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食客 第260节
白凤脸色羞得通红,眼眸深处却隐隐有火光闪烁,她一手攥着衣角,目光紧紧黏在陆慎身上,轻声说道:“谢谢小陆,姐姐我没事儿。”
陆慎微微点头,就在这时,他陡然察觉到台下传来一股异样的气息。
台下的小马扎、小凳子差不多都被收走了,村民们也都已经作鸟兽散,跑得一个不剩。
被扔下戏台的大哥并非陆慎关注的重点。
只见戏台下不远处,站着一个四五十岁模样的中年男人,他方面阔口,眉峰高耸,正直勾勾地看着台上,脸上似笑非笑,还在轻轻鼓掌。
察觉到陆慎看向自己,中年男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好。
“6级,金色?他是神明!”陆慎运起慧眼扫去,只见台下那男人周身有金色火焰熊熊升腾而起。
陆慎曾见过酒神、游戏神、崔判官以及牛头马面,眼前在台下鼓掌的这个男人,显然和他们一样,都是神明。
“谢谢,感谢您的捧场。”陆慎笑着朝中年男人拱手作揖,表达谢意。
中年男人不疾不徐地走到戏台下方,明明他处于低处,仰视着陆慎,可陆慎却感觉仿佛自己正被对方俯瞰着。
这突如其来的压迫感,仿若有凶猛巨兽在背后虎视眈眈,让陆慎寒毛直竖,头皮一阵发麻,手也禁不住微微颤抖起来。
“这位大哥,我叫陆慎,初来乍到贵宝地,还不知道您怎么称呼呢?”陆慎主动开口,试图打破这僵局。
“龙五,你可以叫我龙五爷。”中年男人一双锐利的眼睛紧紧锁住陆慎的双眼,面带微笑说道:“用法术来表演魔术,你这人还挺有意思。”
陆慎知道自己的把戏被看穿了,也清楚对方神明的身份,见男子愿意跟自己交谈,心底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要不给他盖个章,从天命银行借给他法力试试!”
“噌。”
说干就干,陆慎径直从戏台上跳了下来,站到龙五爷身旁。
此时,后台的嘈杂声已然停歇,看来袁洁和谷爱悦已经轻松摆平了那些找茬的农人。
果然,没过一会儿,袁洁和谷爱悦也走上了戏台,看着下方陆慎和龙五爷正在交流。
陆慎扭头跟谷爱悦对视一眼,吩咐道:“声音!”
谷爱悦心领神会,伸手朝着戏台下一抹,一个无形的隔音罩瞬间成型。
“龙五爷您好,我来山西,是受天京市警察局特殊事件处的委托,前来追捕剿灭邪魔。如今寄身文工团,也是为了搜寻邪魔的踪迹。”
说完,陆慎直勾勾地看着龙五爷,静候他的回应。
龙五爷眉峰微微一蹙,面容渐渐舒展开来,说道:“受命于警察局,不知道是哪个特殊事件科?山西警察局特殊事件科的一些领导,我还是认识的。”
陆慎神情顿时松弛下来,笑嘻嘻地说道:“我是受天京市警察局特殊事件处的指派,并非山西本地。”
龙五爷面色微微一沉,旋即也绽出笑容:“原来是天京来的朋友,失敬失敬!我不过是个闲来无事,凑个热闹看戏的闲人。既然你是为了邪魔之事而来,那我就不打扰你工作了。”
“只是,这场戏曲我还没好好欣赏,就被你给搅和了。”
陆慎心中一紧,赶忙赔笑道:
“我有个朋友,唱歌非常好听,对唱戏也是一听就会。您要是不嫌弃,我请她来为您清唱一段如何?”
龙五爷摆了摆手,指着戏台说道:“一个人清唱有什么意思?戏曲嘛,就得有故事,有表演,那才叫精彩!你看,这戏台两侧的楹联,就把戏曲的妙处写得淋漓尽致!”
陆慎转身看向戏台两侧的柱子,只见右侧柱子上写着:“借古喻今演尽人间百态。”
左侧柱子上则写着:“传情悟理了然物象千重。”
抬头再看横批:“千秋通鉴。”
陆慎若有所思,刚要转身说话,却发现龙五爷已然消失不见,只留下地上那个还在哼哼唧唧的劫色大哥。
“神明都这么喜欢神出鬼没的么?还真是应了这个成语!”
……
出了这打架的事儿,吕团长不敢再久留,赶忙让全团迅速收拾好各种乐器和妆造箱子,一车人如惊弓之鸟般逃离了青龙镇,朝着忻州疾驰而去。
“再过二十年我们来相会
那时的山噢那时的水
那时祖国一定很美
但愿到那时我们再相会
那时的春噢那时的秋
那时硕果令人心醉
来不及感慨来不及回味
噢来不及回味
多彩的梦满载理想
一同向着未来放飞
我们把蓝图蓝图再一次描绘
让时代检阅让时光评说
我们是否问心无愧
再过二十年我们来相会
那时的天噢那时的地
那时祖国一定更美
但愿到那时我们再相会
老婆七八个,孩子一大堆,哈哈哈哈……”
古晋、黎香莲、白凤和一众团员唱着自编的歌曲,欢声笑语从中巴车窗口飘出,惊飞了夜色中的乌鸦,“嘎嘎嘎”的叫声和扑棱翅膀的声音,倒是让眼前漆黑的夜幕和暗处的黄土高原,多了几分生气。
“老婆七八个,你忙得过来吗?孩子一大堆,你养得起么?”吕团长坐在中巴车第一排,扭头笑呵呵地看着欢唱的团员们,“你们这思想,可有点问题啊!”
白凤在座位上站起身来,说道:“老吕,咱们团这次在阳曲演得不错,这个月奖金是不是可以多发点呀?”
