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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仙吏开始苟成天尊 第171节

  石观潮沉声低喝,将司主官印猛地虚悬于碎裂的水伯印上方。

  与此同时,一缕缕如发丝般精纯的【纯溟水】道基之力,顺着官印的牵引,如同春雨润物般,缓缓沁入了那遍布裂痕的青铜印玺之中。

  原本晦暗的印玺发出一阵细微的颤鸣,其内部原本干涸的神道法理,在这股同源水系道基的滋养下,开始艰难地重新勾连。

  “溪涧水伯,灵性尚存,此时不归,更待何时?!”

  石观潮双目圆睁,舌绽春雷。

  轰然间,整座值房内的水汽凝结成雾,那枚青铜印玺爆发出一道耀眼的金色强光。

  在楚白和张成的注视下,那金光逐渐在印玺上方汇聚、扭曲,隐约间凝结成了一个模糊的、穿着水蓝色神袍的虚幻身影。

  虽然其气息虚弱到了极点,甚至连形体都有些模糊不清,但那股独属于大周正神的神道威严,终于是重新降临在了这间斗室之中。

  楚白站在张成身后,神念死死锁定那道虚影。

  “这,便是大周所敕之神?”

  值房内,浓郁的水汽几乎要凝结成珠,石观潮周身湛蓝光芒吞吐不定,那是筑基道基【纯溟水】在全力运转,维持着神印上方那一抹摇摇欲坠的灵性。

  楚白站在一侧,双目微凝,【金目破妄】之术暗自催动,入微级的神念精准地捕捉着空中那虚幻神影的变化。

  他心中暗自感叹,这神道正神果然与一般修士有着天壤之别。

  修士修的是灵力,练的是术法,举手投足间移山填海,求的是自身之伟力;而正神修的是“权柄”,纳的是“众生愿”。

  就如眼前的溪涧水伯,若是在祂受封的三沐河地界,借着大周法网与水脉加持,即便同是正八品,也强过寻常练气圆满。

  可一旦离开了神域,又身处于这镇邪司这等官气肃杀、法度森严之地,这位正神便如离水的鱼、拔牙的虎,虚弱到了极点。

  “凝!”

  石观潮低喝一声,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手中的司主官印发出最后一声轰鸣。

  终于,那团杂乱的金光彻底收敛,化作一名身披淡蓝色轻纱神袍、面容清癯的中年男子幻影。

  祂双目紧闭,悬浮在碎裂的印玺上方,气息虽然依旧萎靡,但那属于神灵的轮廓已然彻底稳固。

  “这就是极限了。”

  石观潮撤回法力,脸色有些苍白。他长舒一口气,对着张成摇了摇头:“神印受损太重,本源流失了大半,能将其残魂复苏至此,已是老夫竭尽全力了。”

  “无妨,只要能开口便好。”

  张成神色严肃,缓步上前。他并没有急着问询,而是先从怀中取出那枚代表安平县尉权柄的正七品官印。

  法力灌注之下,官印上方升起一道如镜面般的流光。

  “此乃‘录功法镜’,此间所言皆会呈报大垣府功德司与天敕司。”

  张成看向那尊神影,声音中平、威严,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公信力,“溪涧水伯,本官乃安平县尉张成。尔于上任途中遇袭,真凶为何?当时又发生了何事?请细细道来,本官定为你主持公道。”

  此言一出,值房内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韩行墨紧紧攥着拳头,齐磐则面如死灰,楚白更是将神念锁定在那尊神影的一举一动上。

  只见那尊水伯神影缓缓睁开了双眼。

  然而,那双眼中并没有众人预想中的劫后余生、亦或是滔天恨意。

  那是一双清澈、空洞,甚至带着几分茫然与稚气的眼睛。

  祂呆呆地看着张成,又看了看石观潮,最后目光落在破碎的神印上,像是完全不认识眼前的世界。

  “我是……谁?”

  神影开口了,声音空灵却枯燥,宛如初生的婴儿在牙牙学语。

  张成皱了皱眉,官印的光芒更盛几分:“你是大周敕封正八品溪涧水伯。不要惊慌,回想一下,在那一线峡,是谁截断了你的神船?是谁打碎了你的神印?”

  水伯神影歪着头,露出一个极其诡异、天真的笑容。

  祂在那枚碎裂的印玺上方转了一圈,口中喃喃自语:“我是大周敕封正八品溪涧水伯。”

  “我是大周敕封正八品溪涧水伯。”

  “祂在说什么胡话?!”石观潮脸色一变,顾不得仪态,一步上前,神念粗暴地扫过神影。

  半晌后,石观潮颓然地垂下手,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记忆全没了……”

  他转过头,看着张成与楚白,语气中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这尊水伯虽有百年神职,灵性尚存。

  可祂的神魂……似乎已失。祂现在虽然顶着水伯的位格,却宛若新生,什么都不记得了。”

  张成看着官印流光中那痴傻的神灵,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因果记忆已失了大半。”

  张成看向楚白,眼神中满是凝重:“这尚存的几分灵性,仅能维持住其理性,却不记得此前之事了。”

第149章 神道手段,印绶易主

  值房内的金光逐渐平息,水汽却依旧浓重得让人呼吸发沉。

  张成看着那尊在印玺上方嬉笑、宛若稚童的水伯残魂,良久,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收回了半空中那枚散发着律法威严的县尉官印。

  “到此为止了。”

  张成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声音有些沙哑,“短时间问询不出来什么。这案子,虽然没能当场抓出真凶,但咱们安平县的担子,总算是卸下了一半。”

  他转过头,看向立在一旁神色沉静的楚白。

  “楚白,这次你做得极好。”

