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仙吏开始苟成天尊 第223节
那道由紫府真人亲自设下的金色枷锁,随着他跨出大门的瞬间,微微震颤了一下。
那指引点明方向方向,而这枷锁,却是在时刻提醒着禁忌——
不得南归。
只要他不调头往回走,这枷锁压力并不大,但若未满三万里而生归意,这便是催命的符咒。
楚白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衣着。
并非囚服,而是功德司刚刚依律发放的崭新青色官袍。
布料考究,隐有流光,腰间悬着那枚代表着筑基仙官身份的青箓玉牌,以及那枚伴随他从微末走来、染过无数妖血的斩妖令。
虽然名义上是“流放罪官”,身负巨债与刑罚,但此刻立于台阶之上的楚白,神色从容,气度渊渟岳峙。
夕阳为他的侧脸镀上了一层金边,他看起来丝毫不像是即将远赴蛮荒的囚徒,反倒更像是一位即将远行公干、巡牧一方的封疆大吏。
“向北,三万里。”
楚白辨认了一下方向,并未回头看一眼那繁华的大垣府城,而是迈开步伐,沿着宽阔的玄武大道,径直向着北城门行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响。
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一位身着正八品判官律袍的中年人,正如影子般默默随行。
正是功德判官,李德安。
这一路送行,李德安始终没有开口。
他侧目看着身边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后辈,看着那张依稀还能与数年前道院仙吏考时重叠、却已然褪去青涩变得深不可测的面孔,心中五味杂陈。
“昔日道院一别,如今不过数年光景……”
李德安心中暗自感叹。
那时,他高坐明镜台,是主考官,看着这个寒门少年在试炼中初露锋芒,授其白箓,勉励其前行。
而今,这少年已然成长到了与自己一般的高度——筑基大修,青箓仙官。
甚至论起战力与底蕴,恐怕自己这个“前辈”拍马也赶不上了。
“此子若是生在大周初立,必是一代贤臣良将。只可惜……”
李德安想到了方才大堂之上的紫府博弈。
他身为从六品的资深判官,在府城也算是一号人物,可在朱无极、贺温言那种级别的大佬面前,依旧人微言轻,只能眼睁睁看着楚白被当作博弈的棋子,流放极北。
欣慰之余,更多的是一种无力回天的惋惜。
“待其归来之后,不知又是何般模样了。这三万里路,不好走啊……”
两人沉默着行至玄武大道的尽头,前方已能看到北城门那高耸的箭楼。
楚白忽然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对着一路相送的李德安郑重一礼:
“多谢判官大人相送。”
李德安微微一怔,连忙回礼,苦笑道:“职责所在,也是……私心想送送你。只恨老夫言轻,大堂之上,帮不得你分毫。”
“大人言重了。能保住官身,已是最好的结果。”
楚白神色洒脱,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歉意:
“此去极北,归期未定。楚某在大垣府根基尚浅,唯有一二旧识挂念。”
“还请判官大人若是方便,告知我那师兄吕擎一声。”
“原本答应了他,待天考结束,定要与他在府城最好的酒楼痛饮,再回道院探望师长,如今却是要违约了。”
楚白轻叹一声,对着李德安再次拱手:
“劳烦大人转告,待楚白流放归来,定当提着好酒,亲自登门谢罪。”
李德安闻言,看着眼前这个重情重义的年轻人,郑重地点了点头:
“放心。这话,老夫一定带到。”
“你县张成大人若是知道你已铸就道基,哪怕是流放,恐怕也是要笑着骂你一句‘出息了’,然后等你回来的。”
“去吧,莫要回头。”
“极北虽远,却是天高海阔。”
“谢大人吉言!”
