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豪1983 第117节
但仔细想想,“陈家驹”这种性格到底为何而来,剧本中没有写清楚。
如果“陈家驹”十分喜欢看余切的小说,平时也喜欢看武侠小说《逆水寒》,事情就能解释得通了。房仕龙用了一晚上把《警察故事》改完,拿去给洪金保看,并且煞有其事的写了一个“陈家驹”人物小传。
洪金保看了后说:“你这设定倒是很带劲,但没有征得温先生,还有余先生的同意啊,容易惹上麻烦。”
“我哪里需要得到温瑞安的同意?让他去告我吧!”房仕龙道,“至于余先生,他已经是我的朋友,他不会做出这这种事情的……而且,我还送他了一只劳力士表。”
“啊?余切真拿了你的表?”
“他没有!但我代替他把劳力士表捐出去,就相当于他拿走了——我应该捐去哪?”
“余切在九龙城寨的天台上,教港地的小孩子念诗,可能他最注重孩子的教育……你捐给福利院吧。”
“就按照你说的办!”
第188章 羊城文坛
余切回到大陆羊城后,才知道:
房仕龙竟然真的捐献了十万港元,并且,名字写上了“大陆作家余切”几个字。
消息是新化社的几个同志打电话来告诉他的——余切“捐献”十万港元的消息登上了港地新闻,一些羊城当地媒体不加勘误,也跟着引进。
随后,在羊城当地的报刊亭,就能买到写有这桩趣事的报纸。
当时的《羊城晚班》上记载:
“作家余切为港地儿童筹款十万元!”
底下,又用一行小字解释:“余切一分钱没有花,实际是港地影视明星房仕龙受他感染,主动捐献十万港元!”
小一点的报纸《粤省电视报》用语就要夸张得多了:
“燕大青年作家共计筹款百万余美元!”
这是把余切在东南亚那边,由华人商会等人对大陆的捐款也算进去了,通通算作余切的功劳。
而《羊城日报》则具体到了钱款的具体来源:
“饮料大王许书标捐款十万美元——因余切作品《出路》;”
“泰国银行工会主席郑午楼捐款十万美元——因余切作品《出路》”
“正大集团总经理谢国民捐款十五万美元——因余切作品《出路》!”
“……”
名单写了长长一片,最后是“港地影视明星房仕龙捐款十万港元——因余切作品《逆水寒》!”
看来,《羊城日报》虽然有调查取证的想法,却出了一个极大的纰漏。
《逆水寒》可不是余切的小说!
温瑞安看到后怕要杀来大陆羊城了!历史上,他为了版权费把两岸三地好多出版社都告上法庭!
余切在羊城有几场见面会。
他的小说“新现实”三部曲已经授权给花城出版社,这是一家专做诗歌、散文等文学作品的精品出版社,受到该出版社的邀请,余切和羊城的读者们见面。
而后,又被邀请参加当地的作家研讨会。
羊城这几年并不是一个主流的文学城市,和它这时发达的经济地位并不相当,似乎大家都在忙着做生意。
评论家朱子庆发表了文章《粤省文坛为何静悄悄?》,阐明了“八十年代的粤省文坛十分保守,在各类文学运动席卷全国的时代,粤省的文坛几乎是静悄悄的……”,可谓对这种现象十分痛心。
而后,他又发表文章《文化:羊城正在沙漠化吗?》,再次批评。因为在七十年代和五六十年代,羊城曾经有两次文化上的高峰,当时的“珠江文派”、“珠江诗派”、“珠江文评”、“珠江学派”等,可以说是声震全国。
粤省本地的传统小说刊物《作品》销售量一度达到百万份,几乎和京城的《人民文学》相当,被中央赋予当时文坛“三活跃”的赞誉。
然而,仅仅数年后,情况就迅速变化,今年年末在燕京有一场全国性的作家会议,来自于粤省的作家只有寥寥几个,完全和其经济体量不成比例。
抛开欧阳衫、程残云、秦木这些老一辈的粤省作家不谈,如今该地文坛已经有点青黄不接的征兆,当地作协很着急。
余切的小说《出路》,和在南方尤其流行的《大撒把》,被认为是可以拿来启发的小说。
时年76岁的欧阳衫呐喊道:“虽然说全国经济看粤省,粤省经济看鹏城,但我们只顾着做生意也不行——改革文学这种东西为什么没在粤省出现,简直是荒唐!”
“华人移民的文学创作,为何也没有在粤省出现?我相信粤省人才济济,绝不是天生比人差,实在是我们活动做的不好,我们组织的不好!我应该首先承认错误!”
欧阳衫是这时候的粤省文联名誉主席,他一般已经不再出面,然而,这一次却显得很激动。
刚做成文坛行政老大的王濛,此时在羊城出差,他把余切当做救命法宝,让他来解释粤省文坛如今尴尬的现状。
余切略作思考就说:“我不认为商业文化不算是一种文化……而且,实际上很多粤省文化名人,目前在港地进行创作,比如那个港地四大才子,其中蔡阑和黄湛森都是粤省的。”
“港地文化起了一种虹吸作用,他们不仅在审美上虹吸了羊城读者,而且人才上也确实虹吸了。”
“我们常常说到马列,讲究物质决定意识!但是你说文艺复兴,没有了文艺复兴三杰……文艺复兴还有没有那么伟大,还真不好说!搞创作,还是要信一点点‘人择论’。”
欧阳衫大笑:“你年纪这么小,反而照顾我们的脸面,给我们开脱……唉,你这样我更不好受。”
“我是真心这么想的。”余切道。
王濛则在那和稀泥,说官话:“粤省文坛现在的情况,肯定是短时间的,可能年轻人们一时间还没有转过来弯——今后我遇见了粤省出来的青年作家,我一定重视他!”
