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扬帆 第233节
第555章 没这方面的规定
设计院与海科公司签约之后，便在办公楼里给海科公司腾出了几间办公室，这也是为了方便双方的合作。
姜志伟照着魏龙顺的吩咐，来到海科公司的办公室，敲门进去，却意外地发现了一个熟人。
“咦，陈工，你怎么也在这？”姜志伟惊讶地问道。
被称为陈工的这位，正是刚刚从莘野省化工设计院跳槽出来的陈川林，他现在的身份是海科公司的总工程师，负责全部与技术相关的事务。
海科公司的总经理是高凡在劳动服务公司的旧部薛楚江。薛楚江是知青出身，今年已经34岁了。经过这些年的磨砺，他在沧海化工已经是一名能够独当一面的干部，这一次高凡把他抽调过来负责与化工设计院的合作，也是为了更全面地对他进行培养。
见到姜志伟，陈川林并没有觉得惊奇，因为正是他向设计院提出要让姜志伟来承担这个项目的。此时，他热情地迎上去与姜志伟握手，问候道：“姜老师，你能来可太好了，我们这个项目就缺你这样的冷结晶专家呢。”
姜志伟是国家化工设计院的工程师，陈川林是省化工设计院的工程师，大家同处一个系统，过去是打过交道的。姜志伟的资历比陈川林要深厚一些，所以陈川林称姜志伟为老师便是源于此。
听到陈川林的称呼，姜志伟谦虚道：“陈工太客气了，其实我也不比你年长多少，你称我一句老姜就好了。对了，你怎么……，咦，你刚才说，这是你们的项目，你不是在莘野设计院吗，难道这个项目是你们委托给我们的？”
陈川林笑笑，先招呼姜志伟在沙发上坐下，郑重其事地给他沏了杯茶，这才坐到姜志伟旁边，说道：“我向姜老师汇报一下，我是上星期从莘化院辞职出来的，加入了海科公司，现在临时在公司里负责一些技术工作。”
“你辞职了！”姜志伟一愣，旋即点点头，说道，“辞职也好，你们那里氛围比我们院还糟糕，像你这样年轻有为、才华横溢的人才，窝在那里实在是太浪费了。”
“姜老师夸我了。”陈川林道，“不过，我的确是想找一个能够做事的地方。我还年轻，不想把青春消耗在那些尔虞我诈的事情上。”
“你是说，你们这个海科公司，是一个能够做事的地方？”
“我也不瞒姜老师，海科公司的背后，是茂林省的沧海化工公司，想必姜老师也听说过吧？”
“我听说过。我们院刚刚有几个同事跳槽到他们那里去了。听说他们成立了一个研究院，给的待遇很不错呢。”
“我从莘化院出来，就是去了沧海研究院，是研究院派我到海科公司来的。我们现在要做的这个项目，就是沧海研究院最近启动的重点项目，是为咱们国家的大型钾肥工程做技术储备的。”
“这么说，点名让我来参加这个项目，就是你的主意？”
“姜老师在硝酸钾冷结晶方面的研究经验，在国内都是首屈一指的。这个项目离开姜老师怎么可能成功？”
“小陈啊小陈，咱们也算是有些交情了，你怎么能把我往这个火坑里拉呢？”
“姜老师何出此言啊，我请姜老师来，是想让姜老师作为项目牵头人的，怎么会是火坑呢？”
陈川林叫着撞天屈。
姜志伟啧了一声，有些不知道该如何说才好。
人家的确是看中了他的能力，甚至还打算让他当项目牵头人，这无论如何都应当算是好意，他还真不合适责怪对方。
自己不愿意来，是因为觉得过来做这个项目太苦太累，院里却不会给自己什么回报。但这种话，说出来未免有些丢人，姜志伟觉得自己是说不出口的。
“你不知道，我们院里的工程师，都不愿意承担这样的任务。”
最终，姜志伟换了一种更委婉的说法。
他既然接受了魏龙顺的派遣，当然不可能不参加这个项目。不过，他需要把事情向陈川林说个明白，这样陈川林才会知道他作出了多大的牺牲，从而会有一种欠了人情的感觉。
帮朋友做点事是可以的，但必须要让朋友知道这个人情有多大，否则就白干了。
闻听此言，陈川林笑道：“姜老师，你和你们设计院的工程师们，对于我们这边的工作，可能有一些误会。我们这边的研究课题，都是非常有意义的，能够创造出很高的经济利益，在理论上也有很大的价值，参加这样的项目，绝对是会有重大收获的。”
“收获不收获的，到我这个岁数了，其实也无所谓了。”姜志伟有些尴尬地说。
他分明觉得，陈川林和自己根本不在同一个频道上。陈川林或许还有一些书生意气吧，想着为国家做多少贡献，或者有什么理论突破之类。
几年前的姜志伟，或者也是有这种意气的，但在设计院消磨了几年，他已经没有这种想法了，晋升职称和多拿奖金，才是他日常关心的重点。
他开始有些担心，有这样一个书生意气的人当项目负责人，这个项目没准会很麻烦吧，自己到时候是怠工好呢，还是怠工好呢，或者是怠工好呢……
