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鉴仙族 第203节
“慕仙,你受了这二十年皮肉脱落之苦,总算是熬过来了。”
“小灾小难罢了。”
郁慕仙不以为意,摆了摆手,神色坚定,淡笑道:
“唐师兄,我只愿练就神通,求得金性,纵使千般苦难也舍得,金销洞虽然苦痛,却是直指紫府的大道,拿什么都不换。”
唐师兄敬佩地点了点头,温声道:
“既然修成筑基,可要往家中通信?我看你好些日子没有与郁家联系了。”
“不必了!”
郁慕仙神色冷漠,仙气凛然,沉声道:
“迟炙烟故意同郁慕高说了些东西,惹得郁慕高心惊,已经数年不曾同我来信,我这哥哥向来狡猾,恐怕识破了我那套说法,不再信任我。”
“郁玉封已经身死,郁家在湖上失势,莫说给我提供筑基级别的宝药,日常的供给都越发少起来,郁家已经失了用处,莫要拖累我便好。”
唐师兄不觉有异,只皱眉道:
“不如将郁家提拉起来,为你搜刮湖上之物?”
“不可。”
郁慕仙摇摇头,答道:
“萧初庭最善算,他那仙基又诡异得紧,我不想对上此人,扶持郁家带来的麻烦只会比利益多,此乃智者所不为。”
唐师兄恍然大悟,抿了口灵茶,询问道:
“还是师弟想得周到,想如何来做,尽管吩咐,师兄虽然没有什么好修为,人脉却是有些的。”
郁慕仙思忖几息,答道:
“湖上的格局不能有变动,此乃多方妥协的结果,忿怒摩诃要取的命数越来越近,一众紫府的目光都盯着,我等不宜有动作。”
“等到李通崖过江去,一众紫府的大事办妥了,我再把湖上的事情稳一稳,不要有大变动。”
唐师兄沉默了一息,答道:
“师弟的意思是,此刻应该按兵不动……”
“不错。”
郁慕仙缓缓点头,轻声道:
“如今的江南看上去明朗,实则暗流涌动,北边是摩诃转世,南边是巫道炼符,筑基虽然尊贵,在这大风大浪中却只能算得上一枚小棋子,我等唯有把头埋下来,默默等待。”
唐师兄叹了口气,抿了口茶,摇头道:
“只可惜郁玉封修了个『玉庭将』,与那一位剑仙冲突了,若是这人不死,还能有些用处。”
“他自己找死!”
郁慕仙得神色终于有了变化,有些愤愤地道:
“上元真人要求玉真六九合虚性,我一入宗打听到这消息便特地通知他,他犹自抱着侥幸,偷偷在郁家搞什么血祭!到头来东窗事发,若不是我撇清的快,还要受他牵连!”
“毕竟是阻人道途的事情。”
唐师兄长长一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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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蛟等人静静地跪在洞府的石门之前,等候了片刻,走出来一个面沉似水,两肩宽大的男子,身后背着一剑,看上去六十来岁,跨步走出洞府,一众李家晚辈皆恭声道:
“见过老祖!”
“嗯。”
李通崖应了一声,手中持着两封小信,看了看下首的李渊蛟,温声道:
“不错,已经练气四层了。”
李渊蛟本身天赋就不错,受箓之时有修为积蓄在体内,时时刻刻都在上涨,李清虹正闭关突破三层,他却自然而然地突破四层了,当下只微微顿首,恭声道:
“全赖箓气之力。”
李通崖在洞府中的玉桌上坐下,从袖中取出那两个小信,其中一封正是李渊蛟所写,说的是郁慕仙之事,两人皆知晓,便略过不看,另一封信则从冠云峰而来:
“恭禀仲父,岭弟北去三月,至今未归,玉符明亮无事。”
“玄岭叔…失踪了?!”
李通崖缓缓点头,好像一点也不意外,只盯着李渊蛟看,低声道:
“不错,伱怎么看?”
李渊蛟微微一顿,心中思忖,咬了咬牙,沉声道:
“三叔失踪,不知安危,蛟儿本不应说这些,可说句真心话……其中恐怕有诈!”
“哦?”
李通崖点点头,仿佛失踪的不是自己的亲子,稳稳地道:
“为何?”
李渊蛟拱了拱手,答道:
“玄岭叔一向稳重,不会有一去数月不归,连个消息都没有的情况……若是久无消息,又偏偏玉符不见黯淡碎裂,想必是被故意困住了…恐怕醉翁之意不在酒,是要调虎离山或是引蛇出洞,不是针对老祖便是针对黎泾山了。”
李通崖赞许地点点头,温声道:
“若是我继续呆在这山上,不前去北方,过不了几月便会有人取着玄岭的手信来求救,逼我前去。”
李渊蛟涩声道:
“若是老祖依旧不去呢?”
