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豪1983 第23节
第37章 你不要去惹那个余切
“骆一禾,你来干什么啊?”
余切在“新现实”社团的教室里,分别面试骆一禾和刘振云。
他先面试的骆一禾。
骆一禾起来对他鞠了一躬:“余切,我诚恳的向你道歉,不该把你的小说刊登到《未名湖》上。”
“为什么之前不道歉,现在却想道歉了?”
骆一禾很干脆:“因为你写的好,你是个真正的作家,是我们没有尊重你。”
哟,这个骆一禾,还真是拿得起放得下啊。
怪不得当年燕大的诗歌三杰,骆一禾一开始发展的最好,也不光是他专业好的原因。他发觉形势不对了,就果断让步。
余切点点头:“我接受你个人的道歉。”
好好,诶?
骆一禾一听就蒙了:“不是,那我们五四文学社的呢?”
余切说:“你不要着急,还没轮到他们。”
意思是,你我放过了,其他人我还不放过。
其实根据骆一禾当时的反应,余切的小说《高考1977》被登上《未名湖》的时候,骆一禾应该并不知情,他当时忙着耍朋友。
骆一禾是替自己的社员当了背锅侠。
《未名湖》是个学生性质的刊物,许多新秀在这个平台发表了自己的
只要能刊登,本身就是一种荣誉。
比如刘振云在几年前就写了个小说,想要刊登到《未名湖》上。当时《未名湖》的主编,也是五四文学社的干部。
其中呢,有个叫查建颖的东北美女。花了几个月时间帮助刘振云这个小学弟改稿子,最后终于刊登上了《未名湖》,两个人都很满意。
但是,如果已经是有名气的作家,就不需要靠上《未名湖》来打名气了,反而是《未名湖》要谨慎的刊登这些名家的作品,来吆喝自己这是一本好杂志。
谁愿意光看大学生写的酸文?谁不得吃点好的。
石铁生的小说就上过《未名湖》,五四文学社的小编们不敢对“石老师”评头论足,非要评论的话,也全是溢美之辞。
那为什么对余切评头论足呢?
这就回到了骆一禾那三个字,也是余切生气的深层次原因:不尊重。
我打的是高端局,你不配评价我。
余切说:“骆一禾,除了道歉,你还有没有别的想法?”
“我来你们社团旁听。”骆一禾说,“我自己只会写诗,现在你们是写小说的,多听听也有好处。”
“行啊,我们一般是在周二、周四有活动,欢迎你来。”
下一个是刘振云。
刘振云是中文系的研究生师兄,豫省的文科状元,已经有作品上刊物了。
余切问了同样的问题,“刘师兄,你水平那么高,来我们社团干什么?”
“我是来感受氛围的。现在燕大流行诗歌,不流行小说,小说的质量越来越低,我感觉新现实社团啊,是我们燕大现在最有水平的小说圈子,所以来看看。”
刘振云把自己这种行为总结为:“如果我总是和臭棋篓子下棋,我会越下越烂。”
余切好奇道:“你以前有过类似的经历吗?”
刘振云跟他大倒苦水,“燕大自从77级的师兄师姐们走之后,再也没有那么好的文学氛围……以前我跟着查建颖学姐,还有五四文学社的另一个同学,我们大晚上骑自行车去参加附近的地下诗会,就是听说有北岛在那里……”
“好几个小时,我们听得如痴如醉,回来的时候满脸满头都是结的冰霜,手脚都冻青了,一点儿也不觉得冷,心里反而很火热。”
“北岛的观点和见识,深深的影响到我……”
余切说:“但是……哥们,咱这里没有北岛啊。”
“不是有你吗?”刘振云反问。
得,你追星来的?你也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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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一禾跑到新现实社团的消息很快传出去,五四文学社的社员们快崩溃了:“骆一禾,你到底要干什么?”
人家去敌方做卧底是派马仔过去,你是我们的老大,你过去干什么呢?
骆一禾说:“我是去旁听的,也就每周的二和四这两天,我没有背叛大家。”
社员们问:“如果你老是去旁听,那你到底是咱五四文学社的,还是他们新现实的呢?”
一下子群情激愤,大家都有话要说。
骆一禾招架不住,就给自己的行为定了个日期:“半年,就半年,最迟到下一个学期,我就会回来。”
这事儿也被诗人查海生知道了,他和骆一禾是三年的老朋友。
查海生刚刚毕业,被分配到政法大学校刊编辑部研究哲学,哲学这玩意儿快把他整魔怔了。
他觉得这种牛马日子没有盼头,就努力写诗想摆脱命运。
但是政法大学的诗歌氛围也不好,比燕大比起来更是差得远,查海生就经常跑回来参加燕大的活动,然后也听说了这个事儿。
“骆一禾,听说你跑去一个新社团了,你去干什么?”
“去旁听。他们的社长是一个有点不一样的人,我看看能不能偷学几招。”
“本科生啊?”
