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异收容专家 第753节

　　而且更令我们这些具名者在意的是，是不是现在我们其实也和你一样，都在新的‘书’里了？

　　当然，我们都自以为身处根源海神明的国度，超越现世一切束缚，但是谁都知道，叙事层是可以无限往下嵌套，也能无限往上扬升。

　　就像那些俗套小说家常用的突破第四面墙一样。

　　墙的背后……仍在书中。”

　　“真的假的？”

　　“探究没有意义，该知道的，都是神允许我们知道的，身为人神的具名者，只需要为人类的将来考虑就行了。

　　这些说到底也只是猜测而已。

　　我们还是问诊吧，你有什么问题吗？”

　　“额……让我想想怎么说。”

　　夏守谨慎地组织着语言，想了一会，决定还是从真妄症说起。

　　他把自己真妄症产生的幻觉详细描述了一遍，但因为不好意思说是上官炎，所以说那个幻觉是自己高中时喜欢的一个女孩子。

　　夏守觉得，这也不算撒谎。

　　夏守询问道：“我对真妄症也有点了解，这症状是失名者筛选门徒的途径之一吧，但有可能出现当事人很熟悉的幻象吗？”

　　金逢龙：“绝大部分情况都是这样，极少数有失名者可以窥视潜渊症患者的内心，创造出对应的幻觉。

　　因为这种事是不符合失名者利益的，失名者是为了筛选欲望倾向符合的门徒，而不是为了单纯搞疯随便哪个患者。

　　所以他们创造的幻象，欲望相符的自然就会看到，否则就看不到。

　　除非患者所处的海域是传秘人的海域，在传秘人的海域中，内心被窥视也是一种欲望的表现，但我记得你是在？”

　　“血流不止之海！”

　　“对，那就不应该了，那很可能是另一种情况，比如——那幻觉不是真妄症。”

　　“不是真妄症？！”

　　“嗯，你怎么肯定一定是真妄症呢？如果随便有幻觉就是真妄症，那普通精神病院里的凡人不都是真妄症了？”

　　“你的意思是……我单纯就是得了精神病？”

　　“这结论太武断了，有可能是日记本定律的一种表现。”

　　“这和日记本定律有什么关系？”

　　“日记定律只是对神秘知识传播现象的一种概括性表现，但在学术上的意义和代指，可不仅仅只是写日记。

　　写日记是当事人潜意识强烈想要传播禁忌讯息，但理性强烈阻止的情况下，做出的折中反应。

　　俗世中有些烟瘾患者如果不能每天抽一包烟，根本不能正常生活，他们在为了健康不得不戒烟的情况下，会抽电子烟或咀嚼口香糖来缓解欲望。

　　不觉得这和日记定律有点像吗？

　　超凡世界中也是这样，当强烈的想要做一些事，但理性却疯狂阻止的情况下，那么潜意识就会出现某种表现，来促成你的内心变相满足。

　　那些出现日记症状，到了末期的超凡者，有很多必须完成一些前提，才能施展超凡能力，比如说公布自己异能，又或者向观众和对手宣扬一些理念，才能正常使用力量。

　　这种种行为，都是为了满足欲望，从而让自己的内心平静。

　　这种人如果不满足欲望，有的会无法施展异能，有的人甚至会莫名感到口渴、疲劳、焦虑。

　　为什么？

　　因为异能本就是欲望的产物，而理性也本来就是欲望的奴隶，那些日记症末期患者，很多人是觉得不这么做就无法达到某种目的。

　　但其实他们潜意识底层，真正的思维逻辑是[我要满足欲望，所以要给自己找个借口，那就规定不满足不能使用异能好了。]

　　对，理论上，他们是自己在给自己制造阻碍，只是在最后的表现上，变成了某种强制性的代价。”

　　夏守眼睛一亮：“所以说！其实可以无代价！”

　　“额……不行，因为欲望的满足是第一条件，这是所有生物不能违背的最基本原则，就连凡人、猫猫狗狗也是。

　　大家为什么能正常生活？是因为他们有自控力吗？

　　不，那他们为什么没人选择去死呢？

　　因为求生欲，因为正常人的日常行为每时每刻都在满足基础欲望，所以他们的思维和身体功能才没受到妨碍。

　　而日记末期患者，只是欲望的需求上限突破了日常行动所需，所以才会出现这种，不满足欲望就不能动用正常力量的现象。

　　这其实和饿了六天的人没法干活没区别。”

　　金逢龙又推了推眼镜，说道：“这样吧，我再给你举个例子……我之前接待过很多日记症末期的患者。

　　有一个是吃饭前必须要自残，有的是睡觉前一定要缝一件衣服。

　　这两人我给了他们两个建议，前者我建议他一口气自残到濒死，后者我建议他专门空出一年的时间，一刻不停地缝衣服。

　　在经过这个治疗后，他们在后续很长一段时间内，都可以不做任何前置行为，正常进食和睡眠了。”

　　夏守恍然大悟：“我懂了！只要一口气干到厌就可以！”

