复杂的叹息,语气格外郑重:

  “侯秘书,谢谢……您其实,也是个好人。”

  两声好人,你一声,我一声,大家都有“好”的未来。

  侯文栋没再继续这个沉重的话题,他轻轻拍了拍冯睦的肩膀:

  “得,不说这些了,走,带我去你家瞅瞅。

  看看冯矩在不在家?议员搞不好要让他办点事。”

  冯睦还能说什么呢?他只是顺从地点了点头:

  “好的,侯秘书。”

  这注定会是一段徒劳而返的冤枉路,可惜,冯睦没法劝告侯文栋,只能陪着他走一段了。

  ……..

  跑。

  一直跑。

  肺部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的铁锈味和火辣辣的痛楚,双腿早已失去知觉,只是凭借着残存的本能和意志,机械地、疯狂地交替向前。

  夜色如同凝固的墨汁,紧紧裹挟着他小玖子,他早已分不清方向,更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跑了多久。

  只觉得是终于跑不动了,大抵是逃出生天了,也大抵是要死了。

  原以为这趟下城的夜路不过是一次简单的差事,道路本该平坦顺遂,谁曾想,这段夜路竟步步惊心、处处撞“鬼”,最后就成了一条有来无回的不归路。

  来时两个人,回去时……一个都回不去了。

  两次燃魂,几乎焚尽了他全部的气血与神魂。

  此刻的他,就像一盏彻底熬干了油的残灯,火光微弱摇曳,已经没时间也没体力支撑他再度返回上城了。

  他抬头看向暗沉的天空,巨大的金属屁股,已经有零零碎碎的曦光亮了起来。

  那不是日出,是人工天幕切换昼夜模式的启明星。

  看着头顶“家”的方向,小玖子干裂渗血的嘴唇微微翕动,混合着巨大悲怆和微弱慰藉的情绪涌上心头。

  “好在,公子的羊皮卷咱家终究拿到手了,也算是幸不辱命吧。”

  他猛地停下脚步,扶住冰冷潮湿的墙壁,剧烈地喘息着,同时警惕地朝身后四周的黑暗张望。

  视线所及,只有扭曲摇晃的树影和被风吹起的垃圾碎屑。

  万幸没看见[假面]的鬼影,也没看见守夜人的身影。

  这次应该是真的甩掉了。

  但这短暂的安全并未带来任何轻松,死亡的跫音已响在耳边,他必须利用这最后的时间。

  他踉跄着拐进旁边一条逼仄的窄巷,腐臭潮湿的空气几乎令人窒息。

  巷子深处,墙根下,一个裹着破烂毡布的流浪汉正蜷缩着沉睡,发出鼾声,浑身散发着食物腐烂和体垢混合的浓烈馊臭。

  小玖子的闯入惊动了流浪汉,他迷迷糊糊地睁开惺忪睡眼,浑浊的目光落在闯入者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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