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扬帆 第148节

　　唯一的悬念就是，高凡到底赚了多少钱，是1000块，还是3000块……

　　“你还没说完呢。”高凡回避了赚钱的话题，说道，“我们茂林的官员和农民，怎么让你生气了。”

　　说到这个，夏诗慧的脸又沉下去了，她说道：“他们太不像话了，完全就是野蛮开采。像他们那样搞，茂林的稀土不出几年就全毁了。”

　　“野蛮开采？”高凡也严肃起来。他想起了后世披露出来的一些事情，开始理解夏诗慧为什么会那样愤怒了。

第348章 部里说要研究研究

　　茂林是稀土大省。

　　以茂林为代表的中国南方几省的稀土矿与中国北方以及国外的稀土矿有所不同，属于中国独有的“离子吸附型稀土矿”。

　　当然，说这种矿是中国独有，其实并不严谨。自从中国发现并命名了这种类型的稀土矿之后，澳大利亚、马来西亚、美国等国家也陆续找到了一些离子吸附型稀土矿，只是规模远不及中国南方。

　　稀土有“工业味精”之称，在工业上有广泛的用途。时下，国内对稀土的应用还处于比较低水平的状态，国外的稀土应用更为成熟，对于稀土的需求也更加旺盛，这就使得稀土成为一项非常重要的出口创汇产品。

　　茂林省稀土矿富集的几个县都是贫困县。以离子型稀土探明储量最大的固南县来说，全县约30万人口，前几年的工业年总产值才1000多万元。要知道，沧海化肥厂在铵改尿之前，年产值就有300多万。铵改尿之后，年产值更是达到了2000多万，一个厂就相当于固南县全县的两倍。

　　守着金饭碗要饭吃，这就是固南县领导班子对自己的评价。意识到稀土资源的价值之后，固南县开始大办稀土，仅一年时间就建立起了县办、乡办、村办和村民联户办的稀土矿100多家，过去一年生产稀土氧化物400多吨，产值1000多万元。相当于一年时间就让全县的工业总产值翻了一番。

　　尝到甜头之后，固南开发稀土的热情更盛了。县政府提出了目标，声称今年要把稀土产量扩大一倍，明年在今年的基础上再扩大一倍。

　　“他们完全是在掠夺式的开发！”夏诗慧愤怒地说，“我跟冯老师去看过他们的一个县办矿山，那个矿山原始的探明储量有4000多吨，目前已经用掉了2000多吨的储量，生产出来的稀土氧化物还不到200吨，相当于不到10%的回收率。

　　“像这样开采下去，很多矿最多三到五年时间就得废弃了，绝大多数的资源都白白浪费掉了。”

　　“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吗？”高凡问道。

　　夏诗慧说的事情，这一世的高凡不了解，但上一世的他是关注过的，也知道其中的一些原因和症结。此时，他向夏诗慧发问，主要是想听听夏诗慧他们有没有其他的发现，同时也要和自己记忆中的情况进行一些对比。

　　夏诗慧道：“冯老师带着我们专门做了研究，归纳起来就是十二个字，采富弃贫、采易弃难、采浅弃深。”

　　“就是想赚一笔快钱呗。”高凡评价道。

　　“对，冯老师也是这样说的。”夏诗慧道，“和你说的一模一样。”

　　但凡有点社会经验，也能想到这一点啊。

　　高凡在心里叹道。

　　县领导想快出政绩，当然要追求赚快钱，哪管什么资源保护。老百姓穷怕了，有个赚钱的机会，也是想着越快越好，反正山坡有的是，哪座山上都有矿，谁耐烦去采贫矿、采难矿、采深矿。

　　一两个人这样想，倒也无所谓。但如果全县的人都这样想，再多的山头也架不住30万人去挖啊。

　　其实，现在这时候还不是稀土滥采最严重的时候，因为大家太穷了，买不起重卡和挖机，所以即便是卯足了劲，开采的速度也还是有限的。

　　进入90年代，国内的稀土滥采达到疯狂的程度，大片大片的山岭变成了癞痢头，水土流失和土壤污染的情况令人触目惊心。

　　“高凡，你就没想过要去改变一下吗？”

　　见高凡坐在那发呆，夏诗慧问道。

　　“改变一下？”高凡一愣，“为什么是我呢？”

　　夏诗慧怒道：“你是茂林人啊，茂林的事情，你不该管吗？”

　　“可我还是个孩子啊……”高凡下意识地用了个后世梗，不等夏诗慧发飚，他又继续说道，“冯老师没有把这个情况反映上去吗？”

　　“当然反映了。”夏诗慧说，“冯老师回来以后就向地产部提交了一份调查报告，里面有些内容还是我写的呢。”

　　“然后呢？”

