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文豪 第176节
“你说什么?”
“给我一颗。”陈青萝说。
“哦。”王子虚说,“你自己拿。”
陈青萝迅速抄过去一颗放在嘴里,在老师抵达前,她又迅速地拿了一颗。
王子虚目瞪口呆地盯着她:她掏糖的速度也太快了,简直就好比见到黄粉甲幼虫的金仓鼠。她也像仓鼠一样把糖藏进自己的腮帮子里。班主任背着手,威严地从走道经过,他偷偷侧脸,看到陈青萝白嫩的侧脸鼓了起来。
“你早上没吃饭啊?”
陈青萝没回答,腮帮子蠕动,牙齿好像被糖给粘住了。
有点可爱。
好一会儿,她才张得开嘴,第一句话,就是:
“约翰大师。”
“什么?”王子虚对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感到疑惑。
“我最喜欢的角色是约翰大师。”陈青萝说,“我对作家很有好感。”
王子虚想起来了。“约翰大师”是《金仓鼠福瑞迪》里面的角色。
她是在回答他昨天那个问题呢。
亏她记得。
从那之后,王子虚每天都会多带些吃的来,陈青萝也养成了吃他东西的习惯,从一开始冷若冰霜,到之后关系好转,多亏了破冰之大白兔奶糖。
王子虚和宁春宴走出商城。宁春宴背着手,忸怩半天,然后跟他说,好了,你的事情我帮了,接下来再陪我去一个地方。
“去哪你说。”王子虚很爽快。
“去见一群……呃……”宁春宴歪着头想了半天,“才媛。”
“才媛?什么才媛?”王子虚表情有点怪,他感觉这个词特别封建。
宁春宴也是个现代性很强的人,领悟到了他的意思,有点不好意思,呼吸略急促故作恶狠狠道:“裁员啊,把你给裁了!”
“别裁我,我保证接下来我们杂志会有财源的,财源广进的财源。”
说完,两人分别都被自己的谐音梗冷笑话给逗乐了,“嘿嘿嘿”地笑了半天。
笑完了宁春宴说:“如果要具体地解释,所谓才媛,就是一群家庭条件非常好的女生,共同爱好是文学,逐渐形成了一个圈子,平时会凑在一起品评文学,但是因为都不是科班出身,水平停留在人云亦云的境界,但是她们家庭条件又确实非常好,所以形成了一定影响力。”
王子虚听得脸上怔怔的,宁春宴身体倾过来:
“听懂没?”
“似懂非懂。”
“哪里不懂?”
“文学水平和家庭条件的辩证逻辑关系这块。”
宁春宴“噗嗤”一声笑了,说:“算了,你不用管这些了,反正我带你过去,就是当个吉祥物。你就往那儿一坐,别人问你就答,少说话显得十分深沉的样子,她们就会觉得你很厉害了。”
“我还有点不懂,”王子虚伸手指自己,“为什么要带我去啊?”
