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扬帆 第236节
“我们不笑话您,您愿意把您刚才说的那些观点写成文章吗?”
“什么意思?”
“就是说,我们的刊物非常需要您刚才那样的观点。如果您愿意把这些观点写成文章,可以在我们的刊物上发表。我想想看,您最好能够写成3000字左右的一篇文章,形式大致就像您过去给那些文化副刊写的稿子一样。我们可以给您千字200的稿酬。”
“多少?”
邹国洪瞪圆了眼睛。
第563章 不妨更辛辣一点
1990年,国家版权局发出了一个《关于适当提高书籍稿酬的通知》,规定书籍著作的稿酬标准从原来的每千字6-20元提高10-30元,对于“确有重要学术价值”的著作,“必须从优付酬者”,可以提高标准,但不得超过每千字40元。
报纸和期刊的稿酬,参照书籍稿酬,也就是千字30元之内而已。邹国洪有时候写一篇2000字左右的短文,被编辑删改一下,剩下1000多字,能拿到50元稿酬就值得庆贺了。
如果是投给府东省的本地报刊,稿酬标准连千字30都达不到,一篇文章只有十几元稿酬是再常见不过的事情了。
可是眼前这位总编,一张嘴就是千字200的稿酬,这是什么行骗的新套路吗?
“袁总编,我想问一下,你说的千字200的稿酬,对于稿件有什么特殊的要求吗?”
邹国洪决定要先问个清楚了。无数的历史经验告诉他,越香的馅饼越可能有毒,比如鸿门宴,再比如杯酒释兵权,还有赴宴斗鸠山。
这样一想,眼前的咖啡顿时就不香了。
“没什么特殊要求。文章的质量不低于您过去在文化副刊上发的文章,观点就是您刚才跟我说的那一类。”袁小艳道。
“哪一类?”
“就是您说的,中国的民主传统、文化传统起码比西方先进1000年,照这个观点写就行,内容不限。”
“你是说,你们专门发这种文章?”
“邹老师觉得有什么不妥吗?”
“这是不是有些……呃,不太合潮流啊。”
邹国洪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了,犹豫了一下,才用了这样一个委婉的说法。
作为一名历史学者,他对于社会上那些贬低中国文明的言论是有些抵触的,觉得这样的观点过于偏激了。但要说让他专门写文章去批驳这种观点,尤其是说出中国的文化传统比西方先进1000年这样的话,他又有些忐忑,觉得似乎也有些偏激。
学术研究的本分,是有一分的论据,就说一分的话,不能为了哗众取宠而夸大其词。他一向觉得中西文化各有特色,有些差异是与具体国情相联系的,一味地说谁比谁先进1000年未免有些偏颇了。
但听这位袁总编的意思,似乎她就喜欢这种偏颇的言论。
想想也就明白了,办杂志的秘诀不就是走极端吗?观点越极端,就越容易引起争议。有了争议,就有了眼球,杂志就能卖得好。
也别说是办杂志了,学术圈子里也有这样一群人,讲究的是语不惊人誓不休,说秦制是从波斯学习而来的,说唐朝的建筑是从日本学习来的,这些人在学术圈里混得风生水起,演讲费拿得手抽筋,邹国洪屡屡都是鄙夷并羡慕之的。
可是,自己也要这样做吗?
是不是显得太没节操了?
“邹老师,我刚才向您介绍过了,我们这份期刊的宗旨,就是为社会公众提供多元化的思维视角。现在社会上盲目崇洋的观念泛滥,造成了非常不健康的社会思潮,我们请像您这样有良知的学者出来澄清事实,引导理性思考,有何不对呢?”
袁小艳慷慨陈词。
邹国洪嗫嚅道:“我刚才说中国的民主传统比西方先进1000年,其实只是一种不太严谨的说法。这种说法在非正式的场合里说说,倒也无妨。如果写成文章,正式发表出来,是不是不太严肃?”
“那么,邹老师有没有在正式发表的文章中看到过关于西方民主传统比中国先进1000年的说法?”
“这个倒的确是看到过。当然,我认为他们也是不太严肃的。”
“既然他们能说,为什么您不能说呢?”
“做学术研究,还是要客观一些为好。”
“但我们并不是学术刊物啊,我们是一份时政类媒体,否则我们也不可能开出千字200的稿酬,邹老师,您说是不是?”
