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速车神 第63节

　　然而，逆光位置，可以看到一个身影在船舷之上摇摇摆摆，宛若表演杂技一般站在钢丝绳索之上行走，隐隐约约可以看得出来，他正在试图控制重心，左右摇摆的脚步岌岌可危，着实令人心惊肉跳。

　　陆之洲拉住勒克莱尔，“夏尔，那里，那个人是不是要掉下来了？”

　　勒克莱尔顺着目光望过去，心脏一紧，“糟糕。怎么办？在摩纳哥，隔三差五就有人从游艇掉下来。”

　　陆之洲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勒克莱尔摊开双手，“我是认真的。你不会想知道他们在游艇里做什么的。”

　　深呼吸一口气，陆之洲压下吐槽的冲动，抓住理智，“港口位置海水深吗？是否有暗流？”

　　勒克莱尔打量了一下，“海水深度应该没有问题，这里也没有暗流，可能不会有生命危险，但如果他神智不清的话……”

　　那就糟糕了。

　　粗粗打量一下，那艘游艇应该有三层楼高，如果那个人坠落下来，遭遇水面重击，很有可能昏迷。

　　当机立断，陆之洲左右打量，他相信港口应该有安保人员，就是为了应付突发状况，他们需要帮助。

　　“夏尔，安保人员，或者救生员，他们在哪里？”陆之洲扬声询问。

　　勒克莱尔一言不发，马上冲了出去，朝着救生员位置狂奔。

　　陆之洲则朝着游艇方向狂奔，隐隐约约可以看到甲板上沉浸在音乐和酒精里正在尽情扭动的身影。

　　“嘿！危险！”

　　停顿一下，灵机一动，“火灾！火灾！”

　　一边呼喊一边挥手，紧接着掏出手机，打开紧急手电筒，朝着甲板上的人影扫描，试图引起注意。

　　然而，游艇上喧嚣的音乐和刺眼的灯光着实没有帮上忙，站在眼前庞然大物面前，陆之洲如同仰望大象的蚂蚁。

　　更糟糕的是，留给陆之洲尝试的时间迅速清零——

　　那个身影依靠着栏杆摇摇晃晃，最后干脆如同晾衣服一般耷拉在栏杆上，可以隐约看到呕吐物的坠落。

　　下一秒，整个人翻过去，顺着地心引力的拉扯快速坠落，根本没有留下反应时间，狠狠砸入海面。

　　啪！

　　陆之洲还以为会溅起巨大的水花，却没有想到，就是噗通一声，随后就消失在幽蓝幽蓝的海水里，就连激荡的涟漪也没有扩散开来，转眼已经恢复平静，游艇之上依旧歌舞升平，没有感受到任何波澜。

　　糟糕，来不及了。

　　陆之洲往勒克莱尔离开的方向望过去，他依旧在冲刺，一边狂奔一边呐喊，眼前一切发生得太快，来不及了。

　　深呼吸一口气，陆之洲全速冲向码头，奔跑之中快速打量水面，风平浪静、毫无波澜，宛若墨蓝色的丝绒幕布一般，徐徐地铺陈开来，与其说是大海，不如说是湖面。

　　再也没有犹豫，陆之洲一个鱼跃钻入海面，用身体细细感受，丝丝寒意裹着水流扑面而来瞬间将他整个人包围——

　　果然，勒克莱尔是正确的，港口里完全察觉不到暗流。

　　最后一丝疑虑消失，陆之洲识别方向，开始全速游行，从视线距离来看，那个身影的坠落点应该有两百米远；实际情况还要更远一些，预估已经将近三百米，陆之洲花费一番力气才抵达那个地点。

　　但是，人呢？

　　刚刚识别方向的时候还可以看到如同浮标一样的人，现在却看不到了。

　　深呼吸一口气，陆之洲潜入水底。

　　视野比想象中清晰，朦胧的夕阳余光穿透海面洒落下来，宛若透明的水母，陆之洲环顾四周一圈，马上锁定失去知觉正在缓缓下沉的那个身影，心神一松，快速滑动双臂游了过去，抱住对方冲出海面。