　　“然后部里说要研究研究。”

　　“再然后呢？”

　　“再然后，就没有了呀。我昨天还问了冯老师，他说没那么快。”

　　“这不就得了。部里都说要研究研究，我有什么办法？”

　　“你怎么会没有办法？”夏诗慧瞪着高凡，“你不是说你回去赚钱，赚了钱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你现在赚了这么多钱，就不能管一下稀土的事情？”

　　高凡被夏诗慧给气乐了：“我说妹妹，我啥时候说赚了钱就可以为所欲为了？你又听谁说我赚了很多钱了？”

　　夏诗慧看看左右，然后稍稍压低了一些声音，说道：“你不用瞒我，我知道，你搞的那个沧化科贸，一年能创汇好几千万美元呢。”

　　“你怎么知道的？”高凡这回是真的惊了，这件事怎么传到北大来了？

　　夏诗慧道：“我前几个月就在茂林。固南那边的官员跟冯老师说起过你们那个公司，说是茂林省创汇最多的公司呢。”

　　“好吧……”高凡无语了。

　　沧化科贸的经营业绩，放在全国范围内不算什么，但在茂林省内还是显得很突出的。哪个市县的官员说起沧塘县的沧海化肥厂以及沧化科贸公司，不是充满羡慕嫉妒恨的？

　　“稀土这件事，归地矿系统管，我们沧化科贸是化工系统的单位，想插手也插不上啊。”高凡解释道，“再说，涉及到地方政府政绩的事情，我一家小小的企业能做什么？”

　　夏诗慧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你们能做什么。但是，像固南县这种开采方法，如果不能马上制止，让他们再开采两三年时间，那里的稀土矿就全部废了。多好的矿啊，你就一点都不心疼吗？”

　　说到这里，她又看着高凡，眼眸间分明带着期待和央求的神色。

　　高凡无奈地笑了：“好了好了，赶紧吃饭吧。这件事，等我回茂林以后再了解一下吧。我答应你，会尽最大的努力去保护你的那些宝贝矿产的。”

　　“我就知道你会这样做的！”夏诗慧的脸一下子就变得明媚起来，她夹起一块鸡腿肉，犹豫了一下，终于没好意思直接喂给高凡吃，而是搁到了高凡的饭碗里。

第349章 表面活性剂

　　吃过饭，夏诗慧背着书包往图书馆去了，高凡拎着自己的行李，回到了宿舍。

　　“哈，老六，你怎么回来了！”

　　看到高凡进门，正坐在课桌前写着什么东西的陈川林便惊讶地招呼了一声，同时站起身来帮高凡接过行李。

　　靠窗的上铺位置，正蒙着被子睡午觉的小胖子潘畅也坐了起来，向高凡挥了挥手，也算是打过招呼了。

　　“家里的特产，大家分分吧。”

　　高凡从包里拿出两盒茂林产的灯芯糕，放在桌上，然后随口问道：“怎么就你们俩，其他人呢？”

　　“去图书馆了吧。”陈川林打开灯芯糕盒子，自己拿了一块塞进嘴里，又给坐在上铺的潘畅递了一块，含含糊糊地回答道。

　　“小八估计是去师大了。”潘畅说道。

　　他说的小八，是宿舍里岁数最小的吴子贤。

　　“怎么，小八和师大那个姑娘真的好上了？”高凡笑呵呵地打听着八卦。

　　当初他给吴子贤创造勤工俭学机会，让吴子贤去各学校卖一些小商品，吴子贤因此而认识了师大的一位名叫蓝国萍的女生。后来听说这位女生对吴子贤颇有好感，还曾经来过449宿舍，这件事高凡是听大家说起过的。

　　“那姑娘对小八肯定是有意思的。”潘畅道，“不过小八好像不来电。”

　　陈川林分析道：“那姑娘家境挺好的，小八觉得跟她有落差吧。”

　　“既然不来电，怎么又跑到师大去了？”高凡问道。

　　陈川林说：“那姑娘准备出国，一直在复习托福。她说小八的英语好，让小八陪她一起学，所以小八有空就到师大去了。”

　　“她不会是想拉着小八一块出国吧？”高凡猜测道。

　　“肯定有这个想法啊。”潘畅道，“不过我问过小八了，他说他不打算出国去。”

　　“对了，王炎不是一直说要出国吗？现在准备得怎么样了？”高凡道。

　　潘畅道：“一直在准备呢。你上次回来的时候不是说你们公司在美国有合作伙伴，可以给他做担保吗，从那以后，他的劲头就更足了。”

　　高凡道：“担保不是问题。其实咱们北大的学生，申请美国的学校一点难度都没有，人家巴不得咱们申请呢。”