“因为你登上《获得》了呗,”宁春宴说,“你现在是圈子里比较前卫的话题。”
第188章 太太家的客厅
多年以后,面对行刑队,王子虚会回想起宁春宴带他去见识才媛的那个遥远的下午……
——如果用《百年孤独》式的语言来描述的话,这件事应该是这个风格的开头。可惜多年以后王子虚并没有被行刑,导致这个开头减弱了大量文学性。
王子虚对于“才媛”的理解,并不比奥雷里亚诺布恩迪亚上校对冰块的理解更深。也就是说,完全不了解。这对于他来说是一种全新生物。
他随着宁春宴坐观光电梯来到银星城的顶层。上面半球形玻璃幕墙,往下可以俯瞰东海众生。穿过空旷的接待大厅,往幽深处走,就来到了才媛们的栖息地。
青绿色软纱帘层层掩映,往里别有洞天。门口左右两台假装成假山的制氧机,水雾袅袅,将室内烘托得仿佛仙境。拨开薄雾往里,四周几条软绵绵的绒面长沙发,屏风上写满簪花小楷,微泛黄;檀香木的桌上摆着大大小小许多只透明玻璃杯,杯里盛着琥珀色液体,一朵枯荷清颧瘦削,旁边金兽炉里香烟袅袅,烟绕荷枝荷绕烟,直达上天。
几位才媛闲坐在沙发上,两人来之前正在小声清谈。或穿着小家碧玉的宋制汉服,头上挽起云鬓;或穿着黑色短裙,长腿交叠傲然斜倚。不太有魏晋风骨,也不像婉约女词,但一个个都肤白如脂欺霜赛雪,皓腕明眸浑身名牌,光看logo就知道很贵。
王子虚本来在脑海中构想出了一种红楼梦和林徽因家文艺沙龙的杂糅,李清照和谢道韫在铜雀台上曲水流觞,脑海中本来将浪漫和浪漫主义推向巅峰,但亲眼目睹后却发现这里格外小资。她们的妆容精致得如同面具,书卷气甚少,倒更像是来参加某个严肃社交场合的。
看到宁春宴,除了一位神情倨傲十分面熟的女人,其他几位“才媛”都拘谨地站起身,一个还走过来迎她,语气甚是恭敬:
“宁姐姐,您来了?”
宁春宴左右张望:“安幼南不在?”
“她今天带一位新朋友去参观我们的小诗阁了。”
“就是上次说的明德学院的那位?”
“对对,宁姐姐记性真好。”
“那行,我等她。”
“宁姐姐坐这儿。你总也不来,大家都很想你。没你,我们这圈子总觉得少几分权威性,办诗会都没了底气。”
几句你来我往的对话,两边就把很多事情交代清楚了。王子虚感觉信息量很大,但壁垒太多,他又什么信息都没听出来。他跟着宁春宴乖乖坐下。
他一个大男的,坐在一群莺莺燕燕当中,顿时显得格外扎眼。女生们本来状态都很松弛,他混进来,如同一个小墨点混进一池清水,有种异物感。不少目光都照了过来,集中在他脸上。正对面那个略有些面熟的女人,更是毫不掩饰地直勾勾盯着他,一副审视模样。
宁春宴坐下,又接上了先前的话题:“你们的诗会太高雅了,我的国学功底不深,不会写诗,品诗更是乱品,还扰乱了你们思路,过来凑凑热闹,蹭蹭点心倒是挺拿手。”
那女生欠身:“宁姐姐谦虚了。父亲向来不喜我读太多杂书,唯独你的《新赏》杂志他同意我看。他说现在国内文学界乱七八糟一大堆,只有你的水平他甚是信任。是以《新赏》杂志我期期都看,也算是我生活中为数不多的文化享受。”
“你能够喜欢,我就很满足了。”
王子虚觉得这位小姐说话的腔调有些特别。有点半文半白,但听起来怪怪的,就好像一些没有古文功底强行写出来的古风歌词。
那女生眸光闪动,看了好几次王子虚,眼神颇为好奇,终于是忍不住,含笑着问道:“宁姐姐,从来没见过您带异性同伴过来,这位难道是……”
宁春宴倒是不害羞,点头道:“哦,忘了给你们介绍,这位是王子虚,我们杂志社的责任编辑。”
“那您跟他……”
“别误会,就是普通的工作同事关系。安幼南说她想见见,我就带他来了。”
“哦,这样……”
宁春宴倒是坦率,但那女生听到王子虚的身份只是编辑,眸子微微动了动,脸上好奇神色顿时衰减大半,还略有些失望神色。
看来《新赏》责任编辑这个身份在这位小姐的心中并没多少分量。
揭晓身份后,照在王子虚脸上的视线消了大半。才媛们刚才的视线原来不是看他的脸,却是在考量他的身份。不过,他倒感觉轻松不少。
他还是不喜欢被审视的目光环绕。
只有正对面一个颇眼熟的女人,视线还停留在他脸上。他还眼望过去,那女人又偏过头挪开视线。
宁春宴又给王子虚介绍:“王子虚,这位是周清清,她父亲是恒兴银行的副行长。”
王子虚连忙点头致意,鬼使神差地往巨大的玻璃幕墙外瞟了一眼,恒兴银行的招牌就在天际线上,高耸的方尖碑似的大楼在太阳下熠熠生辉。
周清清撅起嘴:“宁姐姐,下回介绍我可别带我爸的名号了,我不想一直被我爸的光环笼罩,都快失去自我了。再说了,咱们这里是诗社,咱们只谈诗,少谈点那些铜臭味的东西好不好?”
