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食客 第127节

　　陆慎看看包子也不大，心里暗暗觉得太贵，但是自己现在也不是刚刚出高家庄的时候了，豪气的拍了一张十元钞票在桌面上：“先来三笼吧，在这儿吃，这是十块钱。”

　　老板接过钱，拿出盘子，又把高高的一列蒸笼的最上面三笼拿开，第四笼取出来，往盘子上面一个倒扣，一笼包子就倒在了盘子上。

　　老板拿掉细细的藤制垫子，端了三盘放在了桌子上。

　　周勘也闻到了包子的香味，走到了桌边，暗自忖道：“刚才不是说要吃烩面么？怎么改包子了？包子也行。”

　　他坐下来正准备一起吃，就看到陆慎拿起筷子，一口一个小包子，风卷残云消灭了一盘，又拿起了另一盘。

　　“你这是？”周勘呆呆地看着陆慎，第二盘包子也被陆慎快速的消灭了。

　　陆慎端起来第三盘包子，看着周勘，问道：“一会儿请你吃烩面，这个我先垫垫肚子，等我一下，马上好。”

　　说完觉得有些失礼，放下了盘子看着周勘问道：“你也来一盘？”

　　“你是大象血脉还是河马血脉？这三笼包子就这么倒下去了？”周勘忍不住问道，他还没见过这么能吃的人。“咱俩比起来，你才是更像一个妖怪吧？你身边的人没人说过你么？”

　　陆慎看他不吃，自己把剩下的包子一口气吃完，然后抹了抹嘴。

　　站起身，接过老板找零的一块钱，拖起拉杆箱，就向着广场南边走去，边走边道：“我是人，纯种的人，和你可不一样。”

　　周勘无语的掏出自己的小本本和油笔，记上：“陆慎饭量惊人，早餐先吃三十个小笼包打底。”

　　广场不远处，就是当年的电子游戏厅，看到关着门的电子游戏厅，陆慎又想起了自己在那里玩了一整天的美好回忆。

　　“电子游戏厅没开门，不知道李二他们还会不会过去玩街头霸王2。”

　　刚走到红绿灯，就看到派出所的朱所长正带着一个年轻的警察，走在路边。

　　“朱哥，朱哥，我回来了。”陆慎没想到刚刚下车就能碰到熟人，上次就是朱所长请自己喝的胡辣汤，吃了肉盒，那一幕幕感觉就在昨天。

　　朱所长看到了陆慎走近，努力分辨，才认出是他。

　　“哈哈，是你小子啊，你这是在天京发财了？”

　　陆慎看看自己一身打扮，休闲西裤，徐曼给擦得亮亮的皮鞋，笔挺的短袖衬衣，洗的干干净净。

　　“朱哥，我哪有发财啊，就是有点活儿干干，你们最近怎么样？韩大哥他们都好吗？”陆慎有些得意，自己衣锦还乡，感觉真是好啊。

　　朱所长把手里的烟在旁边的一棵大树上摁掉，脸色有些阴沉，低声道：“韩兵没跟你说过吗？他最近有些不好过，你是刚刚下火车？”

第140章 瘫子

　　“韩兵没跟你说过吗？他最近有些不好过，你是刚刚下火车？”

　　陆慎从朱所长的表情，猜测到这个“不好过”恐怕不是一般的难过了。

　　在离开马牧县这段时间，和韩兵唯一的联系就是每个月打进存着的两千多块钱。

　　他最近存折里面进项有些复杂，小纪会定时打进来卖烟的钱，每个月还有卖酒的分红，天乐的摊位租金，又时不时的进入，他也会去银行把钱打给天乐的管理处，还有中关村公司打给资金的工资和提成。

　　这几个月中间，每个月韩兵那两千块钱，对他来说已经是毛毛雨了，以至于他根本没留意，韩兵有没有按时给自己打钱。

　　“韩大哥出事儿了？他没跟我说啊，朱哥吃早饭了吗？我请你吃烩面，咱们边吃边说啊。”陆慎热情的邀请朱所长一起吃饭。

　　朱所长看他衣锦还乡的样子，也不再把他当成一个辍学的初中生看，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小张，咱们一起去蹭陆总一顿早饭吧。”

　　这里距离美食街不远，陆慎拖着箱子“嘎啦嘎啦”和朱所长走在前面，周勘则是和民警小张走在后面。

　　“陆总，你不介绍介绍我吗?”周勘是个自来熟，看到没人理自己，赶紧跳出来说两句。

　　朱所长听着他操着一口普通话，又喊陆慎叫做“陆总”，好奇的扭头看着他问道：“你是？”

