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仗剑独行斩鬼神 第564节

  惊天动地的巨响震荡血沼。血髑魔君那足以蚀魂销骨的血爪拍在五色光环之上,只激起无数湮灭的涟漪。

  光环巍然不动,反而骤然收缩。霞光如绞索,一收一勒。血髑魔君身后嘶吼的九颗魔首光影竟应声崩碎大半!

  他庞大的魔躯如遭重锤猛击,倒飞出去,狠狠砸进黏稠翻涌的血沼深处,溅起滔天腐浪。

  血浪平息后,那五行蛊影手中托着幽冥血契的金色法卷,如鬼魅般立于浑身魔光溃散、气息萎靡的血髑魔君身前。

  魔君死死盯着法卷,又抬头看着周身那如囚笼般流转的五色毫光,眼中癫狂怒火被屈辱的不甘取代,最终化为一片死寂。

  良久,他那布满污血的粗大骨指,缓缓点在契约之上,留下猩红诡谲的神魂印记。

  一声痛苦、不甘到极点的咆哮闷雷般在深渊底部震荡不息。

  第二处凶地,千仞玄冰绝壁深处。

  寒风如刀,刮骨销魂。百骨真尊枯瘦如柴的身影隐在一片不断变幻移动的惨白骨林法阵中央,无数森然骨刺从冰壁中探出,锁定了虚空中另一团悄然而至的五行蛊影。

  他周身骨骼泛起玉色幽光,声音如同两截骨棒摩擦,冰冷彻骨,毫无情感波动:

  “万雷海陆道友?当真好大的手笔。老夫所求,不过一具万载玄冰玉骨。道友若允,这具枯骨之力,借你又何妨?这劳什子血契,大可不必……”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那团蛊影根本没有多言,毫光一闪,如瞬移般出现在百骨真尊白骨法相凝练的胸前。

  无声无息间,一股磅礴的禁锢与同化之力爆发,强行渗入他那介于虚实之间的骨身本源。

  “呃!”百骨真尊猛地一震,仿佛脊柱被无形的冰针钉住。

  他那万载苦功锤炼、引以为傲、不惧水火金铁的玉色骨身上,瞬间爬满了细密扭动的五彩丝线!

  他引以为傲的骨林法阵在这诡异侵蚀下嗡嗡哀鸣,骨刺上的寒霜竟开始融化。

  枯槁的面容一阵剧烈的扭曲,那空洞的眼眶深处,终于燃起一丝真正的、面对未知污秽侵袭的惊怒与悚然。他盯着胸前那枚不断释放五彩丝线的丹药,又看向那冷漠悬浮的五色蛊影,终究是一声极压抑的嘶吼从骨架深处挤出。

  枯骨般的五指颤抖着伸向丹药,没有反抗,没有讨价还价,决然地将它狠狠按入自己裸露的、跳动着一缕苍白色魂火的深处!

  刹那间,冰窟内所有骨林法阵冰晶般凝固,随后寸寸龟裂崩塌。

  百骨真尊僵立原地,骨骼深处透出微弱而诡异的五彩流光,空洞的眼眶里最后一丝神采也被麻木与冰冷彻底覆盖。

  第三处凶地,毒瘴弥漫、浊气凝结的阴火鬼蜮深处。

  黑煞魔尊的咆哮声震得脚下大地开裂,魔焰如狂蟒喷涌:“放屁!老祖独来独往,天塌下来也是硬抗!要我签那卖身契做你陆城的走狗?做你的春秋大梦!”

  他双手狂舞,一杆猎猎作响、缠绕着无数嘶吼怨魂的玄煞万鬼幡搅动百里阴风。

  漆黑的毒烟、惨绿的鬼火、黏稠的血雾自幡中疯狂涌出,凝成一条足以吞噬元神的万鬼洪流,气势汹汹地扑向那拦路的五色蛊影。

  蛊影化身面对这毁天灭地的污秽煞气洪流,再次化为一片流动的五色光霞。

  然而此次,光华流转中骤然透出无匹的锐利杀机。

  光霞核心一点金芒爆发,霎时分出漫天锐利无匹的金针毫光,如同太阳风暴,金针过处,秽气鬼火竟如冰雪遇阳,惨嚎着纷纷消融。

  一点金芒倏忽一闪,穿透重重阻碍,直射黑煞魔尊祭在头顶护身的本命玄煞万鬼幡!

