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文豪 第23节
无论哪个版本,其实都共同指向了一个事实——林峰和王子虚一起结结实实火了一把。
两人现在还没多少体会,只是因为还来不及发酵。等到周末过去上班的时候,他们就能感受到人言可畏了。
如果是别人,可能此时就该欣喜若狂了。黑红也是红,何况这件事细究起来,黑的地方不多,应该是紫黑偏红,还带点粉。大大咧咧地冲到人群里,坦坦荡荡地享受一把众人注视,就是最好的解决方式了。时过境迁,没人会记得这段历史。
但是恰好两个人都是搞文学的,都有种自我欣赏的拧巴劲——明明是件很感动的事,怎么到了你们嘴巴里边儿成了这样?不能接受!他们不能接受自己的精神世界被曲解。
而且王子虚和林峰颓然的原因不止如此,他们各自听到的故事,都巧妙地避开了自己当丑角的那个版本。等到一对口径,才发现自己在背后被嘲笑得这么离谱,当场就抑郁了。
王子虚因为卧底了一次,他听得更加全面,从沈清风那里听到了《狗咬狗》版本。他自认为承受力比林峰要更好一点。但是在林峰详细形容《不知天高地厚》那个版本后,他还是不可控制地悲愤起来。
人心竟然险恶至此。
“有辱斯文啊,真是有辱斯文!”林峰从怀里摸出打火机,手还有点颤抖。
“‘惨象,已使我目不忍视了;流言,尤使我耳不忍闻……’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这些人的,我遭受了一次又一次唇枪舌剑的攻伐,我以为我已经阅尽千帆,心中再没有波澜,却没想到还有这种诋毁人的方式,这实在是……你有烟吗?”
王子虚说,我有。然后他从怀里掏出大丰收递给他。林峰只抽了一口,就剧烈咳嗽起来。
王子虚帮他拍背:“你没事吧?”
林峰手里夹着烟,问道:“这是什么牌子的烟?”
“大丰收,本地一个小厂的牌子,很便宜。是不是太烈了?有点抽不惯吧?”
林峰说:“不,这支烟很好。就是要烈。烈,才能强韧我的神经,锻炼我的精神,人只有在痛苦中,才可得以超脱,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他用力吸了一口,又用力咳嗽起来。
王子虚给自己也掏出一根烟,林峰帮他点燃了,他受宠若惊的护火。两人蹲着吞云吐雾了一阵子,谁都没说话。路过的人纷纷侧目,然后迅速转过头去。
王子虚说,其实这也挺好理解,我就是个小人物,新闻传播学原理,名人效应,大家的注意力都在你这个名人身上,所以那种特别添油加醋的离谱版本才能传得飞起。归根结底,原因在我,怪我太透明了。
林峰说,不,不怪你。这不是新闻学传播原理。这是厚黑学。这里面有事儿。
林峰说得一脸悲愤,一个中学模样的女生突然走过来,说,林老师,给我签个名吧。
他赶紧熄了烟,站起身笑脸相迎,给女生签了名,等到女生走后,他才重新坐下来,对王子虚解释道:
“我在本地中学做了很多演讲,学生们都认识我。”
“哦。”
“你还有烟吗?”
“有的是。”
林峰又点燃一根,可能是觉得自己翻脸太快,有失读书人宠辱不惊的形象,懊恼地挠着头。
王子虚说:“其实也没什么,那些诋毁你的人,都是现实中跟你有矛盾,或者是嫉妒伱。清者自清,不会有太多人相信的。”
林峰摆摆手:“我不是在意这个。我是觉得,这件事纯粹是因我而起,我影响到你的生活了。”
王子虚抽了口烟,释怀地笑了:
“没什么,我的生活本来就是一地狗屎,再臭也臭不到哪里去。再说了,我就一事业编,能把我怎么样?”
“别老这么说兄弟。你未来还是很有前途的。”
过了会儿,林峰心情也平静了下来:“你不知道。这件事吧,真的赖我。是有小人在背后恶意编排这件事,要不然不会传成这样。”
王子虚转头问道:“你怎么知道?”
林峰呼出一口烟:“我就是知道。唉,算了,我跟你可以说细点。我跟作协里有个人,我不透露名字,有点矛盾。”
王子虚说:“是沈清风吗?”
林峰转头瞪他:“你怎么知道?”
他想说,他对你的瞧不起都快写在脸上了。
他说,我猜的,就只是直觉。
林峰叹了口气,说:“你知道就算了。事情是这样的。我们作协的会长,我的老师,准备要退休了,她打算推荐我,但是沈清风一直不是很服气。”
第37章 新鸳鸯蝴蝶派
王子虚有点惊讶:“他那样知名的畅销书作者,那么有钱,也会在乎一个虚职?”
林峰说:“我老师也是这样想的。虽说是个虚职,但多少也需要组织一些活动,他那样肯定主持不了大局。但是他就是跟我杠上了,非要争这口气。”
王子虚点头表示理解。他见识过沈清风的心胸。他那样眼高于顶的人,肯定不可能甘心屈居于林峰之下——他会觉得自己名声那么大,凭什么呢?
王子虚说:“能不能跟他沟通一下呢?”
