仗剑独行斩鬼神 第705节
他只“看”到那道贯穿了自身、也贯穿了他野心与万载苦功修行的金线,感受到了那金线中蕴含的,超越了他理解的、杀伐剑意!
“一剑…落金乌…!”
金虹一闪而逝,仿佛从未出现。
偌大的地宫,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以洪玄圣为首,连同他坐下的十名合体魔头,仍旧各自坐在原地,连一丝灰尘都未曾拂动,但他们各自的生命气息却已经彻底消失,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从画布上轻轻抹去。
若是有人凑近前去察看,方才能从这十一名魔修的身躯要害处,看到一道剑孔,破尽肉身元神。
甚至便是有替劫转生、阴魔夺舍的手段,也因为剑光的快极、狠极,而根本就来不及发动。
“呼呼…”
陆城手持着无量血海神剑,眼睁睁看着这柄凶剑将十一名合体魔修的精血啖吞殆尽。
剑者,凶器。
大量的汗水,透过道袍滴落而下。
金虹贯日剑式的本质,便是燃烧修士顶上三花,胸中五气,但因为只有一瞬,所以并不会过分的摧折根基,当然,若是没有足够坚厚的道基,哪怕只这一瞬,也根本就无法挽回;只是在陆城这里,可以稳住、也不需要再像之前一样,休养千年,反而会释放出几乎远超自身负载极限的可怕法力,但此等法力,却又可以凭借这一招剑式施展而出。
虽然的确是无法频繁施展,否则便是以玄天神功筑就的功体道基也承载不住,却可以作为一种常规的剑诀,便是大乘境界的修士在这一剑之下,若是稍有不慎,也可能死于刹那。
金虹贯日是金虹破妄剑诀的极致,也是剑道快狠的某种极限。
第570章 古城烟雨诉前尘,寒宵烛影证素心
鬼哭峡深处,万业魔息散尽,只余死寂。
被鲜血染透的石窟在初晨微光下泛起暗红,有风拂过,带起令人作呕的铁锈与尘土气息。
将川南鬼窟上下搜刮一番,遇到残余修士,筑基境界以上的全部被凭空生出的剑气斩杀,筑基境界以下的,应当也没学到什么精深的魔道功法。
天道有慈悲之心,便用在他们身上了。
半个时辰后,两人走出洞窟。
万霜儿呆呆望向峡谷之外的天云,这里原本瘴气密布,如今却被师兄一剑斩破层云直通青天,刺骨的寒风吹散盘踞数万年的幽森鬼气,也仿佛吹散了压在她心头积压万钧的仇恨。
万霜儿紧咬着下唇,直至唇瓣沁出血珠也浑然不觉。
“师兄…”万霜儿声音嘶哑,带着劫后余生的茫然与深入骨髓的疲惫:“我”
“业障已除,因果已了。以后好好修道好好生活便是,你不必再那么累了。”陆城目光落在她身上,平静从容,仿佛刚刚一人一剑斩灭川南鬼窟的修士,并非是他。
“…没错,爹娘也希望我能好好活下去。”
因为陆城的这一句话,仿佛一个开关般,让万霜儿原本压抑着的泪水大滴大滴流淌而出,同时也将这漫漫岁月以来的心中负面情绪宣泄。
积郁于胸,久必成疾,若非万霜儿是太清宗弟子,一身玄功功行深湛,恐怕早已不堪重负。
此刻情绪的激动令她原本苍白的脸上升起一股血气,混合着汗水与泪水,散发出一种透亮的光泽,竟然令万霜儿的气质有一股焕然一新的变化。
若是心魔始终不除,其实以万霜儿当年的心性心态,转修魔道功法才是最好的选择,养执念为心魔,以日日煎熬痛苦为养料,修为必可一日千里。
只是她出身太清宗,又是宗门真传弟子的遗孤,宗门上下对其都有着看顾,传功法,授灵物,硬生生让万霜儿修炼到正道元神境界,一直拖到了今日。
以正道法门,破此劫数。
“陆师兄,您闭关苦修千载,心神也当有些疲乏了,不如,不如随师妹去青萝江畔川南古城看一看?”
