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文豪 第112节
张玮笑着转头:“你不是不爱看文学吗?”
“她写的东西很戳心窝!我完全被戳中了!而且她也很敢说,我很喜欢她的性格。话说,最近她是不是很火?”
“对,是很火。”张玮说,“是因为那个……小王子是吧?”
“对,小王子也火。为什么那么火啊?好奇怪哦。”
王子虚静静听着。
这已经是今天第二次了。
已经是第二次这两兄妹在自己面前说自己了。
“王老师,”张玮转头看他,“您真的可以参加一下这个征文,怎么说呢,这个征文很适合你……你有长篇作品吗?”
王子虚摇头:“打算写,但还没有。”
“那最好,他们的征文还有半年才截止,”张玮跟他分析道,“其实像您这样刚刚崭露头角的作者,很难得到出版机会,但让你靠投稿专职写作,又太难生活下去。毕竟稿费太少了。所以只能熬。但是这个文学奖,会围绕获奖作者打造一系列出版作品,只要能入围决选名单,以后出版机会就不用发愁了。”
王子虚请教道:“人人都可以投稿吗?有没有其他的要求?比如字数有没有要求?”
“没有,一般获奖的字数都是十几二十万,刚好一本书的分量,因为入围决选后肯定是可以出版的,所以字数越多越好。”
王子虚了然于心。
一路上,他又跟张玮请教了不少事情。张玮搞图书推广,对文学圈子里的事情了如指掌,王子虚跟他聊了一阵,感到受益匪浅。两人约好了下次见面的时间。
下车后,张曦溪特地开了车门,迈动着长腿跑过来,气吁吁地说:“王老师,你光跟我哥加微信,忘了跟我加微信了。”
王子虚有点受宠若惊,道:“不好意思,其实我打算回头找你哥要你的联系方式的。”
张曦溪笑道:“不好意思的是我才对,今天我们才不好意思。”
“没事没事。”
顿了顿,王子虚又道:“你在南大工作吗?其实我打算考明年南大的研究生,之后说不定在南大还能碰见。”
“真的吗?学姐也是硬考上南大的研,留地址,我把我用过的笔记寄给你。”
王子虚连忙道谢。
就是这个马上以学姐自居的作风,让他想起了某个学长。
告别张家兄妹后,王子虚去了宁春宴的饭局,等他到那儿的时候,宁春宴和叶澜都在烧烤摊等着他。
两女身材苗条,目光动人。叶澜红唇鲜艳,丝袜饱满;宁春宴腰细可握,长发垂腰,看他来了,都高高举起啤酒杯。
他眼睛四处张望一阵,寻找着某个人的身影,最终有些失望。
宁春宴促狭地问道:“找谁呢找谁呢?有我们两个陪着你借酒浇愁还不够吗?你还期待谁过来呢?”
叶澜慵懒地剥开花生放进自己嘴里:“如果是找左子良,他陪他老婆过生日去了,不能过来。”
王子虚有一刹那有些恍惚,那个人居然有老婆?
但转念一想,左子良也是那个年纪了,有老婆很正常。
宁春宴道:“陈青萝回去了。”
王子虚抬头:“回哪儿去了?”
“回东海去了。”宁春宴说,“我本来打算跟她一起回去的,但她走得太匆忙了,我还想赖两天。”
王子虚问:“为什么她走得匆忙?”
“回去忙她小说发表的事。”宁春宴说。
顿了顿,她又说:“如果不出意外,今年,你们就能在茅盾文学奖名单上看到她。”
叶澜道:“这么牛?”
“嗯。很强。”
王子虚低下头。
这么多年忙忙碌碌,最近总算取得了一点小进展,可是怎么觉得,他跟陈青萝的距离依然没有缩短呢?
宁春宴低下头看他的脸:“你刚才真期待陈青萝也过来啊?怎么,对她有意思?”
“没有,我刚才找左子良。”
叶澜在一旁好奇地问:“对谁有意思啊?”
宁春宴举杯:“算了算了,不逗他了,那今天大家举杯,一起,为了我们的朋友王子虚的老婆走了,干杯!”
叶澜道:“这有点奇怪吧?”
宁春宴想了想:“好像确实。”
“不用好像。你确实伤到我了。”王子虚说。
宁春宴嘻嘻一笑。她今天和小王子进行了更私人的交流,现在整个人都处于飘飘忽忽的状态,无论如何严肃不起来。她这个状态最起码还要持续三天。
当然,她不会知道,自己是被王子虚和小王子联手合起伙来骗闷了。
宁春宴道:“好好,那我订正一下,同时也为了王子虚的西河文会头名;为了我的杂志顺利办成,举杯!”
叶澜也举杯,斜眼看了眼王子虚,大声道:“为了我们的公司蒸蒸日上!”
“干杯!”
众人齐声道。
到这里,王子虚想起了王小波特别推崇的一句诗:“朝雾初升,落叶飘零/让我们把美酒满斟!”
王子虚特地去读过这首名为《十月之歌》的诗,确实不错。
金秋十月。对于他来说,十月有着别的意义。十月一般是诺贝尔文学奖颁奖的月份。
朝雾初升,落叶飘零
让我们把美酒满斟!
我们要把这灰色的日子
镀一镀金,镀一镀金!