楚白朗声一笑,再无留恋。
他转过身,大袖一挥,迎着那如血的残阳与凛冽的晚风,大步流星向前走着。
出了大垣府北门,沿着官道又行了一段,便到了送别的十里长亭。
斜阳余晖洒在古旧的青石板路上,将路旁的柳树拉出斑驳的影子。
楚白本以为此行应当是悄无声息。毕竟自己如今虽保住了官身,却也身负“无箓筑基”与“损毁灵境”的罪名,乃是戴罪流放之身。
官府那边虽未明示,但也定然不希望他这个处于舆论漩涡中的人物大张旗鼓地离去。
然而,当他的身影转过长亭,出现在那古老的城门外时,脚步却是微微一顿。
只见那巍峨的城墙阴影之下,黑压压地站着一群人。
并非看热闹的平民百姓,亦非往来的商贾旅人。那是一群身着各色精致法袍、周身灵光隐现的年轻修士。
人数约莫百余人。
楚白目光微凝,瞬间便认出了这些面孔。
这百余人,正是此次青冥界五千幸存者中,隶属于大垣府本地的考生。
至于其他数千人,因籍贯隶属青州其余三十五府,早在天考结束的当日,便被各自传送回当地了。
见到楚白那袭青衫走来,原本静默的人群中出现了一阵骚动,那一双双原本黯淡或焦灼的眼睛,瞬间亮起了光芒。
但很快,这阵骚动便在一种默契中平息下来,重新归于安静。
因为朝廷下了最严厉的封口令。
关于青冥界中神灵复苏,关于筑基恶神互噬、关于楚白吞噬一界灵机之事,皆被列为绝密。
严禁在公开场合谈论,违者以妄议朝政罪论处。
故而此刻,无人高声喧哗,更无人敢喊出那些足以惊世骇俗的真相,也无人敢高呼“恩公”二字。
但,此时无声胜有声。
在那死一般的寂静中,一名身着素衣的修士率先迈步而出。
他看着那个身着青色官袍,腰悬斩妖令,气息越发深不可测的身影,深吸一口气,快步上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来到楚白身前三丈处,神色肃穆地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冠,随后双手交叠,高举过头,再缓缓落下,对着楚白深深地躬身一揖。
行的,是一个极其郑重的“半师之礼”。
虽未授业,却以此身证道,救众人于水火,是指路明灯,亦是再生父母。
在他身后,那百余名平日里眼高于顶、谁也不服谁的大垣府天骄才俊,动作整齐划一。
无论出身寒门还是豪族,无论此前是否相识,此刻皆是齐齐弯腰,对着那个即将远行的背影,深深作揖,久久不起。
城门口的守卫和过往的路人都看呆了,手中的兵器和包裹掉在地上都不自知。
他们何曾见过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用鼻孔看人的修士老爷们,会对一个同龄人如此恭敬?
甚至透着一股近乎虔诚的敬畏?
风起,卷动楚白的衣摆。
他停下脚步,目光扫过这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孔,看着那些弯下的脊梁。
他能感受到那一份份沉甸甸的因果与感激。
楚白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上前搀扶。他只是站在原地,神色平静地抬起双手,郑重地拱手,回了一礼。
礼毕,他直起身子,目光投向北方那苍茫的官道。
“诸君。”
楚白的声音平淡,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山高水长,后会有期。”
没有什么豪言壮语,也不需要多余的煽情。
楚白大袖一挥,转身越过人群,步伐坚定地向着城外走去。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剑,直指那遥远的极北蛮荒。
直到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官道的尽头,融入那苍茫的暮色之中,城门口那百余名修士才缓缓直起腰。
他们望着北方,久久未动,仿佛在目送一段传奇的远去,又仿佛在期待着——
下一次,当这道青衫归来之时,这大垣府的天,又该是何等景象。
大垣府北门,城楼阴影的夹角处。
卫川背靠着冰冷粗糙的青砖墙面,整个人缩在夕阳照不到的晦暗里,神色复杂至极地看着城门外发生的那一幕。
他今日特意赶来,本是抱着几分阴暗的心思。
那个曾经在安平县让他吃瘪、在一线峡让他颜面尽失的寒门小子,如今虽保住了性命,却背负着“损毁灵境”的罪名被流放极北那等必死之地。
卫川原本是想来看看楚白落魄潦倒、如丧家之犬般的模样的。
以此来抚慰自己那颗骄傲却受创的道心。
可当他亲眼看到那城门外百余名天骄齐齐躬身、万众归心的场面;看到楚白身着青色官袍、即便身负金色枷锁也依旧挺拔如松、气度恢弘的背影;
尤其是当那股即便隔着老远、仅仅是一丝余威便让他体内灵力凝滞、气血翻涌的筑基期恐怖气息传来时……
卫川心中最后那一丝因为家世、因为资历而产生的嫉恨与争锋念头,就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彻底熄灭了。
嫉妒,是建立在两人差距尚可追赶的基础上的。
而如今……
“青箓仙官,筑基大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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