　　“是个记者，非要跟我回来，说要采访我，牛皮糖一样，朱所长别理他，缠住你甩都甩不掉的。”陆慎对周勘随便插嘴有些不高兴，明明是个记者，不好好上班非要跟着自己，有点烦。

　　朱所长听说是个记者，就转头不再和周勘多说话。

　　记者归警察局里宣传科接触，往大了说归县里宣传部接待，自己可不敢随便跟天京来的记者多说，说错了可是要闹笑话、出事情的。

　　此刻的美食街已经非常热闹，不少人从农村过来县城，来得早的都会到这里吃个早饭，懒得做饭的上班族也在这里解决空了一夜的肚皮，整个县城清晨最热闹的烟火气，都集中在了这条美食街。

　　“周勘，带你尝尝我们中原的特色烩面，比你们天京的那些大杂烩好吃多了。”陆慎得意的走在前面，提着自己的新箱子，跳着躲过地上横流的污水，生怕弄脏了箱子。

　　周边的商户们看到朱所长进到美食街，又是一通热情的招呼，朱所长都微笑和他们回话。

　　“朱所长，来吃肉盒啊！”

　　“朱所长，我们包子马上出锅了，来尝尝！”

　　朱所长都一一推辞，跟在陆慎的身后往街里走去。

　　陆慎一路向里走，伸手挥散了飘到面前的、带着各色美食香气的白雾，一直走到了烩面馆的门口。

　　烩面馆人不多，老板闲在那里和老婆扯闲话。

　　四个人随便找了个座位，陆慎和朱所长、小张就坐了下来，周勘拿出卫生纸擦了擦凳子，嫌弃的坐下来，又拿纸擦桌子。

　　桌子上都是油渍，哪里擦的干净？反而是越擦越亮了。

　　“老板，来四大碗烩面，都加二十块钱的羊肉。”陆慎大手一挥，当先点了烩面，又跑到收银桌子那里，点了四个小菜。

　　他忙活了一通，坐下来冲着朱所长笑着问道：“朱哥，你们要喝酒吗？”

　　朱所长连连摆手，指着自己的腰间，朗声道：“执勤期间不能饮酒，下回没事儿了，我请你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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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烩面上来的很快，每个人加羊肉，二十块钱的有点多了，四个人的碗里都放不下，老板就把多出来的羊肉又凑了一盘，放上大条的葱花、绿油油的香菜、撒上蒜泥和醋汁儿，放到桌上。

　　“朱哥，我在天京一直想咱们家里这口呢，我不客气啦。”陆慎说完，扫了一眼周勘，看他还在用不知哪里来的纸巾擦着筷子，也不理他，自己捧着烩面的大碗，“呼噜呼噜”大口吃了起来。

　　朱所长和张警官也都不是矫情的人，他俩执勤了一晚上，正是饿的时候，喷香喷香的烩面，羊肉汤的味道飘进鼻子，刺激得口水快速充满了口腔，俩人拿起筷子也埋头吃了起来。

　　只有周勘还端端正正的坐着，擦完筷子，看着油腻腻的烩面碗在发愁：吃吧，有点嫌脏，不吃呢，这么香的面也不能扔了吧。

　　周勘用筷子挑起粗粗的一根面条，一闭眼，张口咬下来一大口，羊油包裹的面片，在嘴巴里散发小麦面粉和羊肉油脂混合的香气，口感略微有些硬，但是嚼劲儿很足，再配上一口羊汤，浑身的毛孔都张开了，他满足的长出了一口气：“呼呼呼。”

　　等周勘从这一口面的美味中回过神来，身旁的陆慎已经举起了右手，“老板，再来一大碗面！”

　　“陆总，你真不是什么怪物吗？”周勘斜眼看着陆慎，那一大碗烩面和加的满满的羊肉，此时只剩下一个油乎乎的碗了，灯光下反射着绚丽的色彩。

　　“你会不会是青蛙血脉？”周勘觉得如果没有青蛙的嘴巴，根本不可能这么快把这碗面吃了，烫都烫死了吧？

　　“你才是蛤蟆精呢，骂谁啊？”陆慎不满的从旁边拿出一根牙签，剔着牙。

　　“蛤蟆没有牙齿，你看我的牙齿，好得很呢。”