  张成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后怕,也带着几分庆幸,“若非你拼死夺印,让这水伯的位格得以保全,今日那卫川强行接管之后,咱们不仅会被扣上一个护卫不力、证物遗失的罪名,恐怕连这水伯陨落的真相,都会被他们随意编造、栽赃到咱们头上。”

  楚白拱手道:“属下只是尽力保全现场,不敢当司主如此盛赞。”

  “敢在筑基敕令下强行扣印,这份尽力,满青州也寻不出几个练气期能做到。”

  张成摆了摆手,神色复杂,“至于府城巡查司那边……卫川吃了个暗亏,必然会去司马大人那里告我的状。”

  “不过,如今印绶在此,水伯残魂亦存,我张某人手里握着保全神道印绶的大义,这官司即便打到大垣府尹面前,本官也不惧他。”

  说到这里,他看向石观潮。

  “石司主,这水伯既然已经复苏,虽然灵智全失,但毕竟位格还在。祂毕竟是你水司的名额,接下来的安抚与供养,便交由你了。”

  石观潮此时已从方才的惊怒中冷静了下来。他对着楚白深深地行了一个同僚之礼,语气诚恳到了极致:

  “楚大人,此番不仅是救了水伯,更是保了我石某人的身家性命。大恩不言谢,往后在这安平县,但凡有用得着水司的地方,你尽管开口。”

  “石司主客气了,同僚相济,理所应当。”楚白客气回应。

  “好。”

  石观潮深吸一口气,看向瘫倒在地、面如死灰的齐磐,眼中闪过一抹狠戾,“此人我便带回水司地牢了。敢背叛仙朝,勾结野散刺杀正神,我会让他知道,水司的化骨灵泉是什么滋味。至于水伯……”

  石观潮掐出一个引水诀,柔和的道基之力将那尊痴傻的神影与破碎的印玺包裹其中。

  “我会将其暂且安置在水司灵境中,用香火与灵泉日夜温养,看看能否唤回一丝旧忆。后续府城调查组到了,自会由他们来接手这块烫手山芋。”

  张成点了点头:“如此甚好。此案牵扯到筑基境界的野散势力,已经超出了咱们安平县的处置权限。接下来的博弈,那是大垣府与巡查司之间的事了。咱们能护住这一方安定,守住这枚神印,便算是交了差。”

  石观潮不再耽搁,带着齐磐与虚弱的水伯残魂告辞离去。

  随着水司众人的离开,原本潮湿压抑的值房渐渐恢复了干燥。

  张成看着楚白,沉默了半晌,忽然开口道:“累了一整日,去歇息吧。这一年,你闹出的动静够大了。接下来的日子,若无天大的事,便回你的清风院闭关。离天考,没剩多少日子了。”

  “是。”

  楚白走出镇邪司,此时夜幕已深,安平县的街道在法网的微光下显得宁静而深远。

  他按了按胸口,那里似乎还残留着神印爆发时的余温。

  随后的几日里,安平县迎来了年前以来最热闹的时节。

  尽管在这一线峡的暗流中,正神陨落、督查博弈,甚至连神印都险些崩碎,但在县衙刻意的压制与粉饰下,这些足以震动府城的真相被死死地锁在镇邪司的地牢与水司的秘境中。

  对于安平县的数十万黎民百姓而言,他们只看到了一场筹备已久、盛况空前的“迎神礼”。

  天光大亮。

  三沐河两岸红毡铺地,数十里的河道两旁旌旗招兔。清脆的锣鼓声伴随着漫天的爆竹,震得冰冷的河水都泛起了一层层细碎的涟漪。

  县令钱申亲率各司官员,在那被修葺一新的城南码头焚香礼拜。

  在数十名巡河力士的簇拥下,一尊由檀木雕琢、披着金丝神袍的“水伯金身”被缓缓请上了神轿。

  由于真正的溪涧水伯灵性受损、神魂痴呆,无法亲自显圣,石观潮便动用了水司秘法,将那枚残破的神印置于金身内部。

  在那微弱却依旧纯正的神道金光映照下,金身显得宝相庄严,眉宇间隐隐透着一股俯瞰众生的威严。

  “快看!神灵显圣了!”

  “水伯大人保佑,来年三沐河风调雨顺,莫要再闹水患了!”

  岸边的百姓黑压压地跪了一地,虔诚的祈祷声此起彼伏。

  万家灯火汇聚而成的香火愿力,化作一道道肉眼难见的淡金色烟气,顺着江风涌入那尊金身,最终汇聚在那枚布满裂痕的印玺之中。

  这就是大周仙朝的生存法则:百姓需要一个看得见的、能给他们带来心理慰藉的守护神;而仙朝则需要这种表面的安宁来稳固法网的信力。

  楚白并没有站在迎神的队列中。

  他此时正立在河岸远处的一座茶楼顶层,墨青色的官服在风中猎猎作响。

  在那两百多丈的神念感知中,他能清晰地察觉到,每当一缕香火入印,那位原本痴傻的水伯残魂便会发出一种极其微弱、却又透着迷茫的欢愉声。

  这些香火正在修补祂的残魂,却也在重新涂抹祂那张白纸般的神魂。

  “神道,终究是众生念头的产物。”

  “不知能否让其恢复一二。”

  楚白收回神念,手掌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蕴葫,心中感叹道。

  今日之后,三沐河的名义上确实多了一位水伯。

  但唯有他和张成等寥寥几人知道,那位坐在神位上的,不过是一个没有过去、没有记忆,甚至连自我意识都极其模糊的“灵性空壳”。

  这样一尊神,或许会比之前更加勤勉地司职,因为祂除了百姓的祈祷,一无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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