陆城闻言颔首言道:“那便去看看吧。”
言罢,陆城袍袖微拂,一道柔和的法力包裹住万霜儿的身形,足下轻点,一道若有若无的剑光托起二人,倏然消失在清冷的晨风之中。
四十万里的路程,于合体修士而言不过弹指一挥。
青萝江如玉带蜿蜒,环绕着一座古朴沧桑的城池。
城墙斑驳,浸染着岁月的苔痕与风雨的侵蚀,城门上书“南庆”二字,笔力雄浑,依稀可见昔年风华。
晨雾未散,青石板铺就的街道湿漉漉的,反射着微光。
两侧是鳞次栉比的木楼,翘角飞檐间悬挂着褪色的布幡,上书“陈记药坊”、“徐记绸缎”、“百味斋”等等字样,空气中弥漫着草木清气、糕点甜香、江水潮息与淡淡的陈木味道。
地仙界人仙混居,随着时间的推移,街道上行人渐多,多是些练气、筑基的本地修士,也有风尘仆仆的商旅。
万霜儿踏在熟悉的青石板上,每一步都仿佛踏在记忆的碎片上。
当年宗门决定开发川南地域,万清和与慕雪凝便是主事之人,若是一切顺利,万霜儿本应是川南府的长公主,两位返虚修士的掌上明珠。
“师兄您看,那是望江楼。当年父母第一次带我进城,便是在那三层的‘听涛阁’吃茶。母亲点了一碟蟹粉酥,我那时年幼贪吃,吃了一块还想拿,父亲便笑着把他那块也递给我和母亲…”万霜儿声音越来越低,最终消失在唇齿间,目光痴痴地望着那座在薄雾中若隐若现的楼阁。
暮色四合,夕阳熔金。
古城的韵味在夜色中沉淀下来,褪去了白昼的喧嚣,添了几分水乡的温软朦胧。
花灯初上,沿着青石板路亮起星星点点,映着粼粼江水,光影摇曳,如梦似幻。
城中名为望江楼的客栈,临江而建,闹中取静,只招待往来仙修。
陆城要了一间临江带露台的雅静上房,此时凭栏远眺,万家灯火如同繁星落入凡尘,将流淌的青萝江染成一条璀璨的光带。
远处山影如黛,近处水声潺潺。
闭关修炼,占据了一名修士大半的人生,但若一直闭关修炼,任谁也会发疯的。
因此有人享受权势,有人沉迷情爱,有人血腥杀戮,有人寄情山水,陆城算是中间派,每一种他都有所尝试一二,喜爱而不沉迷。
对面的师妹万霜儿备好一壶清冽的灵酒为师兄斟满,她自己却只捧着一杯茶水,坐在临窗的绣墩上。
夜晚灵珠柔和的光晕笼罩着她,那张清丽的容颜此刻带着异样的平静,又似乎蕴含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然。
灵酒的清香在室内氤氲开,带着微涩的回甘。
房中一时寂静,唯有江风拂过珠帘发出细微如低语的叮咚声。
万霜儿突然起身行走出去,此城安宁,初时陆城也并没有在意,只是饮用着美酒,观赏窗外美景。
只是渐渐的,陆城神色就变了。
敏锐的神识,让他自然而然感应到,房间之外师妹万霜儿的手,素白柔荑攥紧了身上的袍服,缓缓褪下,一缕墨色青丝垂落颊边,衬得她侧脸线条愈发倔强。
吱呀一声,房门开启。
陆城放下空杯,玉器轻磕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站起身,立于露台边缘,背对着万霜儿。
只是那暖玉温香,自后圈住他。
“师妹,你这段时间心神激荡,实在不该在近期做出什么大的决定。”
“师兄,师兄!霜儿蒲柳之姿,除了师兄谁愿意以身涉险为我夷平川南鬼窟?
师妹曾经说过,师兄若为我雪恨!万霜儿愿为奴为婢、为牛为马,从此之后生生世世侍候师兄!