宁春宴笑着说好好。
她又给王子虚介绍了其他几位,和这位被副行长父亲光环笼罩的天使小姐一样,都是家世显赫,不是有个金融学家的爸,就是有个当厅长的妈。
这几位也都和周清清一样,不太愿意被父母辈的身份代替自我人格,可宁春宴介绍起她们的家世,她们脸上的优越又不可抹消。
王子虚这才明白,原来这就是才媛。
首先她们都是名媛。爱好文学的名媛,就成了才媛。成为才媛的先决条件,不是才,而是财。
难怪宁春宴带他来之前郑重其事,像是引荐自己去什么了不得的场合。
介绍到最后一位,宁春宴突然卡了壳,笑了笑说:“这位我倒是第一次见,不知道怎么称呼?”
这位就是自从王子虚进来后,便一直盯着他打量的那个女人。她的眼神肆无忌惮,就好似他欠了钱,而且一万起步。
王子虚一直觉得她很眼熟,但想来自己又怎么可能认识才媛?他有轻微脸盲,大概只是跟认识的人有些相像。
没想到,那个女人倒是开口说话了:“怎么,宁才女是第一次见我吗?我却不是第一次见宁才女呢。”
宁春宴脸上顿时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是吗?不好意思,我在哪里见过您?”
她又对王子虚说:“我也不是第一次见你了,王子虚。”
王子虚一惊,皱起眉头。
那女人欠身过来,跟宁春宴握了握手,说:“我叫蒋梦瑶。”
她不说名字还好,一说名字,宁春宴和王子虚就更疑惑了。
蒋梦瑶是谁?
周清清介绍:“梦瑶姐是前段时间刚到我们圈子里来的,她哥哥是讯易银河的高层哦!”
王子虚眉毛一扬。他最近频频听到“讯易银河”这个名字。
讯易银河是做社交媒体起家的,现在已经跻身互联网新巨头公司,旗下业务非常庞杂。
王子虚最近经常听到这个名字,是因为叶澜在家里抱怨:轻言作为文暧在语疗领域最大的对手,本来都被打废了,但前段时间,讯易银河强势入场,把轻言给收购了。现在轻言的资金甚至比文暧还要充裕。
讯易银河还利用自家的社群和媒体,大肆传播轻言app。所以轻言最近增长势头很猛。
蒋梦瑶嘴唇比较薄,显得有些刻薄,开口道:
“不记得我了?那你们肯定还记得张倩吧?”
“张倩?”
王子虚不期在东海再次听到这个名字。过去还在追他。他一时有些恍惚。
宁春宴眉头微微皱起:“那天,在西河文会上……”
“我跟张倩一起去的。”蒋梦瑶接着她的话茬道,“记起来没?”
“你是张倩的闺蜜。”王子虚想起来了。
周清清合掌笑道:“原来你们认识啊,看来大家都很有缘。”
她不知其中险恶,语气轻松又天真。
蒋梦瑶说:“张倩前段时间还常常跟我提起你,她常常想不通,怎么一直没什么才华的王子虚,能够突然拿到文会头名。原来你跟我们的评委宁才女关系这么好,现在还是直接做了人家杂志的编辑。我倒是心中有些明白了。”
她说得阴阳怪气,宁春宴有些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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