说是这么说,王濛私下里和余切吐槽:“我来羊城半个月了,这里的人电视要看翡翠台,听歌要听‘金歌热曲’,看小说都是港地小说……你不知道啊,你是我们北方作家中,小说卖得最好的!巴老都卖不过你!严肃文学的氛围,在这里太弱太弱!”
余切说:“我不是川省人吗?怎么成北方作家了。”
王濛一拍脑袋:“哦,从我和你见面开始,就是在燕京,我几乎忘记了这件事情。那你们川省人还是厉害!”
之后,余切花了两天在羊城买东西,他这一次去东南亚,除了一个泰王徽章,并没有给张俪带任何礼物。
而在泰国那一场大暴雨中,张俪只关心他“有没有淋到雨”。
这怎么能不让余切感动呢?
羊城是首批沿海开放城市,一些后来的“先富”如今就在羊城做倒爷。今年年春,乔公来鹏城访问时,王石头骑自行车路过,发现国贸大厦被帽子叔叔围住,维护秩序,一问才知道领导来了——他和乔公最近只有160米的垂直距离!
而后,他觉得“有大事情要发生了”,于是做起了倒卖生意,尽管此人是折腾农产品和条子发家的,但真正赚到大钱,却是代理日本各种多媒体设备的知名品牌,比如索尼。
余切借了一辆自行车,本地特产“五羊牌”!优哉游哉骑行于羊城的大街小巷,现在的羊城还不像后来那么酷热,骑得快了,还能带起些微的凉风。
他在外贸黑市买到了日本三洋收录机,作价六百余块,又在高第街个体户摊位,买到了带类似箱变的自动折叠伞,价格十八元。
老板坚持说是进口自港地,余切说这是沪市制造的,结果这把伞的标签有“made in shanghai(沪市制造)”几个字,余切以为找到了绝对证据!
“你看看,沪市制造,这就是沪市造的,然后出口到了港地,又转回羊城……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雨伞厂有配额,这么转一圈之后,走进口渠道,价格反而能比官方指导价更低!”
然而,老板指着“沪市”的拼音说,“你在说什么?我不懂,这就是港地的英文!”
给余切一顿乐!
第189章 俩姐妹
他又在华侨商店买了一罐蓝罐曲奇,铁盒装的,然后跑遍羊城全城,到处找邓丽君《甜蜜蜜》录音带。
为何要跑遍全城?因为邓丽君录音带好找,正版录音带却不好找。
在羊城西湖路夜市,余切发现了一盒港地宝丽金公司制作原版磁带。这个磁带当初在大陆是被管控的靡靡之音,尽管人人都会唱几句,却不好拿到台面上说。
然而,新化社港地机构的同志却曾邀请邓丽君来参加春晚——事情虽然没能实现,但可见这几年风气变化之大。
磁带大咧咧的放在帆布上,封面是一个戴花女子,小圆脸,正是邓丽君。
“这女的漂亮吧?邓丽君呢!”老板说。
“漂亮!”余切伸出大拇指。
张俪也是这种脸型啊,看来八十年代小圆脸很受欢迎,审美也在变化。
瓜子脸鹅蛋脸的通杀版本还没来。
“三十块钱!”老板又说。
靠,这挺贵啊!当普通人半个月工资了都。
不等余切说话,光露出那个惊讶的表情,老板便道:“识货的不用说,不识货的请去买盗版——我这是港地进口,亲戚带来的,再者,我总得赚几块钱不是?”
余切开始砍价:“我和这个磁带女明星的前男友见过面,他还给我送礼物,你不能少几块钱吗?”
老板笑道:“你就是把邓丽君本人带到我面前来,啵一口,拍她的屁股,我也得卖你三十块钱!”
???
余切顿时想到了王濛的吐槽,忍不住大笑起来,好一阵之后,才从自行车上取下了三洋收录机,塞进去一块一号干电池作为电源。
“三洋M4500K?兄弟!你还挺舍得啊。你是华侨?”
余切没回他,而是问:“这磁带我买了,但你得让我试试磁带坏没坏,这不过分吧。”
老板眼见能做成生意了,态度顿时好了起来,麻利拆下磁带。
“你尽管放。这机器吃带子金贵,还有,你得把磁带塞进B卡舱,这样能减少绞带概率。”
“你试过?”
“没试过,我没用过这种机器,我港地的朋友用过。”
说话间,当啷一声,余切把磁带塞进去,舱门合拢时泛起淡蓝指示灯,一段旋律之后,邓丽君的嗓音裹着沙沙的底噪漫出来。
“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
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
开在春风里~”
歌声中,前两个月的出国经历在余切一幕幕回放,他撂下三十块钱,买了磁带,骑车回招待所,告诉王濛:“我得回家了。”
“你要回家?哪个家,万县那个地方吗?”
“不是,是燕京,我还是学生呢。”
王濛当即道:“你看,你已经在燕京买了房子,你对燕京有了归属感。我们许多作家写了许多思乡的文章,但他们赚到钱买房子之后,就不回来了。”
这话让余切感慨万千,他去年过年,在燕大留学生公寓和一群老外看的春晚,马上要过中秋节,他眼看着也要回燕大。
今年春节,他说什么也得回去一趟!
王濛又说:“既然你‘回家’了,我也该回家了,我们一起回去。”
两人乘火车一路向北。
王濛和他同在软卧,一间四铺,他俩都在下面,余切上面有一个不认识的南方人,打扮比较邋遢,王濛上面位置空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