师兄,霜儿什么都不求你了,什么都不要…只求师兄怜惜。”
心结千千结,恨海沉沉渊。
素手执霜刃,未斩情丝缠。
承君青玉束,冰魄镇魂安。
此心托明月,长随剑魄寒。
沉迷于女色,甚至更进一步纵意一些也并不要紧,仙神的道德观念没有这点忌讳,可怕之处在于,因此而堕落,忘记了仙神不断强大的进取之心,那便是取死之道了。
这一夜,纱窗烛影摇红,江心月影横波。一室低吟浅唱,隔断了红尘万丈,也融化了万霜儿心头冰雪。
在川南古城南庆略作盘桓数日,陆城带着万霜儿启程返回太清山山门。
一剑惊世,名传寰宇!
由于川南鬼窟的底层修士,陆城毕竟没有斩尽杀绝,因此随着时间的推移,太清宗静虚道尊一人一剑灭尽川南鬼窟群邪的消息,终究传散出去。
如同投入平湖的巨石,荡开的涟漪远远扩散。
先是在川南本地修士间口耳相传,继而影响天下群修:
“听说了吗?盘踞鬼哭峡已然数千年的万业天魔洪玄圣和他座下那些凶名赫赫的魔头,一夜之间,被一人一剑荡平了!”
“不可能吧?!川南鬼窟可是天下有名的绝地之一,虽然因为行事狠毒,才未列上人族九宗三十六派之列,但其实实力比许多三十六派的末位还要强横,怎么可能被人一夜诛灭?便是剿灭,怕也要大派来攻旷日持久。”
“千真万确!就在前几日,鬼哭峡方向剑气冲天,煌煌如日,剑气纵横三万里!随后便是地裂山崩、魔气溃散如滚汤泼雪!再过几日,有胆大的修士去外围探查,最后进入鬼哭峡,只看到满谷狼藉,魔尸遍地,积尸成山、血流溢谷!”
“可是,可是哪位隐世剑仙做此功德?”
在这个时候,一旁有修士上前问道。
川南鬼窟虽然也尽量不劫掠川南本地,但在绝地一旁群魔身侧作伴,也绝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因此这名修士神色振奋,出言问询。
“据传,是从鬼哭峡里活着走出来的魔修仆役所言,出手者乃是:当代太清代掌教,陆城陆静虚道尊!”
一人一剑,攻灭地仙界一处有名的绝地,这爆炸性的消息像长了翅膀,沿着青萝江水道,借着来往商船与飞行法器的便利,迅速辐射向整个地仙界。
毕竟合体修士就已经是一个大派立派的根本了,一名合体修士,一座八阶护山大阵,可以让大乘修士难以攻入。
陆城道人一人一剑,孤身独闯川南鬼窟,剑斩‘万业天魔’洪玄圣以及其下合体期魔头十一人!鬼窟覆灭,万载魔瘴一朝消散!
这种凌厉的手段,说明这位人族道人的杀力手段惊人无比,甚至还超过许多不擅争斗杀伐的大乘修士,已经足够让灵界百族中的许多种族,为之忌惮甚至惊惧了。
…
太清山门遥遥在望,千峰耸峙于缭绕的云海之上,如沉睡的太古巨兽嶙峋的脊背。
经历了一千六百年前的灭魔血战与一千六百载苦心经营,这座仙家圣地已渐渐抚平了最狰狞的伤口,元气渐复。
当陆城与万霜儿御剑而还时,山门处早已人潮涌动,气象非凡。
一道凌厉的剑光破开云层,直落于太清山门牌楼之下。
剑光散去,正是陆城与万霜儿两人。
陆城气息圆融,道袍微凛,历经鬼哭峡一战,他那合体境界的威压仿佛又凝练沉淀了几分,显然又是以剑修之术反补道行的手段。
万霜儿立于其侧,原本眉宇间郁积的冰雪已消融大半,一身素白道袍衬得她身姿挺拔,眉目间依稀可见当年那位返虚境界女剑仙的清冷风姿。
此时守门弟子的唱喏早已响起,声震层云:
“太清弟子恭迎掌教回山!”
“弟子恭迎掌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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