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扬帆 第204节
“我明白了。”
林若伊应了一声,并没有刨根问底地打听夏诗慧到底去了哪里。以她与高凡的关系,如果这是能够说的事情,高凡肯定是会告诉她的。既然高凡选择了语焉不详,那自然就是不方便说出来的。
“今天晚上吃饭,她不开心。”
沉默了一会,林若伊突然说道,随即就感受到高凡与她牵着的手出现了瞬间的僵直,但也仅仅就是瞬间而已。
“本科的时候,她和我比较投缘。”高凡道,“其实我们见面的次数非常少,几乎都能数得出来。但有点一见如故的样子,说话没什么顾虑,有啥说啥的。”
“你跟谁不都是这样吗?”林若伊道,“我到北大报道那次,你非跟我们辅导员介绍说,我是你邻家的小妹。我当时还奇怪呢,我啥时候见过你啊,你怎么这么自来熟啊。”
高凡笑道:“你们辅导员本科的时候是跟我们同一个教室上数学分析的,我们关系不错的。至于你,我肯定是早就知道的,你才2岁的时候,你妈就跟我爸说过要结娃娃亲呢。”
听到高凡又说起娃娃亲的事情,林若伊使劲捏了一下高凡的手,以示不满,然后继续着前面的话题,道:“我觉得,夏师姐不高兴,是觉得我抢了她的玩伴。”
“为什么不是抢了她的男朋友呢?”高凡好奇地问道。
有关夏诗慧这个人,高凡过去是向林若伊说起过的,属于在二人关系中已经脱敏的一个名字。他知道林若伊不会吃夏诗慧的醋,所以才敢与她一起谈论这个人。
关于夏诗慧是否曾经对高凡有意思,高凡作为一个钢铁直男,觉得自己判断不出来。高敏替他分析过,给出的结论是至少在夏诗慧失踪之前,她在感情方面还是懵懂无知的,把高凡当成“哥们”的成分,远远高于当成男朋友的成分。
现在听林若伊说,夏诗慧觉得她抢了自己的玩伴,高凡就有些兴趣了,为什么不是男朋友呢?
林若伊道:“我从她看我的眼神里可以看出来,她没有把我当成情敌的意思,只是觉得我抢走了她的一个玩具,所以她不开心。”
高凡抓狂:“等等,你刚才不是说玩伴吗,这会怎么又变成玩具了?”
林若伊嘻嘻笑道:“她的表现,就像是一个被人拿走了玩具的小孩子啊。我小时候就有这样的经历,有一回,有个小朋友带了一个玩具出来玩,我们玩得特别开心。后来,她要回家吃饭,就把玩具带走了,然后我就特别不高兴。”
高凡被林若伊的比喻给逗笑了,笑罢才说道:“夏诗慧其实是个挺独的人,表面上挺随和的,跟谁都挺好,但真正能谈得来的朋友几乎没有。
“她是一个事业心很强的人,还在大一的时候就说自己的理想是去到处去找矿。而当时我们同学中间,大多数人的理想都是未来能够分配到一个好单位,要么是有权,要么是有钱,很少有人会想具体去做一些什么事情。”
“但你不是这样。”林若伊收起调笑的表情,拉紧了高凡的手,说道。
“是的。”高凡道,“也正因为这样,所以她和我很投缘,每次见了面都能谈一些事业上的事情。”
“我听敏姐说过,她说她和你在一起就是谈稀土,结果还被敏姐和袁师姐给笑话了一通。”
“当时年级里有人传我和她在谈恋爱,其实我们在一起真的就是谈稀土。我姐也是听到这个传闻,才专门约她见面的,见了面就知道传闻是假的。”
“她没有朋友,只和你能聊得来。她这次在外面呆了六年,肯定有一肚子的话想找个朋友说,所以就兴冲冲地跑来找你了。结果……”
“结果发现我有了个女朋友,大家聊天没那么随便了,于是就觉得意兴索然了。”
“差不多就是这样吧。”
“其实……,对了,若伊,如果她和我还像过去那样聊工作,你会不高兴吗?”
“你觉得呢?”
“……”
高凡有些头疼。女孩子吃醋的事情,真是不可理喻的。林若伊有100个理由相信高凡和夏诗慧之间不会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但却也绝不肯松口,允许高凡和她如过去一样开开心心地聊工作。
林若伊冰雪聪明,高凡只是轻微地一时语滞,她便明白高凡的心思了。她其实还真不介意高凡和夏诗慧谈工作,但该有的态度还是要表示出来的,这叫防微杜渐。见高凡已经明白她的意思了,她才又捏了一下高凡的手,说道:
“我逗你的。我是那种小心眼的人吗?我是觉得,你别光顾着和她谈工作,有机会还得想办法给她介绍个男朋友。她和你是同一届的,今年起码有26岁了吧。在国外呆了六年,和家人都不能通信,她肯定没交男朋友。作为朋友,你不该替她张罗一下吗?”