“那便会送上他的头颅了。”
李通崖摇了摇头,笑道:
“大人贪图我这命数多年,我与他们屡屡交手,如今已经到了最后一子,若是从命,不过我父子二人身死,若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贪生怕死,那可远不止这些了。”
“原来是紫府摩诃的大人物……”
李渊蛟意味不明地念叨了一句,有些不甘地道:
“我只不明白,为何非要害老祖。”
“老夫初时也不明白,以为是哪位紫府要用我的仙基。”
李通崖轻笑一声,盯着李渊蛟的眼睛,正色道:
“后来慕容夏南来,明慧出手阻我,隐隐间透露了消息,我多方询问,这才晓得……”
“想取我性命的不是紫府…而是摩诃。”
李渊蛟眉头紧皱,心中苦痛难言,摩挲着腰间的蛟盘楹,沉声道:
“可…可摩诃又不须仙基,害了老祖又有何益处!”
李通崖将青尺剑取下,解开层层包裹的布帛,屈指一弹,那长剑弹出一寸,青白剔透,剑芒照得他那一双眉眼亮盈盈,眉头一挑,原本沉稳的气质大变,透露出蛇蛟般的险恶来。
李通崖温柔地盯着这把筑基巅峰的仙剑,温声道:
“仙修食气,释修食命,摩诃贪图我这一身重海鲸蛟的命数。”
第294章 出洞
“命数……”
李渊蛟喃喃自语,李通崖则收剑入鞘,头一次将青尺剑佩在腰间,正色道:
“渊蛟……今后家族还须你多多看护,若是我一去不归,需你低眉顺眼一段,有萧家撑腰,大不了割让骅中山与玉庭山,无伤大雅。”
李渊蛟只觉天色阴沉,有天崩地裂之感,涩声道:
“老祖……族中,族中不能没有您啊!”
李通崖缓缓摇头,温声道:
“玄岭多半性命难保,玄锋在南疆也难以归来,你父亲就叫他管这坊市,莫要回来瞎凑合了……”
“伱、渊修、渊平都是能持家的孩子,你还要谨慎些啊……清虹闭关未出,不必请她来了,她行事太急,一心求仙,则为求仙所害,还望叫她慎重行事!”
见李渊蛟听得仔细,李通崖点头嘱咐道:
“此事平息,应当有不少风平浪静的日子过,郁家先前老祖被杀,坊市破灭,郁慕仙在宗内人脉众多,袖手旁观不说,连一句话都不肯多说,看起来不是个爱护宗族之人,不会去得罪萧家,不必忧心。”
“是……蛟儿记下了。”
李渊蛟目光烁烁,急忙问道:
“敢问老祖,青池宗如何?”
提到这个名字,李通崖的神色复杂,轻声道:
“青池宗盘踞在江南的几百年,背景远比你我看到的要深,利益羁绊,镇压屠杀轻车熟路,非是一世可敌,袁护远说的不错,要爬上青池的案上,而非掉进青池的碗中。”
“只是我这一辈与青池血海深仇,已经无法与其妥协,待我走后,你要送子弟入宗,哪怕是为人走狗,为人资粮,家中才有出头的机会!”
李渊蛟听得垂下泪来,默默点头,李通崖拉过他的手,灰白的发在风中轻轻拂动,老人开口道:
“只谨记莫要血祭,莫要戮民,莫要恶欲弄邪……”
一旁的李渊平已经两眼通红,不能自已,李通崖牵过他瘦弱的手臂,手中浮现出法光,将他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痕迹抚去了,有些愧疚地道:
“若是我家有什么上好的弥补根骨的宝药,就不必惹得你这样痛苦……”
“呜……”
李渊平顿时按捺不住,沙哑地哭诉起来,李渊蛟也咬着牙抿着嘴,忍着泪站着,李通崖盯着他的眼睛,轻声道:
“渊云若是不成器,不必迁就他,若是敢弄什么杀人血祭求窍的邪路子,该杀便杀。”
李渊蛟点了点头,眉宇之间闪过一丝了然,自己这位叔公从未下山,山下的事情却没有他不清楚的,李渊平收敛了泣声,抬起头来,苍白的脸色因为激动升起一丝红晕,郑重其事地道:
“叔公放心,只要我与蛟哥在,家中出不了什么乱子!”
李通崖赞许地点点头,站起身来,迈开步子,朗声一笑:
“也莫要太过悲观,我此去虽然凶险,却也同样有生还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