陈川林摇摇头，道：“姜老师，我还没有说完。在我们公司工作，除了科研上的收获之外，福利待遇方面也是非常好的，我们肯定不会让姜老师失望的。”
“福利待遇？”姜志伟一怔，“我们不是院里派来的人吗，你们公司的福利待遇，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陈川林道，“比如说，在我们这里做研究的人员，每天的基础补助是10元钱，一个月按25天计算，就是250元。”
姜志伟瞪大了眼睛，急切地问道：“什么，你说一个月有250元的基础补助，这是一个什么名目？是每个人都有吗？”
“是的，所有参与项目的人，都有这样的补助，这是由我们公司发放的，和化工设计院无关。”陈川林道。
“可是，你们公司为什么要给所有人都发放这样的补助呢？国家……也没这方面的规定啊。”姜志伟还是有些不明白。
第556章 包在我身上了
“这是我们董事长提出的理念，他说搞科研必须让研究人员心情愉快。不能既要马儿跑，又不给马儿吃夜草。姜老师，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设计院派你到海科公司来做研究，是不会给你发额外津贴的，是不是这样？”陈川林道。
“肯定不会啊！”姜志伟道，“小陈，我跟你说……，不对，不用我说，小陈你也是在设计院里呆过的，你应当知道的，像我们这样的单位，领导讲究的就是搞平衡。别说一个月250元的补贴，就算是发25元补贴，都会有人害红眼病。这些人到领导那里去一闹，这些补贴就泡汤了。”
“我们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所以才要制订这样一个政策，对所有来参加项目研究的人，由我们发放补贴，条件就是既来之则安之，别把设计院里的风气带到这边来。”
“哈，如果有这样的条件，那还有啥可说的。拿了钱自然要好好干活，否则自己都没脸了。其实，大家在设计院里为什么吊儿郎当不干活，不就是因为干与不干一个样吗？”
“到了这边，干与不干就有区别了。如果像你说的那样吊儿郎当，我们只能是把人退回去。换愿意干活的人过来。”
“好！这才是真正做事业的样子。说真的，我们在设计院里做事，活干得不多，但气真是受够了。你们这里的风气完全不一样，就冲你们能够有这样的心意，这个项目没说的，我接下了。”
姜志伟拍着胸脯承诺道，此前的沮丧情绪一扫而空。
1992年，北京市国有单位的人均工资收入为全年3500元，分摊到每月是290元的样子。设计院的工资水平比社会的平均水平要高一些，姜志伟一个月大约能够拿到450元左右的工资。
如果参加海科公司的项目，每月能够多拿到250元，他的月工资就奔着700元去了，这在北京就算是比较高的薪水了。
凭空能够让自己的工资提高1/2，姜志伟还有啥可说的。做海科公司的项目的确会比较累，但自己还年轻，多干点活，多赚点钱，有啥不好呢？
时下物价涨得多快啊。家家户户都要换彩电、买冰箱，这不都要钱吗？还有，现在北京养孩子多贵啊，人家家的孩子都有的东西，你家孩子没有，你能对得起孩子吗？要买这些东西，钱呢？
现在有了一个能够赚到钱的机会，自己还怕什么累呢？
姜志伟的情绪变化，陈川林是完全看在眼里的，不禁暗自感慨高凡的远见。
仓廪实而知礼节，不解决大家的收入问题，光靠喊口号是无法调动起大家的积极性的。
化工设计院有300多名工程师，大多数都是行业内顶尖的人才，说是一座化工技术的宝藏也不为过。这样一座宝藏，如果能够开发出来，一年创造出几千万的收入易如反掌，怎么会陷入财务困境呢？
说到底，还是机制太僵化了，大家的聪明才智没有用在创收上，而是浪费在内耗中，实在是让人扼腕。
破局的方法其实也很简单，那就是在原来的制度之外，开辟一个特区。制度之内无法做的事情，就放到特区来做，等到大家都认可特区的模式了，制度自然也就解冻了。
海科公司，就是这个特区。
“姜老师，我刚才说的，只是我们公司给研究人员提供的福利之一，属于基础福利。除了基础福利之外，根据每个人承担工作的不同，以及做出的贡献的差异，我们还会有进一步的奖励政策，而且力度是会比基础福利更大的。”陈川林抛出新的诱饵。
“力度比基础福利更大！那岂不是……”姜志伟都不敢往下想了。
基础福利就能达到每月250元，如果比基础福利更大，岂不是有300、400甚至更多？
对了，刚才陈川林说过，自己是他点名要来的，准备让自己做项目的负责人。作为负责人，当然是贡献更大的，那就意味着自己是有资格获得奖励的。
莫非，月收入破千元的理想，很快就能实现了？
