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扬帆 第93节
“56万利润！那岂不是……”正在看账本的高敏脱口而出，说到一半却被冉玉瑛拍了一下脑袋，于是只能把后面的话给咽回去了。
“还真是不错，利润比我们这个化肥厂还高呢。”高逸平淡淡地说道。
利润的事情，高凡此前跟他说过，他已经震惊过一回了，此时再听陈林发说起，自然可以表现得风轻云淡，好像经常拿几十万分红的样子。
“这主要是小高提供的技术过硬。我们水南这边也有其他搞防污涂料的，效果连我们的一半都没有，我们的产品一出来，马上就把他们的市场给抢了。”陈兴泉解释道。
“这样的利润是不能长久的。”高凡说，“我们也就是抢了个先手，其实技术上并没有太多的秘密，别人想仿是很容易的。我估计最多到明年年中，水南或者其他地方就会有类似的产品出来了，到时候我们即使是降价销售，销量也会比现在少得多。”
陈林发点头道：“是的是的，小高说得太对了，我已经听到有人说要去请水南大学的教授帮着研究涂料的配方了，我们的技术秘密保持不了多久的。”
“陈叔，伱说的是他们要破解小凡的配方，还是研究新的配方？”高敏好奇地问道。
高凡笑道：“我估计破解配方的可能性更大吧。”
“这些人怎么能这样，这不是侵犯知识产权吗？”高敏愤愤道。
“这种事，太普遍了。”高逸平无奈地说，其余几人也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第212章 对半的利润
关于侵权的话题，大家没有再深入下去。这个年代里，也就是高敏这种刚从学校里出来的学生会把知识产权当成一回事，水南的那些乡镇企业才不会在乎这个。
“刚才陈叔说到利润的事情，我的想法是这样的，56万里，我们拿出26万来分红，一家13万。余下的30万，就作为企业扩大再生产的基金。
“涂料的业务，再往下做就是微利了，要想赚更多的利润，我们就必须要开发新产品，保证始终比其他企业快一步。”
高凡说道。
陈林发抬眼去看高逸平，高逸平点点头，说：“小凡的意见我赞成，就是不知道陈厂长赞成不赞成。我们家都是有工资收入的，平时也用不了多少钱，所以分红多少也无所谓。听小凡说，陈厂长家里人口比较多，估计日常开销也比较大，不知道这些分红够不够用。”
“够的，够的。”陈林发连声说，说罢又笑着补充道：“高厂长说笑了，我们是乡下人，哪有什么开销。如果分13万还不够开销，那不成了旧社会的地主了。
“其实，如果不是当初办这个厂子的时候，我找亲戚朋友借了点钱，现在得还债，那么分不分红，对我们也没啥影响。
“因为小凡一直坚持，所以我和兴泉在厂子里也是拿着一份工资的，其实已经是占了不少便宜了。”
“这是完全应该的。”高逸平说，“这个厂子，说好是两家合作，一家一半，可实际上一直都是陈厂长和小陈你们在负责，听说陈师母和小陈的几个弟弟也经常到厂子里帮忙。要说起来，占便宜是我们家呢。”
“话不能这样说……”
陈林发准备再客套几句，高凡抬起手，拦住了双方，然后说道：“既然是合作，大家也别说谁占谁便宜的事情了，咱们的事业是要越做越大的，谁多付出一点，其实不必太在意。”
“对对，我就是欣赏小高这种胸怀，这都是高厂长你教育得好啊。”陈林发赞道。
高凡继续说道：“分红的事情，咱们就这样定下来。我和我爸商量过了，我家的那份，麻烦陈叔陆续从银行提出来，等过完年，我爸会找机会去一趟仁桥，你们交割一下。这笔钱，现在也不方便存在沧塘，可能还是先存在仁桥比较好。”
陈林发会意道：“对的对的，毕竟高厂长是吃公家饭的，一下子存那么多钱，太惹眼了。哎，这年头，得红眼病的人真是太多了。”
一笔13万的存款，在小县城里是瞒不住人的。这个年代的银行也没有替储户保密的意识，或许规章制度上有这样一条，但现实中谁会严格遵守呢？高逸平如果敢在沧塘县的哪个储蓄所存进去13万元，哪怕是用一个化名，都会在半天之内被吃瓜群众人肉搜索出来，这可就是麻烦事了。