“这种事……”高凡犹豫道,“是不是交给我姐去做更合适啊。我姐好像天生有当媒婆的潜质,光是我知道的她给袁小艳介绍男朋友的事情,就有十几次了吧。现在再加一个夏诗慧,足够满足她当媒婆的爱好了。”
林若伊道:“敏姐那边不一定有那么合适的人。你说了,夏师姐是个事业心很强的人,所以也得找个这样的人才能和她聊得起来。你接触的人多,应当会有合适的。”
“我留意一下吧。”高凡道,“这事也不急,袁小艳不也是单着吗。我明天要到穆阳省去,去看看那边磷矿的情况。”
第483章 重过磷酸钙
穆阳省林集市,樊家湾磷矿。
彩旗招展,锣鼓喧天,总投资17亿元、设计年产62万吨重过磷酸钙以及25万吨磷酸、2万吨氟化铝的樊家湾矿肥结合工程一期项目投产典礼即将开始。
来自于中央和全国各地的观礼嘉宾纷纷到达,现场各种大巴车、中巴车、小轿车、吉普车停满了一大片空场,各种问候寒喧恭维勉励的话语不绝于耳。
站在高处,可以看到由各种罐体、管道、支架、泵阀等组成的钢铁丛林从国道边一直延伸到远处的露天矿区,纵深长达十几里,一眼望不到头。根据现场人员的介绍,这还只是工程的一期,未来还有二期、三期,远景目标是产值破百亿,产品行销全球。
走到近前,各种设备的铭牌上英、日、德、法、西等不同文字历历可见,还有一些文字让见多识广的高凡一时间都判断不出是哪个国家的语言。由此可见,这个工程可谓是博采众长,借助了西方许多个国家的力量。
樊家湾磷矿是国内最大的几个磷矿之一,开采时间可以追溯到50年代初,至今已经有将近40年时间,形成了年采选磷矿石100万吨的生产能力。
在此前,樊家湾磷矿只是一座单纯的矿山,矿石开采出来便被运往各地用于生产各种磷化工产品。
磷矿石的价格一向都是很低的。6、70年代时,每吨磷矿石的价格不足30元。后来价格有所长涨,到80年代后期,每吨磷矿石的价格达到了100元左右。饶是如此,樊家湾一年生产100万吨矿石,产值也只有区区1个亿,对当地的利税贡献非常有限。
这些年,随着改革的逐步深化,国家一次次地向地方放权,地方政府发展经济的积极性不断提高,各地都在努力寻找新的经济增长点,简单说是什么赚钱就扎堆做什么。
樊家湾磷矿这样一个在全国都排得上号的超级大矿,自然而然地就进入了穆阳省领导的视野,大家都在琢磨着如何把这个大矿变成一个聚宝盆。
几年前,化工部针对磷化工产业的发展提出了“矿肥结合、矿酸结合和磷产品深度加工”的战略设想,穆阳省计委敏锐地抓住了这个时机,向国家计委提出建设樊家湾矿肥结合工程的计划。几经周折,计划最终获得了批准,矿肥工程随即破土动工,并于近日实现了一期工程的竣工。
按照穆阳省计委的测算,矿肥工程投产后,每年仅销售重过磷酸钙的收入就可以达到5亿元以上,利税超过2亿元,远远高于此前单纯采矿的收入。
当然,穆阳省计委在向国家计委提交方案的时候,重点说的是能够为农业生产提供优质肥料,每年可使国家增产粮食20亿公斤以上,节约进口磷肥所需要的外汇上亿美元。
他们才不会说自己的初衷只是看中了这个项目带来的丰厚利润呢。
中国早在50年代就已经开始在农业生产中使用磷肥。最早是直接施用磷矿粉,1958年开始生产过磷酸钙,也就是俗称的“普钙”。普钙的生产工艺简单,对磷矿品质的要求也低,因此很快就在全国普及开来,各省都建立了生产普钙的企业,最多时普钙厂达到了400家之多,普钙产量占到了全部磷肥产量的50%。
除普钙之外,另外一个应用广泛的品种就是钙镁磷肥,也是从50年代起步,拥有约100家生产企业,产量占全部磷肥的10%左右。
普钙与钙镁磷肥的主要缺陷在于肥效较低。如普钙中的有效成分,也就是五氧化二磷的比例一般仅为12-20%,属于低浓度肥料。
1966年,我国建成了第一套年产3万吨磷酸二铵的装置;1976年,建成了第一套使用热法磷酸的重过磷酸钙装置。这两套装置的建成,意味着我国已经掌握了磷铵和重钙这两类高浓度磷肥的生产技术。