林峰说:“沟通过很多次了,但每次都被他阴阳怪气一顿,反而误解搞得越来越深了。然后也有一些事,他总觉得我们是在拉帮结派排挤他,所以他反过来拉帮结派排挤我。算了,这都是狗屁倒灶的事,没法说。”
王子虚摇了摇头,道:“做人嘛,但求问心无愧就行。该你拿的还是要争取,不然别人以为你软弱。”
林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得挺对。不过放心,我也是有脾气的。他要是做得过分了,我不会坐以待毙,我肯定要跟他斗。”
王子虚转头看他的眼睛,发现他眼底不平意,显然胸中有块垒。
沈清风是个过于强大的敌人,光女粉丝一人一口唾沫,都足够把他们两只石狮子给淹了。王子虚想不出该怎么跟沈清风斗。
而且话说回来,现在王子虚自己劝人好劝,三言两语能说得既解气又合理,但是落到自己头上,就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连他们单位里比他小十岁的女同事挤兑他,他都只能半天憋出一句人生经验来。他能怎么办。笑死。中年男人怂得一无是处。
林峰把烟头扔在花坛里,接下来一句话有点峰回路转的意思:
“我今天晚上叫你出来,本来是想问问你有没有发表过文章,如果你发表过,我可以把你推荐进我们作协。”
林峰这猝不及防的一句话,让王子虚胸口发热:
“我可以吗?”
“你可以的。”林峰说,“我们西河作协今年本来就有发展新会员的计划,我们还正愁没有发展对象呢。”
“要发表多少文字,才能跨过作协的门槛?”
林峰说:“如果是网络文学,发表满30万字以上。如果是严肃文学,登上纸媒的,只要满10万就行。要是能发表到国内一流期刊,比如《九月》《获得》,哪怕只要你发一篇,我们都八抬大轿把伱请进来。”
王子虚喘了两口气,发热的头脑冷静下来。
如果发表文暧脚本算发表作品的话,他的确已经发表了不少作品了。
可是他该怎么介绍自己的作品?看,这些脚本,都是我的作品。别人问,那你发表在哪?读者是谁?他说,语疗员代替我发表,读者就是那些购买力比多的用户。我们这是文学代购生意。
那对方十有八九会瞪着眼睛吐槽:我看你不是代购,你是代工吧!
每个作品都像作者的儿子。唯有文暧,那是王子虚的私生子。得藏着。
不是因为他写得不好。他感觉自己写得太好,但是动机不纯,从源头上就开始歪了。论俗,比新鸳鸯蝴蝶派还要媚俗。他应该算是新新鸳鸯蝴蝶派,力比多强化版。
如果掏出来,他估计林峰会瞪大双眼,捧着他的脚本直哆嗦,大声喊着“有辱斯文!有辱斯文!”他不能暴露。他怕跟林峰连朋友都没得做。
拿不出手。实在拿不出手。
王子虚不好意思地摸摸头:“我……只写过一些短篇,给《获得》和《九月》都投过,但是杳无音信。”
林峰笑了:“那不是很正常吗?能够在《九月》和《获得》上面登作品,那是多少作家朋友的梦想啊!可是能够实现的有几人?
“我认识的人里,也就只有宁春宴宁才女在《九月》上面登过文章,除此之外,还有谁?你作为一個新手,登不了是很正常的。你挑战的对象选错了。”
王子虚说:“是啊,但还是很惭愧。至今没发表过任何作品。”
林峰又问:“你投过别的杂志没?投过《西河文艺》没?”
王子虚更不好意思了:“投过。”
林峰问:“没回音?如果写得不错,他们应该会退稿回信的啊?”
王子虚说:“别说回信了,连退稿都没有。”
林峰皱起眉,想了些事,说:“那你把小说给我看看,我帮你改改,看看为什么没有给你登。”
王子虚十分感激:“谢谢你。”
林峰笑了:“那有什么?你应该走文学这条路,你适合。我直觉告诉我你适合。”
王子虚没有随身携带手稿的习惯,两人约好过几天再见一面,到时候两人再一起参阅一下原稿。
“我妻子见过你,他跟我描述的你,很不接地气,见了面才感觉,反差很大。”离别时,王子虚由衷地说。
林峰一愣,笑道:“是吗?弟妹是什么时候见到我的?”
王子虚说:“我妻子在花店,你记得吗?她说她跟你聊过。她比我矮半个头,长发,长得很漂亮。”
林峰眯着眼睛想了一会儿,“嘶”地吸气,道:“我最近没去过花店啊?是什么时候的事?”
王子虚说:“就最近。”
“你妻子在哪里的花店工作?”
王子虚指了指前方,道:“就广场转角的那家。”
林峰点点头,说,我最近老为了作协的事情头疼,又喜欢到处逛,可能什么时候去过说不定,可惜没印象了。
王子虚说没事。
回到家里,家里黑黢黢的,妻子坐在沙发上,手机的莹莹光芒只照出她的头颅,衬得屋里鬼气森森。
王子虚把灯打开,说:“怎么不开灯?这样不伤眼睛吗?”
“老公——”妻子泪眼蒙蒙地抬起头。
“怎么了?”
“我同事今天跟我说——”妻子可怜巴巴地说,“我们还是要买一台车子,怀着孕,经常要去医院检查,老是搭网约车不方便,而且现在好多网约车不载孕妇。”
王子虚叹了口气:“那当然,你想想,早中期还好,等到临盆之前,你要是不在医院,要紧急开车送你去医院,没有车可怎么行?我早说要买一台车了。你想买什么牌子的?”
妻子说:“我想买保时捷。”
王子虚说:“你疯啦?”
……
尊贵的保时捷车主宁春宴正心满意足地躺在自家床上,她刚才很宣泄,很痛快,所有压力都没有了。看向窗外,不知不觉间已经天黑。
她打开灯,坐到电脑前,打算把先前一直拖着没有完成的论文完成,这时群聊弹出一个对话框,她不由自主点了进去。在写论文的时候,任何事情的优先级都可以比论文高。
这是一个文学群。群里有许多大佬,也有许多新秀。她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被邀请进来的了,总之文学界有什么风吹草动,这个群总有第一手消息。
她刚打开群,就看到一个群友歇斯底里的控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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