　　“你理解能力，真的变差了好多啊。

　　看来那个欲望无法满足的阻碍，是在影响你的智商。

　　好吧，我再说的详细一点。

　　这种现象就像银行存取钱款。

　　你现在就是躺平大神，有多少钱花多少，现在账户里已经没钱了，你当然要先干活，等工资卡里进账了，才能取出来。

　　但如果你是工作狂，一口气加班干了一年的活，那在这一年工资花完之前，你每次都能取出钱来。

　　简单说……其实前置行为总量没有减少，但提前做的好处就是，在你需要用钱，也就是动用正常能力的紧急时刻，不用手忙脚乱地去寻求欲望的满足。

　　明白了吗？”

第1145章 这不是病（4K）

　　“那如果越来越严重怎么办？”夏守追问道。

　　“越来越严重？”

　　金逢龙从抽屉里拿出病历单，开始涂涂画画，记录什么。

　　“这也是一种自然变化，没什么好担心的。

　　就像小时候抢到别人一个玩具就满足的小孩，在长大后会想要抢别人的钱，想要更多的权力，女人，其他种种，其实这也是一种欲望的膨胀，只是因为现象普遍，所以世俗社会冠名为野心而已。

　　生命会自己找到出路，找到替代品的。

　　童年想要玩具和成年后想要显卡、女人、别墅，在本质上其实没有区别。

　　喜欢吃东西的人可能一开始会吃馒头，但是欲望膨胀之后，就会追求美食的质量，进一步追求稀有的食材、厨子、工艺，所有一切可以想象到的细节。

　　而绝不可能出现小时候爱吃馒头，每天要吃十个，长大后喜欢吃更多的馒头，每天要吃一百个的情况。

　　欲望烈度的变化最后会体现在需求上，凡人的欲望和具名者相比不还是渺小许多，但是具名者不是依旧存在着？

　　更何况还有代行，以及无法理解的欲望本身，那些至高无上的神明。

　　你现在是在担心什么？担心欲望膨胀后会占用你太多时间？还是说你觉得这样就变得不是你自己了？

　　如果是前者，你不用担心，欲望的满足形式在升级后，反而会出现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情况，就像我现在和你在这边闲聊，但我已经能想象到我拯救人类的未来了，我已经在自我满足的过程中了。

　　至于后一种么……更不用担心了，每个人都是在不断改变的，这是无法阻止的，甚至于不想改变也是一种改变，想要维持现状也是一种欲望本身。

　　即使到最后你自以为没变，但其实你已经变了，你会发现，你想要维持现状的欲望，已经膨胀到压过了其他所有欲望。

　　就连神明都会被杀死，世界上还有什么是不可改变的呢？”

　　“那有没有控制方法？”夏守焦虑地问道。

　　金逢龙见状，立刻开解道：

　　“我知道你现在的情况，你是想缓解一下这种变化，让你有个适应的过程，这我懂的。

　　因为欲望其实没有错，它本身就是你渴望做的事，你之所以讨厌一个欲望，只是因为它会导致一些其他的损失。

　　就像日记症患者写日记，是害怕被抓，他们并不是不喜欢宣扬知识，而是宣扬知识和求生欲冲突了，对生命的渴望让他们误以为自己厌恶宣扬知识，才觉得这是病症。

　　但如果这个人的欲望和日常生活的工作契合，那这还算病吗？

　　渴望缝补的人工作是当裁缝，传秘人恰好是间谍，他们可不会觉得自己的欲望给自己添麻烦了，反而觉得这算兴趣和工作融合，得到了自己最想要的工作。

　　所以，你现在之所以心情烦躁，只是你还没有找到一个方式，能让你的欲望，和你的日常生活完美融合在一起。”

　　金逢龙在一瞬间，以具名者的视角思考了问题，又很快代入正常人类的视角思考了一遍。

　　他当然想为夏守解决心理上的障碍，但从具名的视角去为夏守诊疗，那诊疗的难度，无疑是增加了。

　　刚刚，他用“欲望树观测”的禁识去探视夏守，却根本看不清夏守的心理状态。

　　夏守的心理活动，仿佛被一层浓重迷雾所笼罩，看不分明。

　　他一直知道，自己的禁识是对人类特化的，而现在夏守名义上已经具名了，禁识无法生效很正常。

　　但在得到心中鼠的情报后，他又知道了夏守是不可能真正具名的。

　　因为……夏守根本就是一个人类。

　　他不可能变成人类以外的任何种族。

　　夏守最初就是人类这个设定的来源。

　　他被神明设定为“人类”，是各种欲望的均衡容器。

　　所以按这一推理，夏守不可能真正具名，踏入任何一个神明的神国的。

　　他是神的公器，不允许被哪一位神明私有。

　　但这样一来，问题又产生了。

　　既然夏守无法脱离人类这一范畴，自己为什么看不清了呢？

　　明明之前是能够看清的。

　　不管是以具名者的思维去分析，亦或是以人类的思维去分析，金逢龙都没有得到对应的答案。

　　不过，好在他即使无法观察夏守心理活动，却依旧能猜出目前夏守面临的大概困境。

　　上次夏守向他咨询梦境苦恼的时候，他就知道背后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