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速车神 第42节
陆之洲眼睛清亮,一脸认真,“不要爱上我,你们会受伤的。”
一句话,瞬间打破沉默,没有人预料到这样的回应,顿时炸开锅,集体哄笑、群起吐槽,热闹得不行。
在一片欢笑声里,陆之洲戴上头盔,系紧HANS保护装置,钻入车舱,开始调整位置开始准备妥当。
“无线电检查。准备好了吗?”
耳机里传来陆之洲比赛工程师皮埃尔-博雷佩勒也暗暗吐出一口气,声音略显紧绷,尽管站在赛道上的是那个菜鸟,但责任全部落在他的肩膀上,压力山大!
真正进入座舱里,陆之洲的其他情绪全部消失,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沉声回应,“收到。响亮清晰。”
在方程式赛车世界里,车手从来都不是孤军奋战的英雄,毫无疑问,这是一项团队运动。
即使是在资源有限的GP3赛场上,每位车手也有自己的完整团队,集体作战,包括技术工程师和比赛工程师。
GP3是统规车,引擎、底盘、轮胎,全都一样,赛车性能保持一致,看起来“公平起跑”,但真正踏上赛道,差距却一目了然。
为什么?
因为即使零件一样,调校不一样。
表面上,所有GP3赛车看起来是孪生兄弟,一模一样;但真正的性格却可能截然不同,可能欢快活泼、可能木讷呆板。
而工程师,就是决定赛车性质的关键。
技术工程师在赛前调整赛车参数,如同一个调音师,调试出最适合车手的驾驶感,根据车手自己的特性完整配置。
比赛工程师则是比赛里车手的“耳目与大脑”,负责全局策略、时间判断、赛况分析、对手动态预判等等,他需要掌控比赛节奏,抓住每个机会窗口;他还需要了解车手,不仅是油门刹车的数据变化,而且还是车手的习惯、性格,哪怕是情绪变化。
在比赛里,车手看不见赛道整体画面,只有自己的前方和后方;而比赛工程师能够看见所有数据和赛道全局,却感受不到轮胎什么时候打滑、刹车点是否偏差、赛车伴随比赛的推进出现了哪些变化。
二者之间就好像各自手持一半藏宝图的冒险者,只有合作,才能够找到宝藏。
一个节奏卡顿、一个信息延迟、一个沟通不顺,他们就可能葬送整场比赛。
这也恰恰是博雷佩勒最为担心的部分,一名新手菜鸟,注意事项本来就特别多,结果陆之洲和他又没有经过休赛期打磨配合,两个人对彼此都欠缺了解,仅仅比陌生人好一点,接下来却必须合作。
轻轻吐出一口气,博雷佩勒找回理智。
既然一切从零开始,那么他就尽可能详细全面一些,在磨合之中拿捏分寸。
“练习赛里不需要在意圈速,我们先从了解赛车和赛道开始。”
“我们安排了六圈的定量(Stint),两圈暖胎,两圈模拟比赛节奏,两圈冷却。你自己决定从哪里开始推进。”
详细,准确,手把手引进门,又不至于事无巨细地完全框死。
顿了顿,博雷佩勒继续解释道,“我们将这种节奏段称为‘定量’,以更换轮胎为起点,到下次进站更换轮胎结束,每一个定量都是收集数据的窗口。”
GP3的自由练习赛时间只有四十五分钟,一般来说,车手可能采用两套不同的轮胎,分为两个定量来跑,测试轮胎和赛车的状况。
现在,博雷佩勒就正在一步步将陆之洲引领进入真正的方程式赛车世界。
“收到。”陆之洲的回应简洁明了,他已经离开P房,经过维修区,准备上赛道。
博雷佩勒停顿一下,陆之洲的回应着实太简单,令人不安,居然没有任何疑问吗?随后他又补充道。
“记得重点关注左前胎温升,以及三号弯和十三号弯的刹车点。如果出现转向不足或者制动偏软的话,记得打方向盘右下的标记按钮。”
在赛车方向盘上,有一个按钮,每当车手察觉赛车异常的时候,他们都可以摁下按钮记录,等练习赛结束之后,他们根据数据表和车手展开对话沟通,详细了解赛车的状况,再进行调整以及设置。
博雷佩勒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太详细了一些,如同鸟妈妈一般。
就在此时,耳机里传来陆之洲的声音,“收到。我会重点感受负载转移和后翼稳定性。”
博雷佩勒眼睛微微一亮,短短两句交流,干净简洁、直接高效,一下就能够感受到陆之洲的风格。