秋天确已到来,可是请君少待
只要少待片该时光
春天就要到来,苍天就要含笑
世界就要充满紫罗兰的芳香!
蔚蓝的日子接踵而至
趁它还没有消逝的日子
我勇敢的朋友,我们要
享乐一场,享乐一场!
……
转眼秋天来了。
这段时间,王子虚很忙。忙着学习,忙着写作。
他忙得很少有时间出门看一眼。所以等他有一天出门,突然看到树上黄叶时,狠狠地呆住了。
他端着腾腾冒热气的茶杯,跺了跺发麻的右脚,打开手机,看到“村上春树再次陪跑”的字样,顿时知道,又到十月了。
他还剩下49次机会。
(卷一完)
第135章 有人将至
银色的车身如同利箭,划破漂浮在G112号高速上的晨雾,电机模拟出的声浪低沉悦耳,160时速模糊了光影和背景。快就是美吗?快就是美。
王子虚手扶方向盘,车内演奏着肖斯塔科维奇的第二圆舞曲。螺旋上升的曲调,让他爬升在高架时仿佛踏上登神长阶,宏大、壮美、悲怆,他不由自主地抬起手臂,随着曲调摇晃。
阳光的波纹在车身上流动,映耀出火红的纹路,乐曲进行到第二部分第三个小节时,车载音响里传出人类的声音,和谐的旋律中插入了不和谐的部分,让王子虚感到恼火。
“那么今年的诺贝尔文学奖也是出炉了,最终赢家是来自挪威的剧作家约翰·福瑟,对于这个人,我们国内的读者恐怕很多都不大熟悉吧?”
“是的。约翰·福瑟出身于挪威西海岸的海于格松,擅长使用新挪威语也就是尼诺斯克语写作,他涉猎广泛,创作体裁包括戏剧、小说、散文、诗、儿童文学。”
“看来这是一位十分‘冷’的作家哈,不仅生活的地方冷,知名程度也十分冷门,在听到这个名字时,我的第一反应是,谁?”
“没错,对于我国读者来说,相比起大家津津乐道陪跑的村上春树等作家,这位来自挪威的剧作家的名字十分陌生,实际上,近几年来除了鲍勃·迪伦,诺贝尔文学奖的得主大多都比较‘冷门’……”
王子虚脸上露出鄙夷:“扯淡。约翰·福瑟也能算冷门?人家还没得诺奖时就已经是在世的剧作家当中数一数二的了好不?”
音频里弥漫着沙沙声,给嘉宾的声音罩上一层朦胧色彩:“老师我其实一直不是很懂,为什么说村上春树陪跑了诺奖呢?是他每次都会被提名吗?”
“实际上,诺奖并没有‘提名’一说。也并不存在候选人。说村上春树‘陪跑’,大概是因为,每一年他都会出现在民间流传的所谓‘诺奖作者赔率榜’上。”
“哦,那个我知道,好像我国的几位作家也登上过这份赔率榜,包括残雪、阎连科、余华、雁子山……”
“对,但是只当做娱乐消遣即可,不用太过于较真。就连写《哈利波特》的JK罗琳都在那张榜上,你就可以知道那张所谓的赔率榜含金量如何了。”
王子虚又笑道:“谁说的?14年的莫迪亚诺,16年的鲍勃·迪伦,19年的汉德克,去年的安妮·艾尔诺,都是赔率榜高位人选,后来也获奖了,那张榜单每年估得虽不中也亦不远,含金量比你高多了。”
他的声音自然传达不到那边,音响里声音继续道:
“另外,尽管村上春树是我国文艺青年们的心头热,但他从来都不可能获得诺贝尔文学奖。因为他太畅销了。诺奖的评审口味更加地‘严肃’,他们会认为,过于畅销的作家会丢失严肃性,所以,他基本上没有机会获得诺奖……”
“扯淡扯淡扯淡扯淡!”王子虚说,“马尔克斯在得奖前就是千万级别的畅销作者了好吧?一知半解,胡言乱语,看得太少,讲话太多。”
接着他忽而沉默下来,因为他想起来,车里只有自己。只有一个人,他的声音传不到任何地方去。
在距离今天起往前数四个月里,他的生活异常具有规律:早晨起来先写四千字的文暧脚本,下午处理一些日常杂务,晚上从六点起开始写作,一直写到晚上十二点,雷打不动。
公司的业务逐渐走上正轨,已经不太有需要他出面的事务。他特地叮嘱左子良和叶澜少打扰他,在他的刻意规避下,人际交往变得越来越简单,他也越来越孤独。
他把自己小心藏在那座房子里,孤独地面对着电脑屏幕,就像世界只剩下这小小的一隅。
他想象自己的房子坐落在青灰色的礁石上,门外就是黑色的海洋和白色的浪花,当风乍起,吹透墙壁,吹过他的鬓角,呼啸着卷向空无一物的地方去。
如此一来,他就感觉浑身发冷,朝不保夕,从心理上逼迫自己尽快写作。同时也染上了自言自语的毛病。
在最后一个月,他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堪忧,最严重的时候,他每天要写上一万二千字,等倒在床上时,说话已经支离破碎、词不达意,拿起电话让对面的人驾驶高速旋转机械给中国输送液体,惹得送水的人摸不着头脑。
把自己逼到精神出问题的作家,王子虚不是第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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