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仙吏开始苟成天尊 第242节
众人抬头望去。
只见一名身如铁塔、赤裸着半边古铜色臂膀的中年壮汉,正大步从船楼走出,站在高高的船首之上俯瞰众生。
寒风呼啸,却吹不动他如钢针般的短发。
他背负着一柄几乎与人等高的巨型斩马刀,刀身未出鞘已不仅令人感到割裂之痛。
浑身肌肉虬结,赤红色的火灵力在他周身缭绕,竟将周围逼人的寒气硬生生逼退数丈,在这个冰雪世界中显得格外刺眼。
筑基修士!
楚白斗笠下的双目微睁,扫了一眼此人。
管山,四海商会此次船队的领队。
在来之前,夏幸便给过此人的资料。筑基初期的修为,气息沉稳厚重,显然是在此境界浸淫多年,根基极为扎实。
更重要的是,此人身上那股子煞气,浓郁得几乎化不开。
那绝非是温室里打坐修来的,而是真正从尸山血海、无数次生死搏杀中练就的。
“诸位道友,准备起行罢。”
管山站在百丈高的船首,目光如铜铃般扫视下方冰面上的众修,声音虽不甚高,却如雷鸣滚滚,清晰地在每个人耳边炸响:
“某家管山,也是这趟船的领队!丑话说在前头,不管你们在海光府是什么身份,有什么背景,又或是背着什么官司,只要上了这四海商会的道,就得守某家的规矩。”
他顿了顿,筑基期的威压轰然落下,压得下方那些练气期的散修们一个个脸色苍白,呼吸困难。
“商队收了钱,便保你们一路安稳。这三千里冰道,若遇大妖袭船、冰煞爆发……”
管山冷哼一声,大手一挥:
“既是收钱同行,某家自会出手相保,不劳各位费心!尔等只需跟紧船队,莫要掉队。但若有突发状况,需听候调度,若有擅自乱跑引来兽潮者,可别怪某家无情。”
这番话恩威并施,既给足了安全感,又立下了不可逾越的规矩。
下方的散修们连忙唯唯诺诺地称是,就连几个刺头也不敢在这位筑基煞星面前造次。
见震慑住了众人,管山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看向茫茫冻海,发出一声暴喝:
“起锚!开阵!”
苍凉而厚重的号角声,伴随着呜咽的风雪,响彻了整座冰港。
随着这声启程的号令,庞大的队伍缓缓动了起来。楚白混迹在随行散修的人流中,一步步走出了海光府那有着暖阳石铺设的舒适地界。
行出数里之后,脚下的触感已然截然不同。
原本平整坚硬的青石路面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那种呈现出幽蓝色的万年冻土与坚冰混合而成的荒原。
这里凹凸不平,冰棱如刀,每一脚踩下去,都能听到冰层深处传来的脆响,仿佛整片大地都在呻吟。
就在此时,停泊在前方的三艘黑色巨舰同时震动起来。
一股令人牙酸的低频震动波纹扩散开来,船体内部庞大的动力阵法在无数灵石的燃烧下全速运转,发出一阵如巨兽心跳般的低沉轰鸣。
紧接着,最令人震撼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那三艘灵舟船首处,那呈顿挫状的巨大赤红撞角,骤然亮起刺目的红光。那上面铭刻的火行符文逐一被点亮,疯狂吞噬着核心阵法输送来的能量。
短短数息之间,那巨大的金属撞角温度便攀升至了熔金化铁的地步,赤红如血,连周围虚空的空气都被那恐怖的高温灼烧得微微扭曲,大量的白雾瞬间蒸腾而起。
“开拔!”
伴随着领队管山的一声令下,三艘巨舰带着无可匹敌的势头,轰然启动。
它们并未悬浮,而是利用船底特制的玄铁滑轨与阵法浮力,像是在大地上滑行的钢铁堡垒,碾压过冰面,留下了三道宽阔且平整的痕迹。
此时尚处于近海区域,冰层厚达数百丈,坚如磐石,灵舟行驶得异常安稳。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所谓的冻海,实则非海。在极北这等极寒气候的封锁下,除了极少数的地热活跃区或洋流湍急处,绝大部分海面常年被坚冰覆盖,宛如一片白色的陆地。
故而这四海商会的灵舟,乃是特制的水陆两栖之宝。
遇冰则滑行,若遇冰山阻路,那赤红的高温撞角便是最暴力的开路利器,能硬生生在冰山中融出一条坦途;而若遇冰层碎裂的流动海域,它又能瞬间化作浮船,破浪而行。
“跟紧了!别掉队!”
船上的水手大声呼喝。
灵舟过处,高温不仅平整了道路,更暂时驱散了刺骨的寒煞。
楚白压了压斗笠,感受着那扑面而来的热浪与身后逐渐远去的雄城,脚步沉稳,踩着灵舟碾出的车辙,正式踏上了这极北征途。
灵舟列队前行,巨大的玄铁滑轨碾过冰原,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沿着海面上插着的一面面闪烁着微光的特殊阵旗指引,船队缓缓驶入那迷雾重重的冻海深处。
这些阵旗是四海商会无数次往返探出的生命线,旗帜覆盖的范围,便是相对稳定的冰层。
随着灵舟驶离海光府约莫十里之地。
一直沉默赶路的楚白忽然心有所感,猛地回头望去。
只见视野的尽头,那海光府上空原本璀璨夺目、护持了整座城池、代表着大周秩序与文明的金色法网光幕,此刻在茫茫风雪中已变成了一条细线。
随着寒雾翻涌,那最后一点温暖的金光也终于彻底被灰白吞没。
天地间,只剩下单调的白与死寂的灰。
就在这时,身旁忽然传来一道浑厚的声音,打断了楚白的凝视。
“道友可是第一次出冻海?”