车轮碾压红白相间的维修区出口线,悬挂轻轻颠了一下,熟悉又陌生的赛道瞬间在眼前舒展开来,扑面而来的微风卷着阳光、海水和笑声,斑斓绚烂的色彩宛若奔腾河流一般在视野两侧激荡汹涌。
没有紧张,没有雀跃,也没有激动。
反而有种熟悉感注入血液,今天整整一天坐在显示屏前面,反反复复和这条赛道打交道,尽管这才是陆之洲第一次真正地踏上赛道,但深深烙印在脑海深处的记忆却如同画卷般一点一点铺陈开来。
陆之洲没有立刻发力,他知道不少眼睛都在盯着他,他也知道竞争对手都在观察他,但这些意气之争对他来说没有任何价值,他有自己的节奏和计划,他才不会为了一口气打乱自己的全盘布局呢。
第一圈,陆之洲几乎全程松油门,用方向盘微微调整入弯角度,细细感受路面起伏和抓地力分布。
赛道之上可以明显察觉到行车线和非行车线的区别,一层一层残留下来的胎胶清晰地描绘出行车线,如果赛车准确压在上面,轻而易举就可以得到更多抓地力,并且减少轮胎磨损。
但问题在于,这样的行车线人人都知道,不动脑筋地跟着行车线走,没有真正建立自己对赛道的理解,一旦进入真正比赛里的攻防对抗,千分之一秒的时间里可能出现诸多意外。
所以,陆之洲在观察在扫描在体验,以自己的风格完成对每个弯角的分析,简直如同闲庭信步一般。
这一幕,落在拉塞尔的眼睛里。
他依旧在P房,暂时没有着急上赛道,通过电视屏幕看到这一幕,秀气的眉毛纠缠在一起,满头问号——
那家伙在做什么,婴儿学步吗?
难道他真的对方程式赛车一无所知?
才登场,就丢人现眼,ART的脸面都丢光了。
今天第三更。新书期倒计时,最后冲刺期,请大家再坚持一小会儿,少年恳求各位大佬的给力支持,谢谢大家!
第67章 专注自我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那个ART的菜鸟……才登场似乎就被GP3的架势吓到了。
果然,赛道不会说谎,是骡子是马,出来遛遛马上原形毕露。
然而,二号赛车里,陆之洲全神贯注,专注自我。
第二圈,陆之洲开始轻踩刹车试探,感受前桥咬合点,九号弯出弯的时候,尾部轻轻一甩。
当下,立刻通过无线电反馈,“高速弯出弯尾部轻微滑动,建议刹车平衡前移0.5%。”
博雷佩勒下意识地回应,“收到。前进。继续观察轮胎温度。”
说完,博雷佩勒却是抿了抿嘴角,神情明显放松下来,显然,陆之洲知道自己正在做什么。
眼看陆之洲即将进入第三圈,博雷佩勒摁下无线电按钮,正准备提醒陆之洲开始推进,但话语到了嘴边,微微一顿,话锋一转,“工作出色,请继续保持。”
博雷佩勒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
果然,不需要他提醒,陆之洲已经进入推进模式;但具体来看,又和博雷佩勒的设想有些稍稍不同。
陆之洲并没有开启全面推进模式,而是在重点测试自己的弯中节奏,寻找行车线和轮胎的契合点。
三号弯,这是一个长线路的高速右弯,宛若月牙儿一般,几乎没有难度,甚至比九号弯更加高速。
然而,新手们常常在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三号弯遇到问题,因为线路长、弧度大,车手习惯油门狠狠踩到底,但长时间转弯的情况下,左前轮非常容易过热,并且走线容易吃路肩,对轮胎又是一种损害。
如果车手每次经过三号弯的时候都是一脚油门到底,那么伴随比赛推进,一次次累积下来的耗损会增加不同轮胎的差距,赛车平衡会越来越糟糕。
所以,此时陆之洲在寻找的不是速度极限,而是节奏平衡,如何在速度和磨损之间寻找到一个平衡点。
陆之洲提前半个身位入弯,从外侧切入,方向一拨、油门半开,但此时控制还是不到位,左前胎的胎面摩擦力明显上升,但陆之洲没有着急立刻调整,而是从行车线入手,切线更紧,贴着弯道的弧线前行,宛若刀尖之上翩翩起舞一般,竭尽全力避免离开路肩——
依靠线路的控制而不是压榨轮胎来提升速度。
接下来,四号弯、六号弯、九号弯等等高速弯全部都是如此,依靠这些路段的控制,为最后冲刺前的三个组合弯争取压榨轮胎的空间。