“本科生,才刚上学,说起来,他是63年生的,复读过两年,比你还大一岁。”
查海生有点瞧不上。他是十五岁上的燕大,这一下就把人看低了。“他们社长是谁啊?”
“余切。”
“这名字……余切……写那什么,那个《天若有情》的那个?”查海生的声音,变得有点惊讶了。
骆一禾一拍大腿,很激动:“就是他啊!连你在政法大学都知道了,我就说我没有看错人!”
他说,“我跟你讲老实话吧,因为我们关系好……
“海生,我明年要毕业,已经在《十月》做实习编辑……这个余切来京城之后,他的发刊不可能一直是《红岩》那个省刊,得是我们全国性的大刊,比如《十月》……”
“你说,我一个未来的编辑,去得罪写小说的余切?我不是傻子吗?”
“你说得对,一禾,你不要去得罪那个余切。不符合咱五四文学社的利益,也不符合你的利益。”
这下,查海生就举起手:“一禾,我也要跟你一起去旁听,见见那个余切。”
确实有“新现实主义小说”这个东西,它是八十年代末到新世纪初的本土主要流派。
因为改革文学过于样板戏,伤痕文大家渐渐不感兴趣,而其他寻根文学,现代(模仿西方)文学也不成气候。
书里边儿虽然说余切是“胡诌”自创的,实际上是文学自然演化的结果。我感觉提前十年去引导不算夸张,这样余切就能在外来的“拉美现实主义”和本土的“新现实主义”两条主要路子上拿到话语权,西风东风都借到了。
第38章 一个战士的来信
随着一系列文学刊物转载了小说,《天若有情》的影响还在扩大。
《红岩》是地区性顶级刊物,鼎盛时发行量也就十万份,北方很多读者不了解这个杂志,看不到余切的《高考1977》。
这个时候南北经济差别挺大,和后世是倒过来的,现在主要是北方太强了,能占全国大盘的六成,东北尤其强势。
当时有个靠近朝鲜的边境城市通话,改开那一年,GDP排在全国第三十三名,有葡萄酒、药厂、钢厂等一大批支柱产业,而第三十四名是哪呢?
湘省的省会常沙。
转载《天若有情》的《萌芽》、《小说月报》都是数十万到百万级的杂志,他们的读者遍布全国,尤其在北方更加强势。
《天若有情》发表一个多月后,《军艺报》也即将转载《天若有情》。
现在已经进入到“评论《天若有情》到底哪里好”也能发刊的环节了。
《人民文学》却迟迟没声音,当然是主编刘芯武在作怪了,这份杂志是国内发行量最大,也是最核心的文学期刊。
余切现在是一直在外边儿蹭,不知道啥时候才能进去,攻破这个堡垒啊。
但是没有关系,事情要一步一步来。
《小说月报》的编辑室给余切寄了个大包裹,信上面说:
“这是全国各地的读者给你写的信,我们已经帮你筛选了一部分,恳请你从里面选几封写的好的回信,一并寄给我们。”
没稿酬?
也是,如果回一封信也有稿酬,那我不是天天逮着回信就好了。
有个叫郑渊杰的儿童小说作家,自从在《儿童文学》发第一篇小说之后就很受欢迎,而且他量大管饱属于码字怪,孩子们都给他写信称呼他为郑伯伯……编辑部也只能挑一些有代表性的信件让他回。
《天若有情》因为涉及到了近期的大事件,读者们想要和作者余切沟通的热情高涨。
余切一打开这些信件,粗略扫了一遍,发现果然是被选过的,很有代表性。
有刚进入文坛的新人作者,有抚养孩子的单亲妈妈,还有来自于老山前线的战士……
余切最先回的前线战士。
这场边境冲突在79年爆发当时烈度最高,现在转入低烈度作战状态,双方在边境地区对峙。
法卡山、扣林山、老山和阴山都是这时期经常能在报纸上看到的地名,让全国人民记住了这些山头。
到83年末,长期的,低烈度的对峙开始有些变化,似乎要变得激烈起来,光是看这一时期的新闻就能知道大概:
“我方建议南方邻居举行边界谈判,协商解决争端……”
“南方邻居试图对我方军民进行袭扰,使我们的边境地区人民不能开展正常的生产和生活,严正警告……”
“为了创造和维护边境地区的和平与安宁,我方不得不收复和保卫了……等山头。”
“南方邻居不断制造挑衅事件,试图发起更大的进攻……”
在这封信上,有个叫李海的战士,说他是某某师119团3排的战士,因为文化水平达到了高中又作战勇敢,刚刚被提拔为代理排长。
“我们的困难是太潮热……靴子、衣服都不穿了,就穿着裤衩子和草鞋守在这里,后方有时候会给我们带来罐头和水果补充维生素……但是,好多人还是一整条腿都溃烂,裤裆也烂,瘙痒难耐,被送回去治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