“……”
邹国洪哑了。
对方的暗示已经非常明显了,那就是人家就想要这样的文章,愿意出高价来买。邹国洪想赚这笔钱,就别谈什么严肃、客观之类的,老老实实照着人家的要求写就行了。
“我们办这份杂志的初衷,就是因为发现当前的社会思潮存在非常严重的偏差,一些人出于不可告人的目的,大肆鼓吹西方优越论,贬低中国自己的传统,否定我们的现行制度。我们希望在这种思潮中发出自己的声音,对冲这些不当言论,邹老师愿意加入我们吗?”
“我不太明白袁总编说的‘加入’是指什么。”
“如果邹老师有意加入,我们想在我们的刊物上为邹老师开辟一个专栏,名字嘛,嗯,可以叫做‘四维历史视角’,主打中西历史比较话题,这也是邹老师最擅长的领域。
“我们的杂志是周刊,要求邹老师每期提供一篇稿子,可能有些太紧张了。如果能够每两周提供一篇,每篇的篇幅在3000字左右,对我们来说将是非常理想了。”
每两周一篇,每篇3000字,每千字200元,那岂不就是每月有1200元进项了?抵得讲三门课的课酬了。讲三门课,算上备课时间,差不多就是4个月连轴转。而写两篇文章,充其量也就是熬几个夜而已。
这样好的事情,自己有什么理由不接受呢?
啥,你说节操?
节操是啥,能吃吗?
“我加加班,每两周一篇稿子,应当是可以保证的。”邹国洪赶紧表态。
“稿酬就按咱们刚才说的标准,千字200,邹老师觉得可以吗?”
“可以可以。其实稿酬不稿酬的,我倒是不太在意,主要是袁总编说的引导社会公众理性思考的这个想法,让我觉得很有意义。”
“文风方面,可以适当地幽默一些。至于观点,我觉得不妨更辛辣一点。”
“对对,唐太宗有言,取法于上,仅得为中;取法于中,故为其下。咱们要反驳那些偏激的观点,我们自己的观点自然也要极端一点嘛。”
“那就太好了,邹老师,合作愉快!”
“袁总编,合作愉快!”
这几天有好几位热心书友帮我挑错别字,橙子已经逐个修改了(只有过于遥远的章节已经不允许编辑了),感谢
第564章 成年人的世界
“王姐,我问你一个问题哈,你知道外国人为什么会发明高跟鞋吗?”
“我琢磨着,应当是为了显示女性的健美吧?人家外国人特别懂得审美的。”
“我告诉你答案吧,外国人发明高跟鞋,是因为古代的时候,外国人街上都是屎,穿高跟鞋是为了避免鞋面上蹭到屎。”
“哕……,真恶心,这都是谁瞎编的。”
“什么瞎编,这是人家大学教授写的文章,还配了图呢。你看看,这是我刚买的四维周刊,这篇文章上说,古代欧洲城市里没有下水道,也没有公共厕所,市民上厕所就是直接排放到街上的。你看这张照片上的建筑物,这个突出来的地方,就是他们的厕所。”
“真的假的?”
“肯定是真的,这种事也能假?”
“不是说人家外国特别文明吗?”
“什么呀,杂志上说了,外国古代的时候可落后了,你听说过黑死病没有……”
1993年春节刚过,一份名叫《四维周刊》的杂志悄然出现在全国各地的街头报刊亭上。有好事人买下,翻开一看,顿觉三观凌乱,一个个目瞪口呆,内心如同被千万头羊驼辗过的西瓜地,瓜汁四射。
这份杂志的风格非常活泼,大多数文章都是图文并茂,而且文笔颇为生动,让人拿起来就舍不得放下。杂志的内容兼顾时事、社会、经济、文化等各个方面,屡屡不满足于简单地罗列事实,而是会旁征博引,抽丝剥茧,讲清楚一件小事背后的深刻内涵。
最重要的是,这份杂志的立场非常鲜明,那就是强烈地反对“西方中心论”,对时下社会上非常流行的各种亲西方思潮进行强烈的抨击。
比如,针对许多专家鼓吹的西方国家重视契约的说法,这份杂志发表了多篇文章,从不同角度揭露西方的虚伪本质,小到各种商业欺诈的伎俩,大到西方国家之间的尔虞我诈,全都是有理有据。
有些读者乍一读到这样的文章,觉得观点过于偏激了,本能地想挑出一些毛病来予以驳斥。但亲自去查了一些资料之后,这些读者便惊异地发现,文章中所说的事情居然都是真的,甚至有一些是自己曾经听说过的。只是自己过去出于一种习惯性思维,并未觉得这些事情有什么不妥。
怀疑的念头就像是一粒种子,一旦撬开一条缝,就会渗透进去,并且逐渐发芽成长。
原先觉得西方是一片王道乐土,笼罩在文明的光环之中。待到发现原来西方国家也有如此多的黑料,而且有些堪称令人发指,大家心中那种神圣感、敬畏感就逐渐消失了。
中国民间其实一直都有一批怀疑论者,对于言必称西方的行为颇为不屑。以往,这些人只是在自己心里嘀咕,不敢把自己的观点说出来,怕被人家说成是土鳖,没有见识。而现在,这些人开始有勇气了,因为他们发现并非只有自己对西方不屑,持相同观点的人还有很多,甚至还有期刊也是站在他们一边的。
于是,原先在单位上高谈阔论什么“与国际接轨”的那些人口气软了,因为有人会站出来质疑这种观点,与他们展开辩论。
“外国的做法就一定是对的吗?”