“是啊,是啊,老吕,快到忻州了,你赶紧表个态。”
“老吕,多发点儿吧,我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
“你家压根儿就没开过火,还揭什么锅?我看你又被那几个小老板请去吃饭了,怎么也不叫上我?”
“黎香莲,我也瞧见你跟那谁出去吃饭了,古晋不吃醋?”
“古晋心里装着团里这么多姐妹,哪顾得上这些。哈哈哈。”
“他这身板儿,马瘦毛长的,还是算了吧。嘻嘻嘻。”
“马?你可真下流!”
文工团的其他女团员顺着白凤的话头,你一言我一语地聊开了,整个中巴车都洋溢着热烈的氛围。
她们很默契地都没有提及陆慎打飞了几个村民,袁洁和谷爱悦也打倒了几个闹事村民,甚至她们自己,都差点把那些吃豆腐的村民打得残废。
每个人心里既忐忑又激动,明明大家只是卖艺的歌手、伴舞,或是唱梆子戏的旦角,而且文工团阴盛阳衰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没想到真动起手来,居然一个人能对付三五个村里的壮汉!
“天选之子!”
“世界主角!”
这几个类似的词汇在文工团众人脑海中不断盘旋,时刻提醒着她们,“你们已经不是普通人了!”
陆慎自然清楚问题的关键所在,就这么一个小小的文工团,竟然有十几个入级或者接近入级的人,在乾界,这种情况实在太不正常了!
袁洁和谷爱悦也看到了文工团众人在后台的表现,心里明白这个文工团肯定有问题,即便不是杨冬儿变形藏身于此,那也必定和灵异事件脱不了干系。
三个人都坐在中巴车的最后一排,陆慎坐在过道尽头的中间位置,袁洁和谷爱悦分别坐在陆慎两边,身旁放着他们的老蛇皮袋。听着文工团一群女人嘻嘻哈哈说着荤话,闻着前方飘来的劣质香水味,陆慎不禁想起白天见到的龙五爷,心里直痒痒。虽然还不确定龙五爷是敌是友,但如今自己手握天命银行,就应该多和他们这些“大客户”强行建立借贷关系,那返还的法力,对自己上九宫乾坤界的发展,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好处极大。
窗户有点漏风,陆慎便把蛇皮袋靠窗放着,挡住风口。
三人看着前排女团员们你一言我一语,越聊越低俗,只盼着车能开得再快些。
车开得很平稳,等到月上中天的时候,终于抵达了忻州城。
那城墙宛如横卧在黄土之上的巨蟒,起起伏伏,在月光下一眼望不到尽头。
中巴车一路走走停停,放下了到家的文工团成员,最后径直开到了城墙的另一端,在一处空地上停了下来。
“这边到站了,你们都下车吧。”庄泽还兼任司机一职,他本就沉默寡言,把中巴车熄火后,拔了钥匙就下车。
陆慎三人提着蛇皮袋下了车,抬头便看到不远处有一座天主教堂,在月光下投射出长长的阴影。
“怎么到教堂这儿了?”陆慎好奇地观察着四周,月光下,黑色的教堂没有亮灯,尖尖的房顶上立着一个十字架。
“每天都要来这里汇合一次,如果有表演安排,会在这里通知。”庄泽说完,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教堂,身影很快融入教堂的阴影之中。
袁洁警惕地看着庄泽的背影,问道:“这人感觉有点古怪,你灵觉比我敏锐,你觉得他怎么样?”
陆慎摇了摇头,说道:“他算是这里为数不多的正常人了,团里的那些女人都有些不对劲。”
“按照之前的安排,明天应该会通知他们巡演,好去追老年旅游团,咱们现在该怎么安排?”
袁洁看了看四周,除了不远处的教堂,再没有什么特别显眼的建筑,城墙静静地矗立在教堂后方,犹如一头黑青色的巨兽。
教堂侧后方的城墙上有个城门,一个中年男人醉醺醺地从城门走了出来,摇摇晃晃地走到教堂边,拉开裤子就开始小便。
“随便找个招待所凑合一夜吧。”三人不再去看那醉汉,快步走进了城门洞。
城门洞大概有七八米深,等他们走过城门,月亮才又重新露出身形。
三人这才发现,这城门洞之后近千平米的地方都被城墙围着,地面全是空白的砖石,面前还有一个城门洞。
“这是瓮城啊。”陆慎四下打量着,心里很想飞起来看看古城的全貌。
袁洁和谷爱悦自然知道这是瓮城,只是被那醉汉搞得没了心情多看,便快步朝着古城内城的正门走去。
进入正门,是一条宽约七八米的长街,长街两旁都是两三层高的旧房,门口都挂着大小不一的布招,只是月亮隐入了云层,看不清招牌上的内容。
招待所倒是很好找,因为此时古城的街上,亮着灯的建筑并不多,而古城招待所门口,挂着一盏至少百瓦的灯泡,把招待所的牌子照得清清楚楚。
招待所有三层,门口是厚厚的青石板路,门窗都是木制的,墙壁的青砖和房顶的瓦片看起来都颇有年头。
虽然招待所看上去有些老旧,但进门却并不显得脏乱,水泥地面一尘不染,显然是经常打扫。
进门处摆着三把藤椅,中间放着一个小茶几,最里面是前台,此时夜深了,高高的前台亮着一盏昏黄的白炽灯。
三人走到前台,一个小姑娘正趴在桌子上打盹。
小姑娘被三人推门带起的风吹醒,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到是三个青年男女,一时也摸不准他们的关系。“你们要住店吗?几间房?两间还是三间?”
“陆慎,我和小悦住一间,你住我们隔壁。”袁洁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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