　　呼啦！

　　空气涌入胸膛，陆之洲低头看了一眼怀抱里的身影，幸运的是，对方已经昏迷，不会胡乱踢打反抗。

　　陆之洲非常冷静，他知道不能着急也不能慌乱，否则情况只会更糟糕，他需要合理分配体能才行，现在就是好好感谢马拉内罗基地布拉斯科教练的时候了，半年坚持不懈的体能训练终究没有白费。

　　陆之洲卡住对方的手臂和胸膛，侧身单手朝着港口方向游过去，速度不是重点，节奏才是。

　　“之洲！”

　　“陆之洲！”

　　勒克莱尔的声音顺着风声吹来，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但此时，陆之洲没有精力回应，只是专心踢腿滑水，死死咬着一口气，保持专注保持沉稳，他从来没有感觉三百米如此漫长，仿佛永远无法抵达。

　　哗啦，哗啦。

　　滑水声传来，“年轻人，辛苦了，交给我吧。”

　　陆之洲终于松一口气，抬头望过去，救生员还是及时赶到，他没有逞强，把手里那个笨重的身体交给对方。

　　不愧是专业人士，抱着一个人也依旧比陆之洲快，遥遥领先一大截，率先上岸。

　　陆之洲依旧不紧不慢，按照自己的速度前行，终于抵达岸边，眼前出现一只手，抬起头就看到勒克莱尔那张心急如焚的脸庞，他抓住勒克莱尔的右手，几乎是被勒克莱尔拖上岸的，力气几乎全部耗尽。

　　生死边缘，肾上腺素全部爆发过后的空虚感，让陆之洲躺在地上，心跳如鼓，不由大口大口喘气着。

　　勒克莱尔没有控制住自己，“你疯了吗？自己就这样跳下去？陆之洲，你是赛车手，不是游泳选手！”

　　难得一见地，勒克莱尔失控了，这是陆之洲印象里第一次看到勒克莱尔暴跳如雷。

　　陆之洲深呼吸一口气坐了起来，嘴角轻轻一扯露出一抹笑容，“看来，回去以后需要加练体能了。”

　　勒克莱尔：……

　　勒克莱尔正准备再次爆发，后面却传来一阵咳嗽的声音，紧接着就是惊天动地的呕吐声。

　　陆之洲长长吐出一口气，连忙开口说道，“没事，幸好没事。”

　　陆之洲连忙走上前，此时才终于有时间细细打量，那是一位四十岁左右的男人，一头白色和灰色混杂的头发，湿透的西装和衬衫勾勒出平时坚持在健身房锻炼的肌肉线条，狼狈不堪地躺在地上喘息。

　　如同上岸的鱼儿。

　　陆之洲看向救生员，“他应该没事了吧？”

　　得到肯定答复之后，陆之洲展露一个笑容，“那这里就交给你们了，辛苦。”

　　尽管救生员邀请陆之洲一起前往医院接受检查，但陆之洲摆摆手拒绝了，拉着勒克莱尔转身离开。

　　勒克莱尔满头都是问号，他们这是准备做好事不留名吗？如此高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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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独善其身

　　勒克莱尔满头都是问号，他不理解陆之洲为什么匆匆离开，但他马上意识到，他正在生气，不应该和陆之洲说话，于是他硬生生地把疑惑吞咽下去，拒绝开口，沉默不语地跟在后面，拉开些许距离。

　　陆之洲注意到了，略显无奈，“夏尔，我饿了……”

　　勒克莱尔没有抬头。

　　这次回家，父亲更加虚弱了，卧病在床，半梦半醒，宛若随时可能吞咽最后一口气般，死亡前所未有地真实。

　　他痛恨那种无力感。

　　然而，陆之洲刚刚消失在视野里，那种恐惧的想法一下抓住心脏，勒克莱尔只想转身逃跑到天涯海角。

　　陆之洲轻轻吐出一口气，不得不再次说道，“情况危急，我只能见机行事。但在跳水前，我观察了水面情况，进入海水里的时候也感受了一下暗流，如果有任何一丝不对劲，我就掉头上岸了。我不会逞英雄。”

　　“夏尔，我不是阿莱西，也不是维斯塔潘。”

　　一句话，勒克莱尔终究没有忍住，扑哧一下笑出声，但他还是翻了一个白眼，“你不是不认识马克斯嘛。”

　　陆之洲，“此前不认识，但对方已经上门踢馆，如果还是不认识，那就不是傲慢而是愚蠢了。”