这就是这些天许多单位里经常听到的话。
一种做法对不对,需要进行调研、分析、论证,需要用统计数据来证明,需要进行严格的推演,谁说只要效仿外国就一定是对的?
外国人用放血疗法治病,你怎么不去切自己两刀?
外国人还贩奴呢,你也支持?
什么,你说那都是古代的事情,不能算?那好,拉美危机总是现在的事情吧,杂志上说了,西方一群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在给拉美出主意,还搞出来一个发展经济学,结果呢?
对了,好像咱们国家也有一帮经济学家在鼓吹发展经济学呢。别装了,就你,人大的齐教授!
“你们这不是歪理吗?”
国家经委的副主任办公室里,徐盈放下手里还带着油墨香味的四维周刊,笑呵呵地向高凡说道。
四维周刊的事情,高凡是向徐盈专门做过汇报的,还特别强调这份刊物对于倡导产业链自主可控是有积极意义的。
徐盈原则上认同高凡的思路,还利用自己的渠道,给四维周刊介绍了一些理论界和实践部门的有识之士,让他们在刊物上发表自己的观点。
时下,理论界对于西方的新自由主义经济思想颇为推崇,实践部门也有一些人受到影响,提出应当全面开放市场,抛弃所谓“计划思维”。
经委自然是坚持认为应当对经济有所管控的,一些重点项目必须靠国家来推进,相对落后的产业需要国家扶持和保护。但面对汹涌的自由化思潮,经委领导也是颇感头疼的,花在应付质疑和做说服工作上的精力,甚至超过了做正事的付出。
四维周刊的出现,的确给了徐盈不少助力。比如在复关的问题上,国家的官方宣传口径比较高调,不太适合把什么东京回合、乌拉圭回合中的各种讨价还价说得太明白。
四维周刊是民间媒体,没有这样的忌讳。徐盈帮高凡他们找到了几位深谙关贸总协定内幕的外贸官员,给他们透露了一大堆各国在谈判中的考量与幕后交易。经四维周刊转述出来之后,许多原来对此事唧唧歪歪的声音就消失了,巨婴们一夜之间就理解了什么才是成年人的世界。
总体来说,徐盈对于准女婿授意创办的这家媒体是非常满意的,但见了面难免还要批评一二,主要是怕准女婿骄傲。
“我们说的这些,不能算是歪理,主要还是让大家对西方怯魅。”高凡解释道,“要学习西方的先进经验,首先要端正自己的位置。位置过高了不行,位置过低了同样不行。目前我们主要就是位置太低了,总觉得西方的一切都是最好的。不清除这样的思想烙印,我们就不可能真正地学到先进经验。”
“难怪若伊跟我说,你总是有理。对了,你爸爸也这样说过。”徐盈评论了一句,然后话锋一转,说道:“好了,今天叫你过来,不是谈你这份杂志的,而是有一件产业上的事情,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第565章 你了解多少
听徐盈说起正事,高凡不再打哈哈,换上了认真的表情。
“小凡,对于氟化工,你了解多少?”徐盈问道。
“氟化工吗?”
高凡想了想,说道:
“氟化工,顾名思义,就是指生产的产品和相关原料、中间体中含有氟原子的化工产业,一般分为无机氟化工、有机氟化工和精细氟化工三个组成部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