　　朱所长和张警官吃了大半碗，都有些撑了。

　　其实在中原省的东北部，早晨很少吃这么油腻的烩面。

　　只有靠近湖北和山西的中原西南部城市，才会早起吃羊杂汤、牛肉汤之类的。

　　加的一大碗烩面很快端了上来，陆慎这时候才慢条斯理的吃两口面条，喝点汤，尽量和大家保持一个吃饭节奏。

　　“朱哥，韩大哥出什么事儿了？”陆慎对韩兵还是很有些好感，那是个讲义气的好大哥。

　　朱所长抹了抹嘴，也拿了根牙签剔了剔牙，随后掏出三根烟，递给周勘，周勘顺势接住，拿了一根。

　　另外两根烟他和小张一人一根，小张起身拿打火机给周勘和朱所长都点上。

　　“韩兵在你走后没俩月就受伤了，现在还在医院躺着，是刘伟干的，刘伟现在已经进去了，故意伤害罪名成立，法院一审判了十年有期徒刑。”

　　听到韩兵受伤，陆慎紧张了起来，赶忙放下筷子，问道：“重吗？韩大哥他怎么受的伤？”

　　小张指着脑袋接话，“被刘伟打到了脑袋，颈椎受伤了，医生说以后都站不起来了。”

　　“高位截瘫是有一定的可能性，医生说不乐观，反正现在是躺在那里，站不起来了。”朱所长纠正道，“也不能说肯定高位截瘫，他现在有些部位还有感觉，但是要看后续的复健情况。”

　　朱所长叹了口气，“现在城里他掺和的一些生意，眼看着要乱了，如果不是他的对象，那个左青青有点手腕儿，现在恐怕根本扛不住城郊乡刘能带着的那群人的冲击。”

　　陆慎听到这里，大致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他打开拉杆箱，掏出一盒糕点，“朱哥，我从天京回来，别的人也没给带东西，县里的人我也就认识你和韩大哥，这是给你和嫂子带了一点糕点，你别嫌我寒酸啊。”

　　朱所长连忙推辞，说什么不能要陆慎的糕点。

　　“朱哥，你不要就是看不起我啊。”陆慎也学会了小周的话术，赶紧给朱所长垫两句。

　　朱所长推辞了几遍，看陆慎很是坚决，只好伸手接过了糕点，递给旁边的张警官，“小陆的一片心意，带回去给兄弟们分分吃了吧。”

　　“小陆，你要去看看韩兵吗？他住在人民医院，要看他的话，我可以带你过去。”

　　陆慎连连点头，没想到刚回到县城，就知道了这么大的事儿，韩大哥也是的，怎么不给自己打个电话？转念又想到，韩兵根本没有自己的电话号码，怎么可能打电话，而且几个月前，就算打电话，自己也是啥都做不了，难道回来帮他打死刘伟么？

　　“朱哥，现在方便么？我现在就能去，咱们去吧。”

　　周勘叼着烟，听着陆慎和朱所长的交谈，感兴趣的掏出小本本，记上：“陆慎的结拜大哥，被人打到瘫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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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所长临时有事，就让张警官把陆慎和周勘带到县人民医院病房楼。

　　县医院距离火车站很近，也就是一公里的距离，三人走一会儿就到了。

　　韩兵在县人民医院住的是单人病房，按照朱所长的话讲，享受的是副县级领导的待遇了。

　　看着躺在床上，光着脑壳的韩兵，一脸的憔悴和空洞失落的眼神，陆慎心里泛起一阵阵酸楚。

　　“韩大哥，你怎么这样了？”陆慎问出一句自己都觉得很蠢的话。

　　青青陪在旁边，一边切着西瓜，一边抱怨道：

　　“什么都不舍得放手，什么都要攥着，人家不搞你，去搞谁啊。”

　　说完把西瓜递给陆慎，又给了周勘一块。

　　韩兵沉默着，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就在刘伟的暴力之下，落入了无尽的痛苦和折磨中。

　　肉体的折磨还是一方面，精神的失落更让他每天失眠。

　　“青青，你听我的，赶紧找个好人家嫁了吧。”韩兵两眼涌出泪水，看着陆慎道：“陆兄弟，你看，我现在是个瘫子了，一个瘫子，怎么能让青青这么好的姑娘跟着我呢？”

　　青青听到他的话，脸色也是几变，“别人来，怎么没看到你说这话？今天陆兄弟来了，你最能打的兄弟来给你撑腰了，你就拿这话挤兑我么？”

　　“我爱跟你，就跟着你，管你是不是瘫子，老娘乐意！”

　　“老娘不想跟着你，哪怕你长得像古天乐……”青青说到这里犹豫了一下，改口道：“哪怕像明星，老娘一样甩了你！”

第141章 糕点

　　“古天乐是不错，很帅。”周勘也看过《神雕侠侣》这部电视剧，对古天乐的帅气，那是没有任何质疑，青青的改口他很能理解。

　　“住嘴，你个记者懂个屁。”陆慎看周勘又跑出来插科打诨，忍不住出言训斥。

　　韩兵也被青青逗乐了，满是眼泪和鼻涕的脸上露出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