“小陈，其实奖励不奖励的，我也不是特别看中。我就是觉得你们公司能够有这样的举措，是真正想做事的样子。没说的，你现在就给我交代工作吧，不就是冷结晶吗，包在我身上了！”
十几名被各个研究室选派出来的工程师绷着一张苦瓜脸进了海科公司的办公室，随后又同样绷着苦瓜脸出来了，只有极其细心的人才能发现，他们一个个嘴角都是勾起来的，那是一种压抑着的快乐表情。
陈川林自己就是一个化工专家，能够给研究人员分配工作。研究人员们领到自己的任务，立即就投入了紧张的工作，有到资料室去查文献的，有趴在计算机前做模型的，也有到实验室去做实验的，不复是过去那种拖拖沓沓的模样，这让设计院里那些没有参加研究的职工感到无比震惊。
“哎，我跟你说，昨天王工呆在实验室做实验，熬到夜里一点多钟才回家呢，我听门卫张大爷说的。”
“我也听说了，分析室的陈工因为在资料室看资料入了迷，下班没回家，也没跟家里打招呼，他爱人直接找到院里来了。”
“这帮人在做什么呢？”
“不就是院里和海科公司合作的那个冷结晶项目吗，大家都不乐意去，他们几个是被院领导逼着去的。”
“可是，看这样子，这些人也不像是被逼着去的，怎么比做院里的工作还积极呢？”
“我琢磨着，没准人家私营公司管得严，直接下达任务，不完成就不行的那种。”
“我不信，不完成他们还能咋的，能让设计院把这些人开除了？”
“这倒不至于……，是啊，这事透着邪乎，不会是私营公司有什么手段，给这些人洗了脑吧？”
“手段，能有啥手段，不就是钱呗。没准公司里给他们许下了什么好处，要不这帮人能这么积极？大家又不是不知道他们的德行。”
“不会吧，公司能瞒着院里给他们发钱？”
“不好说……”
第557章 是他们公司的标准
众人的猜测很快就得到了印证。
第一个月结束的时候，参加项目的工程师们都从海科公司领到了250元的基础补助，姜志伟和另外一位项目负责人还额外拿到了一笔100元的岗位补助。
尽管薛楚江在给众人发补助的时候再三要求大家要保密，但刚到第二天，整个设计院就都知道了这个骇人听闻的消息。
其实，单位上的事情永远都是不可能保密的，薛楚江在叮嘱大家的时候，也就是聊尽人事而已，他才不怕消息走漏出去呢，他怕的是消息漏得不够快。
领了钱的工程师，谁没有个亲朋好友啥的。自己领了钱，少不得要向好友透露一下，话里话外就是说如果以后还有这种机会，好友也该去争取一下，人家公司是真舍得给钱的，给公司干活非但不是苦差使，相反，还是香饽饽呢。
此外，领了钱的工程师回到家，总少不了要向老婆交账吧？老婆也是有三五闺蜜的，所谓闺蜜，不就是有点啥好事就要互相显摆一下的塑料姐妹吗？自家老公有本事，在工资之外还能赚到一大笔外快，如果不向闺蜜吹嘘一下，岂不就是锦衣夜行了？
就这样，只是一夜之间，海科公司给工程师发高额补助的事情就传遍了整个设计院，一时间便掀起了轩然大波。
“我想问问，这种金钱挂帅的做法，是哪个院领导提出的，有没有获得部里的同意！”
狄苏成的办公室里，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拍打着桌子，义正辞严地责问道。
老者名叫范国良，是设计院的元老之一，一向以看不惯歪风邪气著称，三天两头就要到院领导这里来提意见的。
今天一上班，就有几位工程师跑到范国良的办公室，向他说起外派工程师拿高额补助的事情，话里话外都是说设计院厚此薄彼。范国良听了几句便炸了，声称自己作为设计院的老人，绝对不能看着设计院走入歧视，他要以一个老工程师的身份去向院领导提出申诉。
“老范，你消消气，坐下来，我跟你说。”
狄苏成起身安抚，把范国良劝到沙发上坐下。设计院里大多数人都得称范国良一句“范老”，但狄苏成是可以称他为“老范”的，因为二人的年龄相差不大，都属于老一代的建所元勋。
“高额补助的事情，我也是刚刚听说。”
狄苏成在范国良身边坐下，给对方递了支烟，又替对方点上，然后解释道：
“我问过蔡院长了，蔡院长又找海科公司的薛总了解了一下情况。对方表示，给工程师们发补助是符合他们公司规定的。他们还说，我们派去的工程师工作非常努力，据他们了解，所有的工程师在过去一个月里都自觉地加班加点，有些同志甚至做实验做到晚上一点多钟才离开。他们给工程师们发放的，是加班费。”
“加班费？我怎么听说，他们每人都领到了好几百块钱？”
“好几百块钱这事，的确是属实的。他们说，这就是他们公司的标准。”
“这个标准，经过咱们院同意了吗？”
“这事与我们院没有关系，我们也无权干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