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第159节
洛皇刚张开的嘴缓缓合了回去。
目光在顾承鄞和萧阶之间来回移动,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按朝堂规矩,早朝时若已有人正在禀奏,后续请奏者应当等候前者禀奏完毕。
可若是后者不愿等,非要同时禀奏呢?
那便意味着,这是政敌之间的正面交锋,争夺的是最先发声的权力。
而最终谁能先禀奏,完全取决于龙椅上那位的一念之间。
这看似简单的先后顺序,实则蕴含着强烈的政治信号。
洛皇让谁先说,就意味着他此刻更倾向谁,更愿意给谁占据先机的机会。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殿内静得可怕。
萧阶保持着躬身的姿态,顾承鄞同样从容不迫。
他甚至微微调整了一下站姿,让自己站得更舒服些。
终于,在长达数十息的沉默后...
“萧卿。”
洛皇缓缓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准奏。”
此话一出,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低声惊呼。
陛下竟然...让萧阶先奏?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在顾承鄞刚刚获得身份认可,正要乘胜追击的当口。
陛下却给了萧阶以及他背后萧氏系最先发声的机会。
这是何等暧昧的态度。
一些原本已经准备倒向洛曌的官员,此刻心中开始动摇。
萧氏系的官员们,眼中则重新燃起了希望。
最让人意外的是顾承鄞的反应。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失望或愤怒,反而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
在洛皇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甚至微微躬身,然后默默地,向旁边挪了两步。
这两步挪得很巧妙,恰好让他站到了洛曌身侧稍后的位置。
那个位置不显眼,却又正好能将殿内全局尽收眼底。
他给萧阶让出了舞台。
萧阶显然也没想到顾承鄞会是这般反应。
他愣了半息,随即整了整袍服,大步走到大殿中央,躬身道:
“谢陛下。”
随后直起身,目光扫过满朝文武,最后落在龙椅之上,朗声开口:
“臣所奏之事,是关乎前几日畏罪自杀的户部左侍郎,萧泌昌。”
萧泌昌。
这个名字一出,殿内许多官员都暗自倒抽一口凉气。
户部左侍郎萧泌昌在其府邸书房内自缢身亡,留下了一封遗书。
自承贪墨国库银两,无颜面对陛下与朝廷,故而以死谢罪。
因萧泌昌已死,且遗书中将罪责尽数揽于自身,并未牵扯他人。
虽然负责调查的顾承鄞中途被清吏司带走。
但内阁最终还是以萧泌昌畏罪自杀结了案。
而现在,萧阶在此时重提此事...
许多心思敏锐的官员已经猜到了他要做什么。
果然,只听萧阶继续道,声音中充满了痛心与自责:
“在得知萧泌昌竟然贪墨国库三百万两后畏罪自杀,臣身为萧氏族人,痛心疾首!”
“对族内出现如此祸国殃民的奸诈之徒,深痛恶绝!”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
“当即下令,萧氏全族,立刻开展清正廉明的自查自纠!”
“这不查不知道。”萧阶的声音变得沉重:
“一查才发现,族内贪墨国库之人,竟然...不止萧泌昌一人!”
轰!
这话如惊雷炸响。
萧氏自查?还查出了不止一个贪腐者?
一些原本已经打算看萧阶如何辩解的官员,此刻都愣住了。
就在这时,萧阶转身,朝文官队列后方示意了一下。
立刻便有几名吏员从殿外鱼贯而入。
他们每人手中都捧着一摞厚厚的书册,封皮皆是统一的靛蓝色,上面用端正的楷书写着:
“萧氏族内自查实录·呈御览”
吏员们开始分发书册。
一本,两本,三本...
他们动作迅速而有序,从殿前到殿后,从文官到武将,几乎每一名官员都收到了一本。
就连顾承鄞和洛曌面前,也都被放上了一册。
顾承鄞拿起书册,随手翻开。
只看了几页,他的眼中便闪过一丝玩味。
这本自查实录记载得极其详尽:
萧氏某旁支子弟,在某县任县令期间,私加赋税,三年共计贪墨两万八千两。
萧氏某远房姻亲,在工部任主事时,虚报工程款项,贪墨一万五千两。
萧氏某家仆之子,借萧氏名头在外勒索商贾,得银八千两...
一桩桩,一件件,时间、地点、人物、金额,全都写得清清楚楚。
甚至还有赃款去向、涉事人员供述、证人证言等附件。
粗略估算,这本实录中记载的萧氏族人贪腐总额,大约在...五百五十万两上下。
五百五十万两,对普通官员来说是天文数字。
但比起储君宫查出的那个数字,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第197章 弃车保帅
更微妙的是,这实录中记载的所有涉事人员。
要么是萧氏旁支远亲,要么是姻亲故旧,要么是家仆之子。
没有一个,是萧氏嫡系核心成员。
没有一个,牵扯到萧阶本人。
更没有一个,牵扯到萧嵩。
“从弃卒保帅,变成弃车保帅了啊。”顾承鄞心中微微一笑,继续往下翻。
这时,萧阶的声音再次响起:
“此书册中,便记载着我萧氏自查的所有相关贪墨人员、涉案金额、赃款去向,以及涉事者供述。”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铿锵有力:
“臣不敢怠慢,更不敢包庇!”
“已命人将实录中所有涉事者尽数缉拿,关押于刑部大牢,等候陛下发落!”
“同时。”萧阶深吸一口气:
“所有贪墨钱财,共计白银五百五十三万七千八百两,黄金五万六千四百两,珠宝古玩若干,已全部清点封存,随时可以尽数上交国库!”
话音落下,他忽然做出一个让所有人震惊的动作。
撩开官袍前襟,双膝一曲,竟当场跪倒在地!
“咚!”
膝盖撞击金砖的声音,在大殿中格外刺耳。
萧阶以头触地,声音悲怆:
“臣身为吏部尚书,却未能管束族人,致使家族中出现如此多害群之马,蛀空国库,损害国本。”
“臣,罪该万死!”
“故,臣立即辞去吏部尚书一职,以儆效尤!”
萧阶抬起头,一字一句道:
“恳请陛下重罚!!”
最后两个字,几乎是喊出来的。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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