  嗤啦!

  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那面魔威滔天、不知祭炼了多少岁月的万鬼幡中央,竟被这一点锋芒洞穿出一个拇指大小的孔洞!

  无数怨魂发出凄厉无比的惨嚎,如沸汤泼雪般疯狂逸散!

  黑煞魔尊如遭雷噬,整个人剧烈一颤,一口墨绿色的心血狂喷而出。本命法宝受此重创,反噬之力让他周身魔焰急剧黯淡,那张本就凶恶的面孔因巨大的惊骇与难以置信而彻底扭曲。

  眼前道人凭借身外化身之功与五行之力,竟能瞬间击破他这浸淫千年的鬼煞魔宝?!

  就在他心神巨震、魔功滞涩的瞬间,那五色蛊影已至身前。

  一张古朴森严的幽冥血契法卷无声展开,磅礴的道则压力如山岳压下。黑煞魔尊浑身骨架都被压得咯咯作响,他死死盯着法卷,又猛地看向头顶那破了大洞、灵光狂泄的本命魔幡,眼中的凶戾、狂傲,最终化作一片被彻底碾碎认命的死灰。

  “啊——!陆城——!”一声充满绝望与无尽怨毒的长啸撕裂鬼蜮瘴气。他染血的巨掌如同千钧之重,一寸一寸抬起,带着强烈的恨意和不甘,死死印在那冰冷的契约卷轴之上。

  一道道幽冥魔纹如同苏醒的毒蛇,急速缠绕上魔尊粗壮的手臂和脖颈,最终在其眉心凝成一道暗沉狰狞的印记。鬼蜮之中,只剩风吼和魔尊那压抑不住、近乎悲鸣般的沉重喘息。

  若不是这些老魔,刚刚经历过云霄山金顶斗剑,与正教修士大战一场,各自都有些损伤。

  陆城想要一一寻到、降伏这些魔头,绝没有此时这般容易,他豢养五行蛊虫已有近千年了,投入资源无数,因此方才可以如此施为,这五行蛊虫陆城原本是打算用来逼退圣阳与孔极二人的,现在却也是杀鸡用牛刀了,自然威力效用极是不俗。

  天光初泄,犹如一线碎金流淌入一片被氤氲青气笼罩的宁静山谷。

  谷中山体玲珑,隐泛温润玉泽,一挂飞泉自峭壁倾泻而下,碎玉琼瑶般叮咚坠入深潭,水雾弥漫间,有仙禽清唳偶尔划过。

  这里便是万雷海一处灵脉上佳的隐蔽别府,景致恍若遗世仙境,并且灵气充沛纯净得令人心怡。

  道宫深处,一座极为幽静的密室之内。丝丝缕缕的玉色灵雾从石璧、地缝间渗出,浓郁得如同凝脂。

  灵雾的核心,一张寒玉雕琢的巨大云床上,混邪祖师的残躯横陈,若非其胸膛微微的起伏恍若死人。

  与当日那云霄金顶血战睥睨天下、魔威盖世的气魄相比,此刻的他如同抽去筋骨的山岳,只剩枯槁与衰败。

  腰部以下空荡荡,断口处覆盖着一层厚厚、不断蠕动如活物的青黑色药痂,散发出一股混合着生肌灵药与朽蚀败骨的怪异气味。

  他面色灰败,双眼虽开,瞳孔深处却是一片难以化开的空洞死寂,周身的五煞混元罡气早已散尽,仅剩最后一缕若有若无的黯淡魔光萦绕残躯,竭力抵御着来自伤口处、因道基被毁而日夜肆虐的阴寒反噬死气。那反噬之力每一次翻涌,都让他这具残躯如风中残烛般剧烈震颤。

  陆城无声地出现在寒玉云床前。他一身玄色道袍,气息渊深似海,与这满室生机勃勃的灵机和床榻上那衰朽的死气形成尖锐对比。

  他也并未刻意收敛气息,那磅礴的五行道韵自然流转,无声地压迫着这片狭小空间。

  “前辈伤势奇重,道基大损,神魂遭仙剑所伤,更有禁制引动的五煞魔火日夜焚损。”陆城的声音平直无波,如同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

  混邪祖师眼皮都未抬,嘶哑如砾石摩擦:“来看笑话的?”