80年代,国家引进了一大批大中型高浓度磷肥生产装置,使磷肥产量迅速上升。但与此同时,受农村联产承包制的影响,农民对化肥的需求也在迅速增加,供求矛盾一直都未能得到有效解决。
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国内的化肥生产都无法满足农业生产的需求,不得不依靠进口来填补空缺。国家通过出口石油、稀土等资源性产品获得的外汇,很大一部分都是填入到了这个窟窿里去。
当然,填化肥这个窟窿的目的,还是为了填饱10亿国人的肚子。民以食为天。
最初,化肥的缺口中最大的是氮肥,尤其是尿素。有研究表明,磷肥的增产效果取决于氮肥的保障,氮肥不足的情况下,单纯增加磷肥是没有作用的。
从60年代中期开始,国家先是大力建设小氮肥,接着引进了十几套大型合成氨和尿素装置,进入80年代后,又启动了对小氮肥的全面技术改造,尤其是铵改尿技术的推广,各种措施组合之下,国内氮肥供应紧张的情况得到了极大的缓解。
氮肥的问题解决之后,磷肥的问题便凸显出来了。80年代末,中国磷肥的自给率只有70%,每年进口的磷肥按折纯量计算在200至300万吨,实物量在600万吨左右,外汇支出达到10亿美元。
当然,如果和钾肥的情况来比,就算不上什么了。1990年,中国钾肥的自给率只有2%,当年进口钾肥按氧化钾折纯量计算为166万吨,而国内产量仅3.7万吨。
有缺口,就意味着有商机。国内有几百万吨的磷肥缺口,而樊家湾却是国内屈指可数的大磷矿,穆阳省的官员自然便想到了可以在这里建设一个大型的磷肥项目。
建设一套大型磷肥装置,需要涉及到一大批大型设备,包括各种耐酸泵、循环泵、冷热风机、减速机、搅拌机、过滤机、冷却器、喷浆窑、振动筛等等,其中相当一部分都是国内尚无法制造的,只能从国外引进。
穆阳计委以樊家湾磷肥项目可以替代进口为由,向国家计委申请了外汇额度,然后便开展了全球大采购。无数的资金如流水一般支付出去,转化成了高凡现在看到的这一座钢铁城市。
“预算17个亿,最终实际投入是23个亿,真是一头吸金兽啊。”
穆阳省财政厅综合处处长胡冬明陪着高凡站在庆典现场的外围,感慨地说道。
第484章 唯你是问
“这可是胡处长的政绩,恭喜恭喜啊。”
高凡向胡冬明拱了拱手,语气中颇有一些调侃之意。
他说的恭喜是语带双关,一是恭喜矿肥结合工程的竣工,二则是恭喜胡冬明荣升处长。
矿肥工程的投资预算高达17亿元,后来又因为国内物价上涨以及一些国际风波的影响,预算超支,最终达到了23亿。
做一个对比就知道了,8年前,郑立农和高凡谈起在全国推广小氮肥铵改尿的工作,说未来三年间准备投入6亿元,而这6亿元也是与国家财政反复沟通才筹措出来的。
8年间,国内物价翻了一番,按名义价格计算的国内生产总值则增长了近3倍,国内资金短缺的情况比8年前要好得多了。但即便如此,23亿元的投资也是非常惊人的,省里领导说起这个项目的时候也屡屡要用“跨世纪工程”这样的夸张表述。
23亿元的工程投资,来源是多方面的。其中大头是国家财政提供的建设资金,是以建行贷款的形式拨付的。此外还有一笔世行贷款,也是由国家财政经手的。除了这两笔主要资金之外,还有省里的配套资金,以及以各种名目从国家各部委申请到的经费。
穆阳省一开始申请的是财政的化肥建设专项资金,这是在计委立项的时候就确定的。随后,穆阳省又以引进先进技术,提高了国内磷肥生产技术水平为由,从国家科委申请了一笔技术改革资金。再往后,还有矿山、环保、支农、教育等各种名目的资金,只要是能挨得上边的,都会去申请一遍。
大家平常所说的“跑部钱进”指的就是这种巧立名目申请资金的行为。比如说,总工会提出要改善职工文化生活,设立了一笔文化建设资金。你就要马上打报告,说樊家湾矿有2万职工,需要建设文化宫一座,图书室若干,采购图书若干。总工会审查之后,确定你的要求可行,几十万或者上百万的资金就拨付下来了。