　　勒克莱尔无语地瞥了陆之洲一眼，“所以，你也知道自己愚蠢？”

　　陆之洲举起双手投降，“夏尔，请千万不要告诉我妈妈，否则她以后都再也不会允许我出来赛车了。”

　　勒克莱尔非常想吐槽一句，但终究还是没有忍住，嘴角上扬起来。

　　停顿一下，勒克莱尔还是无法抑制好奇，“我们怎么就这样离开了？这里是摩纳哥，随便一个人都是非富即贵，你救了他一条命，却想着做好事不留名？”

　　“不……”陆之洲拖长尾音，满脸认真，“不不不，夏尔，我不是好人，我才没有那么善良呢。”

　　“你注意到了吗？”

　　“那个男人身上那套西装，应该是私人定制、意大利手工制作，至少八千欧元，真正价格只高不低。”

　　“另外，他的体型保持线条和结实，一看就知道日常进出健身房，不是那些大腹便便满脑肥肠的亿万富翁。”

　　“这意味着他也不是掌握别人生杀大权的顶级人物，却可能是为他们工作的高级管理层，比如首席执行官，注重形象、注重隐私。”

　　“像这样的人，他们需要继续往上爬，他们非常在意那些负面新闻，结果却被我们看到眼前这一幕？不止醉酒坠海，而且呕吐物满身都是，甚至没有人注意到他的消失，他可能希望这件事继续保持秘密。”

　　“当然，我们可以留下，换取他的感谢。他甚至可能给我一份大礼，但这份礼物或多或少就有封口费的意思了，一次性消费品，以后就没有其他可能了，他甚至可能以后看到我们就绕道，避而不见。”

　　“但是，我们转身离开。不止是好事不留名的姿态，更重要的是，我们的行动已经证明，我们会保守秘密，不会多管闲事。”

　　“如果他真的想要表示感谢的话，他自然会找到我们。到时候，位置和态度都不一样，他甚至可能说出一个他想好版本的故事，不断和别人说，我们是他的救命恩人，为我们打开一扇通往上流社会的大门。”

　　说着说着，陆之洲发现勒克莱尔没有回应——

　　玩笑就无法继续下去了。

　　“夏尔，我在开玩笑，玩笑，不要那么认真。我只是单纯想着，他可能不希望别人看到自己的狼狈罢了。”

　　此时，勒克莱尔终于回神过来，虽然陆之洲说是玩笑，但他却越想越有道理，“如果他想要表示感谢却找不到你呢？”

　　陆之洲，“我的车队帽子呢？”

　　勒克莱尔此时才注意到，陆之洲的ART车队棒球帽不见了，倒吸一口凉气，瞪圆眼睛，说不出话来。

　　陆之洲看到勒克莱尔这个表情，笑得前仰后翻，他为什么有种欺负老实人的感觉？

　　其实，棒球帽是留在大海里了，不是遗留在码头，结果勒克莱尔居然还真的信了。

　　勒克莱尔想了想，“那如果他没有找上门呢？”

　　陆之洲轻轻耸肩，“那我们就遗忘这件事，毕竟，从一开始我们就不是为了得到感谢而选择冒险的，不是吗？”

　　“我只是想着，眼睁睁看着一条鲜活的生命在眼前挣扎，我应该在力所能及范围内伸出援手，对吧？”

　　勒克莱尔一愣，停留在原地。

　　陆之洲继续往前，他转身看向勒克莱尔，展露一个笑容，“夏尔，站在生老病死面前，我们都非常渺小，束手无策；但至少，我们应该竭尽全力，不留遗憾，对吧？”

　　“牢牢把握现在拥有的每一天，去唱歌去跳舞去生活，让掌控在手里的每一个瞬间都演变为幸福和快乐填满接下来的每一个点滴。这是我们唯一能做的，也是我们应该做的。”

　　“周末的比赛，好好加油，你不是一个人在比赛。”

　　勒克莱尔鼻头一酸，狼狈不堪地扭头看向旁边，胡乱揉了揉脸颊，笨拙地转移话题，“我们赶快回去吧，你现在全身湿哒哒的，小心感冒，到时候布拉斯科估计又要折磨你了。”

　　陆之洲听出来了，却没有戳破，只是转身继续前行，爽朗明亮的笑声顺着风声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