　　“听说在美国打工，一个月赚的钱比咱们国内一年的工资都高，是这样吧？”陈川林问。

　　高凡点点头：“应该是比国内普通干部一年的工资要高得多。美国的人均收入是咱们的30多倍，家家户户都有小汽车的。”

　　“唉，咱们还是太穷了。”陈川林叹道。

　　高凡笑道：“你没想过跟王炎那样去考托出国？担保的事情可以包在我身上。”

　　陈川林面露难色：“家里还是希望我找个稳定点的工作，出国去到底怎么样，谁也不知道。”

　　“你呢，老五？”高凡又看向潘畅。

　　潘畅道：“我没王炎那么刻苦，考托肯定考不过去的。我还是先工作吧，没准到单位上好好表现一下，弄个公派出国的机会出去看看也不错。”

　　这就是二人的区别了。陈川林是莘野省来的，家境一般，想得更多的是找一个稳定的工作。而潘畅是北京孩子，家里有些背景，是能够走一些捷径的。

　　接下来，聊天的楼又继续歪到其他方向去了，高凡了解到了顾松涛、胡冬明、何旭杰等另外几位室友的现状，大致都是在按部就班地学习，没有太多的想法。

　　“对了，高凡，表面活性剂的课题，接下来还要继续做吗？”

　　聊到最后，陈川林说起了一个重要的问题。

　　表面活性剂的课题，是去年放寒假之前高凡交给宿舍同学做的，说好是为期两年，期间每位同学能够领到每月50元的课题津贴。

　　宿舍里除去高凡之外，一共有7位同学，每月50元，也就是350元，一年也就是4200元而已，高凡完全承担得起。

　　他拿这样一个课题给大家做，主要的目的是给室友们补贴一下生活费。说是补贴，其实是很奢侈了，因为在这个年代，大学生平均的月支出也就是20元左右。每月拿着50元的津贴，449宿舍的学生一下子就进入全校的富豪榜了。

　　高凡这样做的原因，一是出于同学情谊。百年修得同船渡，大学室友是很大的缘分，高凡自己能够轻易地赚到大钱，看着室友每天在食堂里吃最便宜的菜，实在有些于心不忍。

　　另外一个原因，就是高凡看好大家的发展前途。80年代初的北大学生，在20年后哪个不是牛烘烘的人物。现在给大家分润一些好处，未来能够收获的回报是不可限量的。

　　至于说这个课题能不能取得什么有用的成果，高凡是抱着一颗平常心的。能够有一些成果，那就是意外之喜。无法取得成果，也无所谓，高凡作为一台人形自走数据库，哪里会缺这点成果呢？

　　听到陈川林问起来，高凡笑道：“当然要继续做。小八前期给我寄去的几次资料，对我们公司的帮助很大呢。我们公司的工程师在那些资料的基础上，开发出了好几种新的清洗剂，在日本和东南亚市场上都有不错的销量。”

　　高凡这话也不是作伪。吴子贤作为大家推举起来的课题负责人，先后给高凡寄去过几次资料，其中主要是关于表面活性剂的国内外文献综述以及原文复印件，另外也有一些清洗剂的开发思路和初步实验结果。

　　高凡把这些资料拿给从省化工设计院聘来的工程师看，那些工程师的确在资料的基础上开发出了几种专用清洗剂，虽说还不到“销量不错”的程度，至少是把给室友们发的课题津贴给赚回来了。

　　陈川林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其实，这个课题主要是小八在做，我们几个也就是查了些资料。每次在宿舍里讨论，都是小八起头，我们提供了一些思路而已。”

　　“老七的贡献也挺大的，小八去做实验的时候，主要就是老七陪着。老大他们几个，包括我在内，动手能力都不如老七、老八他们俩。”潘畅笑呵呵地说道。

第350章 这种行为败坏了学风

　　表面活性剂这个课题，室友们都知道，这是高凡给大家谋的福利。指望一群低年级的本科生能够做出什么令人惊艳的成果，高凡没信心，室友们也同样没信心。

　　大家会因为这个课题而念高凡的人情，但同时又觉得这些费用是高凡所在的公司出的，属于公家的钱，大家心安理得地拿着就行了。

　　带着这样的心态，宿舍里的多数同学都是照着高凡的吩咐，利用课余时间去图书馆查一些资料，把有用的文献复印下来，再定期写篇综述交给小组长吴子贤，就算完成任务了。

　　这种状态，有点像后世的研究生。导师布置一些任务，研究生们该吃吃、该玩玩，临到deadline的前一晚突击查点资料，写个PPT，第二天组会上做个还过得去的汇报，就算完成任务了，谁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这其中，吴子贤和陈川林属于道德感比较强的，总觉得拿了高凡的钱，如果不做出一点东西来，对不起室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