钱到了账上,如何花就是省里自己的事情了。说好的文化宫,最终可能就用职工食堂替代,省下来的钱被用在更重要的地方。对上面的交代也很容易:这点钱不够建文化宫啊,所以我们就一宫两用了,吃饭的时候是食堂,吃完饭改成舞厅,节约也是国家一贯的号召嘛。
对于很多中央部委来说,花钱是目的,取得什么效果是次要的。花钱多,部门才有存在感。要让钱顺畅地花出去,就不要给地方上的同志添太多的麻烦。否则人家嫌麻烦,懒得来申请,你的钱花不出去,在领导心目中就是无能的表现。
这里倒也不必过多指责什么,古往今来,做事情都是如此。大水漫灌,总是能够滋润一方土地的。就比如新世纪以来国内重点扶持过的那些产业,哪个不曾受到“虚报”、“骗补”之类的批评,但最终这些产业也的确发展起来了。1000亿的投入,能够有100亿落到实处,就足够支撑起一个产业了。
回到地方财政这边,几十万、上百万的资金,相对于23亿的总投资而言,似乎是微不足道。但地方财政必须有这种苍蝇腿上割肉的精神,积少成多,最终才能办成大事。
过去几年,胡冬明在北京呆的时间比在穆阳还多,主要就是负责“跑部”。高凡和他在一起吃过很多次饭,听他讲跑部的艰难,还曾经利用自己的人脉替他牵过好几次线。
也就是在这几年时间里,高凡亲身见证了胡冬明从主任科员提升为副处长,再提升为处长的历程。他提升为处长,正是上个月的事情,至今仍是热气腾腾的。据他自己说,省里当初给他的承诺,就是一期工程竣工之日,便是他晋升之时,高凡是清晰记得这回事的,所以才有恭喜一说。
这次高凡来参加樊家湾矿肥结合工程的竣工典礼,正是受到了胡冬明的邀请,此外还有化工部化肥司副司长吴哲夫的要求。
郑立农在两年前就卸任了副部长的职务,担任了国家化工协会的会长。吴哲夫没有继续担任郑立农的秘书,而是被安排到了化肥司,担任了副司长的职务。
在过去这些年,高凡经常到郑立农那里汇报和请示工作,与吴哲夫也处得很熟。加之高凡在国内化工行业中也是一个很特殊的存在,吴哲夫在履新之后与高凡保持了紧密的合作,一定程度上是接替了原来郑立农与高凡的联系。
这一次,樊家湾矿肥工程竣工,化工部自然是接到观礼的邀请,吴哲夫就是代表化工部前来观礼的领导。吴哲夫接到这个任务后,便给高凡打了电话,邀请高凡同来。
二人是同坐火车来到穆阳省会江城市的,随后吴哲夫便被穆阳省计委的领导接走了,高凡则被安排由胡冬明招待。
穆阳省计委的大主任当时是这样说的:
“小胡,听说你和高总是大学同学,那么高总在穆阳的一切就由你负责招待了。高总是全国闻名的企业家,是咱们穆阳省的贵宾,你可得陪好了,有一点差池,我唯你是问。”
这话听起来暖烘烘的,翻译成人话就是:
滚,我们要和吴司长谈重要的事情,你一个民营企业家来凑什么热闹,跟你大学同学玩去吧……
当然,安排了一位新扎的处长来陪高凡,省里也不算是失礼了。高凡毕竟是北大毕业,此次又是与吴哲夫同车抵达的,属于有点人脉的青年才俊,省里也知道“莫欺少年穷”的道理。以不影响大学同学叙旧的理由把他打发开,大面上是过得去的。
高凡当然不会在乎这种事情,他又不想去攀穆阳计委的关系,对于官场里的花花轿子也没啥兴趣,于是便乐呵呵地接受了这个安排。
此时,他就是由胡冬明陪着,乘坐穆阳财政厅的小汽车来到樊家湾的。
“老胡,我有件事不明白。”说完客套话,高凡指着前面的厂区,对胡冬明问道:
“我记得你最早一次到北京去跑经费的时候,说你们准备建的是一套磷铵装置,怎么最后却改成重钙了?”
第485章 然后大家就不吭声了
通俗地说,磷肥就是含有磷酸根的化合物,磷酸根包括磷酸二氢根、磷酸氢根和磷酸根,是分子中的阴离子。不同类型磷肥的区别就在于分子中的阳离子。
重钙和普钙的有效成分都是过磷酸钙,分子中的阳离子是钙。而另外一类以铵根作为阳离子的磷肥则包括磷酸一铵和磷酸二铵,统称为磷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