楚白收回目光,侧头看去。说话的是一名与他一同在船侧步行的中年修士,身着厚重的兽皮法袍,面容黝黑,长相颇为憨厚,手里提着一杆黑铁长枪,枪尖上隐有血槽,显然是把利器。
“这位道友是?”楚白神色平和,并未露出异样。
“在下何卫。”
那汉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自来熟地拱了拱手:“看道友一直独自行走,且频频回头回望海光府,想来是对这冻海不太熟悉,心中尚有留恋吧?”
“在下楚白。”楚白回了一礼,也不否认,只是淡淡道,“确实是初次遭逢这般苦寒之地,倒让何道友见笑了。只是不知,道友是如何这般笃定的?”
“这还不简单。”
何卫指了指周围那些三五成群的散修,压低声音道:“敢来这里的,哪个不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大多都是成群结队,互为依靠。像道友这般练气圆满却孤身一人的,极少。要么是艺高人胆大,要么……就是还没吃过这极北的亏。”
说着,他颇为感慨地叹了口气:“而且,老手出城,目光只会死死盯着前方,寻找猎物和危险。只有新人,才会回头看那座城。”
楚白微微颔首,这何卫看似憨厚,实则观察入微,不愧是常年在刀口舔血的角色。
“受教了。”楚白问道,“看何道友这般轻车熟路,想必是这冻海的常客了?这百枚灵石的船资不菲,大家却仍趋之若鹜,这其中利润当真如此之大?”
“那是自然!若无暴利,谁愿来这鬼地方受罪?”
何卫拍了拍腰间的储物袋,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渴望的光芒:“所谓富贵险中求。这百枚灵石虽贵,还得是练气后期以上的身家才掏得起,但这只是门票。”
他指了指脚下的冰层,又指了指远方:“这冻海之下,藏着无数因为寒煞变异的灵矿,还有那些一身是宝的极北妖兽。
哪怕不深入禁区,若是运气好,在商队停靠的中转岛屿附近挖到一块寒铁,或者猎杀一头落单的妖兽,那便是数十灵石的进账!”
“咱们这些散修,或者是那些虽然授了箓但没啥背景的小官,若是按部就班地领俸禄,一年到头除去修炼花销,能攒下几个子儿?”
“只要搏赢了这一把,好几年的修行资粮都不用愁了。若是能寻到什么前人遗府、上古残宝,那更是直接翻身,筑基有望!”
楚白听着何卫的讲述,心中倒是有些诧异。
他此前虽知晓极北资源丰富,却没料到这里的淘金热竟狂热至此。
细细想来,倒也合理。
大周体制内虽然安稳,但晋升体系森严。
像他之前担任的斩妖令,月俸百两白银,折算下来一年下来也有一百多灵石,可谓算是收入不低了。
而在这里,高风险伴随着高回报。
一次出海,若是能活着回去,收益可能是几倍甚至十几倍。
这种一夜暴富的诱惑,足以让无数修士无视那掩埋在冰雪下的累累白骨,前赴后继。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若想博个出路,哪里又能不冒风险。”
楚白心中暗叹。
“多谢何道友解惑。”
楚白对着何卫点了点头。
“嗨,说这些作甚。”
何卫摆了摆手,随即看似随意地问道,“楚道友既然孤身一人,若遇突发状况怕是难以照应。何某这边还有两个兄弟,皆是练气后期的好手,道友若不嫌弃,不如搭个伙?”
原来是来拉人入伙的。
一个练气圆满的独行侠,在这些老手眼中,既是潜在的肥羊,也是极好的炮灰或强力打手。
楚白深深看了何卫一眼,并未直接拒绝,只是模棱两可道:
“多谢美意。不过在下习惯独来独往,若真遇险情,自会见机行事。”
见楚白没有答应,何卫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也并未纠缠,只是若有深意地笑了笑:
“那是自然。不过这路还长着呢,道友若是改了主意,随时可来寻我。”
说罢,他提着长枪,转身回到了不远处的一个三人小圈子里。
楚白收回目光,拉低斗笠,继续跟着灵舟那巨大的阴影,一步步向着北方深处走去。
前方,风雪渐大,已有些许细碎的冰晶打在脸上。
三日时光,在风雪交加的行进中悄然流逝。
商会的整体行进速度算不上风驰电掣,毕竟要照顾到破冰的阻力与阵法的消耗,每日约莫行进数十里
。但这对于那百余名只能依靠双腿、在崎岖冰面上深一脚浅一脚跟随的散修而言,已是堪称急行军的折磨。
极北的天候喜怒无常,前一刻或许只是飞雪,下一刻便是如刀割面的冰棱风暴。
许多准备不足的散修,此时已显露疲态。法力在抵御严寒中消耗甚剧,腹中更是饥馁交加。
无奈之下,不少人只能咬牙向船上的管事高价购买补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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