  “是送道友一条生路。”陆城袖中飞出一卷幽冥血契,暗沉皮卷上金纹盘绕如活蛇。

  “签了它,贫道助道友重凝法体,并允诺事成之后,助道友斩司空巡、叶元风、鬼童子之首为天弃道友雪恨。”

  最后那几个字,如针般刺入混邪祖师的心神,他猛地抬首,裂目中迸出血焰:

  “你也配提天弃!”

  记忆如毒潮倒灌:那惨烈的金顶血战,忠心耿耿的天弃师弟撞向混元罡气时被贯心斩首的画面;

  恨意如岩浆冲垮理智,混邪祖师身下冰石玉榻竟不堪重负般寸寸绽裂。

  若是在全盛之时,杨枭的心神绝不会如此轻易受到影响,但他此时伤势太重了,也因此影响到了心境。

  “他们未死,云霄金顶的飞升台尚在正教群仙手中。”陆城的声音如冰水浇入火炉:

  “可若祖师陨落于此,天弃道友的血方才是白流了。道友躺在这里,而他们还在笑!”

  洞窟死寂,唯剩混邪祖师粗重的呼吸。

  许久,他枯爪突伸攥住浮空的幽冥血契,一滴惨绿的精血直坠卷轴!

  嗡然震鸣中,皮卷上蜿蜒金纹化作九道首尾相衔的魔龙,死死扣入混邪祖师元神的每一缕念头。

  “好!好!好!”在痛苦当中,混邪祖师嘶声大笑,癫狂中一掌拍碎身下半边冰榻:

  “本座倒也好奇,你打算如何让我这残存之躯再次搅动乾坤!”

  “我会为道友准备最好的丹药恢复内伤,准备最好的法宝飞剑恢复神通,这一切只是为了,道友能够助我渡过通玄界的千秋大劫。”

  事已至此,陆城也没有兴趣再遮遮掩掩,闻听着他的计划,便是杨枭这种纵横数千年的大魔头也是一惊。

  “圣阳、孔极?这二妖气运昌盛返溯源血,当年有人族修士在飞升地仙界之时,仙灵之气入体神通大增,也想乘机斩杀此二妖积攒功德,却被圣阳所杀,数千年修行毁于一旦。你真的要如此做?”

  “道友不是好斗?怎么,此刻却是怕了?”陆城坐在一旁喝着灵茶,这般淡笑问道。

  “哈哈哈哈,我虽好斗却不会寻那必败必死之战,更何况我一个将死之人有什么好怕的,这是你的棋局。”

  “与天争命,方知大道玄妙;与地争灵,乃见造化神工;与人争锋,始觉真我本性。

  这是当年道友对我所说的话,陆某平生,却也是好斗成性不肯低头。”

第482章 乾阳雷铸通玄体,云台独峙万劫平

  云霄金顶那场搅动一界气数、血染道魔两途的旷世斗剑,距今已过了甲子寒暑。

  昔日剑气纵横、罡煞碰撞的轰鸣声似乎已然沉寂在岁月长河里,但那血与火的余烬,却已在时光的洗刷下,沉淀为新的杀劫引线:

  数道刺目的遁光,犹如几道逆流星雨般划过浓密的雷云,在浩瀚的雷海之间展开了激烈异常的追逐缠斗。

  御使遁光冲在最前的,赫然是那面如金纸、眼神却凶戾似鹰的元神魔修司空巡。

  他一身原本华美的道袍如今已是多处破裂,沾染着斑驳的雷霆焦痕与几点不显眼的暗红血迹,显然是在围攻下负伤不轻。

  御使一对寒光凛然的钩状奇宝列缺双钩,此刻灵光大盛,每一次挥划,都带起两道撕裂虚空的惨白电芒,将身后汹涌袭来的各色法术剑光强行荡开,试图破开一条生路。

  “司空前辈,您当年背离魔道,以多年好友天弃神君的头颅,敲开云霄山门户,时至今日看起来也没有得许多好处吗,一身法力玄功似乎还退步了些。”

  苗楚云足踏一朵玄青莲花,衣袂当风,剑光挥之如海。

  这位陆城神君座下真传大弟子,经甲子岁月沉潜,气度愈发深沉浩瀚。

  她此时御使一柄以玄冥真水精粹凝炼的蓝芒法剑,名为“寒渊”,剑光斩动间无量寒气竟能短暂冻结四周翻腾的金紫色雷浆,化作一条条冰晶路径供其借力发剑。

  而后森然剑气后发先至,专缠向司空巡遁法的落脚之处,精准无比。

  幽冥道人,其身形飘忽如鬼魅,人剑相合在翻涌雷涛上穿行无碍。他手中并未持法宝,只是十指连弹,一道道暗红色的“凝血戮神剑气”无声无息地穿透空间,直袭司空巡周身要害,剑气过处,连粘稠的雷浆都被洞穿出一缕缕白气,仿佛被凝聚杀意所消融。

  石生这些年越发专注于法体双修之术,身躯魁梧如铁塔,通体闪耀着土黄色的厚土神光,竟似完全无视了空中暴虐的雷煞,凭借强横无匹的肉身之力,硬生生在雷海之上踏波而行,每一步都踏得虚空涟漪荡漾。他手中执握着一柄古朴沉重的古剑。

  看似缓慢挥动,却有着开山之威,每每斩出,一道土黄色的剑罡便轰然砸落,将前方翻腾的雷浆硬生生劈开短暂通道,其势狂猛霸道,逼得司空巡不得不一次次狼狈转向,受其牵制。

  最引人注目的是云凰儿,她身周环绕着一圈七彩霞光,头顶悬浮着一尊玲珑剔透的七宝琉璃盏,垂下道道祥瑞光辉护持己身。

  素手轻扬,数十枚细若牛毛、流光溢彩的法针“凤翎千羽”便在雷煞中穿梭如电,轨迹刁钻至极。

  这些六阶上品法针并非主攻,而是不断激射出道道柔韧坚韧的缚灵霞光,交织成网,一点点压缩着司空巡的闪避空间,如同天女在布下一座无形的绞杀罗网。

  苗楚云、幽冥、石生,云凰儿,万雷海陆神君四大真传弟子,法力神通俱是不俗,但只凭他们四人还没有资格追杀元神魔修司空巡,司空巡至少有九种方法可以轻易杀死他们,九种!

  真正让司空巡魂飞魄散的,是天穹之上飞转的那条赤色龙影,虽然只是偶现一鳞半爪,却已然让人心惊。

  下方大海当中奔跑的那条雪白狼犬,齿白舌红,眸光锐利。

  而在这核心战圈之外,更外面更是布下了一层森严致命的牢笼!

  四面万雷海狂涛的边缘,四道散发着滔天魔气的身影分据一处方位,赫然是被陆城以幽冥血契与灵丹牢牢控制的血髑魔君、阴姹仙子、百骨真尊、黑煞魔尊。

  这四位积年老魔心中纵有万般不愿,但在见识过那位陆神君的手段后,此刻也唯有全力施为,不敢有丝毫怠慢。

  与人为奴,固然不得爽利,但那位安坐于万里之外雷海别府、隔着雷霆帷幕遥遥注视这片战场的目光,对他们四人而言却带着如天地般沉重的威压。

  就在这个时候,场中斗法形式已然忽变:

  东方之位,苗楚云手掐玄冥印诀,周身蒸腾起冰晶雾霭。她足踏的玄青莲台骤然绽放,无尽葵水玄阴真炁奔涌而出,于苍穹之上凝成一条盘绕九天的青鳞玄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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