但这是第一次探索,偏差还是比较明显,哪怕现在赛道温度已经降低下来,还是能够感受到轮胎磨损。
随后,第四圈,整个高速弯的行驶明显流畅起来,他摁下方向盘的无线电按钮。
“入弯稳定,出弯轻微甩动。左前胎胎温有上升趋势,但在可控范围。”
博雷佩勒正准备开口,却看到九号弯过后,陆之洲一改此前早刹车、转向不足的风格,一个极致弯刹车,切入十号弯,在发卡弯的顶点晚切弯,一个转向过度,车尾一甩,却在电光火石之间收住。
看似摇摇欲坠岌岌可危,实则翩若惊鸿婉如游龙。
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九号弯和十号弯的衔接潇洒自如,哪怕没有全速推进,却依旧显露出锋芒,赛车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前面的弯角扎进去,流畅的操作完全就是一种视觉享受。
显然,陆之洲知道自己正在做什么,不仅是冷静而已,短时间内以自己的风格解读赛道的能力着实令人眼前一亮,与生俱来的绝对车感已经若隐若现地显露出冰山一角,而博雷佩勒正在前排第一列感受这一点——
这孩子,真的是第一次上赛道吗?
紧接着,无线电里继续传来陆之洲沉稳冷静的声音,“下一个定量,建议刹车平衡往前推一级,测试转向过度情况下的状态。”
引擎轰鸣的嘈杂里,三叉戟车队的阿莱西结束练习赛的第一段定量,返回维修区,准备和自己的比赛工程师短暂交流,完成沟通和调整之后,再返回赛道进行第二段定量。
阿莱西明白,他应该关注自己才对,然而他终究还是没有控制住,冲动挣脱理智,抢先询问了一句。
“二号车手,目前数据如何。”
在GP3赛事里,车手不允许自己选择号码,号码全部都是固定的。
上赛季年度车队冠军,本赛季分别占据一号到四号;上赛季年度车队亚军,本赛季拥有五号到八号。
以此类推。
作为卫冕冠军,ART车队担任领头羊,韩世龙是一号、拉塞尔是三号、于贝尔是四号,本来属于福住仁嶺的二号则归属陆之洲。
比赛工程师无语地瞥了阿莱西一眼。
阿莱西却不管,拍拍比赛工程师的肩膀,继续用眼神询问。
比赛工程师终究没有继续纠缠,转头看了一眼屏幕,“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好奇,他甚至前十名都没有进。ART其他三位车手全部都在前五行列,于贝尔表现非常出色;二号就是婴儿,现在还在学走路呢。”
阿莱西一口气堵在喉咙口,“不要小瞧他,稍稍不注意,一记拳头就扑面而来了。”
不等比赛工程师继续询问,阿莱西已经转移话题,“我刚刚在十号弯感觉不好……”
他需要专注。
只有正式比赛的输赢才作数,他不仅需要击败陆之洲,而且需要击败韩世龙——
他们都是GP3的老脸孔了,当其他人升级进入F2,他们依旧被困在这里,不成功便成仁,韩世龙抢走了ART的一个席位,这也意味着阿莱西的处境更加危险。
今年,他需要为自己的职业生涯而战。
不止阿莱西而已,围场其他人也纷纷投来目光,这是一个非常非常小的圈子,每个新人出现都是站在聚光灯底下,被所有车队放在显微镜底下研究,陆之洲这个门外汉跌跌撞撞地闯进来,更是堪称异类。
毫不夸张地说,现在等着看陆之洲笑话的占据大多数——
毕竟,街头赛车根本就不算赛车。
果不其然,一切都在预料之中,进入方程式赛车的世界,再狂野再张扬的刺头也瞬间变得服服帖帖。
那乖巧的模样,其实还蛮可爱的。
陆之洲自由练习赛第一段定量完全就是婴儿学步,全身上下都贴着“新手”、“菜鸟”、“小心翼翼”、“一头雾水满头问号”的标签,如同梦游仙境的爱丽丝一般,唯恐别人不知道ART签约了一个彻底菜鸟回来。
一个自由练习赛而已,原形毕露,那家伙该不会就连赛道都没有熟悉完毕,更不要说和团队配合完成赛车调校了,谁知道那个家伙现在是不是躲在维修区里偷偷摸摸地抹眼泪,发软的膝盖可能都站不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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