“关于新产品的问题，我这里也已经准备好了。”高凡拿过一个档案袋，递到陈林发面前，“还是咱们的老本行，涂料。”
“哦！”
听说是高凡提供的新产品，陈家父子也顾不得矜持，接过档案袋，掏出里面的资料便迫不及待地看了起来。
“热熔型反光涂料……，高凡，这是什么地方用的？”
陈兴泉读了个标题，便皱着眉头向高凡问道。
“主要是用在公路上，用来画道路标线和交通标志。另外，其他一些容易发生碰撞事故的场所也可以用。涂上这种涂料之后，晚上只要有一点微弱的灯光，这种涂料就会反光，看起来非常醒目。”高凡解释道。
陈兴泉想了一小会，有些明白高凡所指了，不过，他的眉毛反而皱得更厉害了。
“这种东西，是得卖给交通局吧？”冉玉瑛插话道。
陈兴泉苦笑道：“是啊，要想把这种涂料卖出去，得在交通局有关系才行。”
高逸平问：“小凡，伱这种涂料，用量有多大？”
高凡说：“我这种涂料，是模仿国外的技术开发的。我检索过资料，国内目前还没有同类产品。
“按照国外的数据，如果只是画一条15厘米宽的中间标线，每公里道路大约需要使用400公斤。至于一个交通局管辖范围内有多少公里道路，每公里又需要画几条标线，我就说不清楚了，这得靠老陈去了解。”
陈兴泉说：“我在报纸上看到过，我们省大概有2万公里公路。不过，大多数公路都是乡下的土路，我估计，像高凡说的需要画反光标线的公路，也就能有千把公里。”
“照1000公里计算，就是400吨涂料的需求。小凡，你这种涂料准备卖多少钱一吨？”高逸平又问道。他是当厂长的，做这种经济核算是本能。既然已经把兴龙涂料厂当成自家的产业，高逸平自然不能袖手旁观。
“国外的价格是每吨1500美元的样子，我琢磨着，咱们的定价在5000元人民币一吨，应该不算过分。”高凡说。
“成本呢？”高逸平又问。
高凡说：“如果量产的话，成本应当不会超过每吨2000元，加上包装、运费等，对半的利润吧。”
“如果一吨能有2500元的利润，照咱们水南省需要400吨计算，这就是100万了……”陈林发的眼睛里闪出了光芒。
他当然知道，全省400吨的销售量只是一个理论值，实际上能有两成都算不错了。但全国并不只有一个水南省啊，多跑几个省，每个省卖出去百把吨，凑出1000吨的销量也是完全有可能的。
他刚才已经在高凡提供的材料中看到，这种涂料的耐用寿命是3年，也就是每过三年就要重新敷设一次，这就相当于可以持续地赚钱了。
至于说能不能联系上各地的交通局，从而把涂料推销出去，对于水南人来说，是不需要考虑的事情。生意不就是做出来的吗，有好产品，何愁卖不出去呢？
陈兴泉的眉头也逐渐地舒展开了，如果高凡说的销售量和利润率是真实的，那么可运作的空间就很大了。有空间，还怕什么？实在不行，给经办人或者其所在的单位一些让利就是了，陈兴泉对此道是轻车熟路的。
那啥，密码忘了，刚想起来……你们信吗？
第213章 现在还只是一种可能性
“爸，你现在明白我为什么要和陈兴泉他们合作了吧？”
与陈家父子和俞国荣一起吃过晚餐，安排他们到厂招待所去休息之后，高家继续开家庭会议，高凡向高逸平说道。
“的确，这个陈兴泉不简单，他爸爸也不简单。”高逸平点头道。
“怎么就不简单了？”高敏诧异道，“他们不是说小凡开发的产品好，他们才能把生意做起来吗，要我说，小凡的作用才是最大的。”
高逸平摇摇头道：“小敏，你没做过企业经营，不懂这里面的门道。就以刚才小凡给他们的反光涂料的业务来说，小凡提供的技术当然是很重要的，但如果没有人去向各地的交通局推销，这种产品也卖不出去。”
“那么，这个陈兴泉就能卖得出去吗？”高敏问。
高逸平看看高凡，意思是这个问题只能由高凡来回答。高凡说：“姐，我之所以会和陈兴泉合作，就是因为在火车上碰到他的时候，他连我们这样几个中学生的生意都不愿意错过，非常热情地向我们推销他卖的笔袋。
“水南人天生就擅长做生意，他们的业务员跑遍了全国，任何一点商业机会都能抓住不放。你看陈兴泉离开的时候那副表情，肯定是心里已经有数了。
“我敢保证，等到产品做出来，测试结果达到预期，他起码能够谈下十个省的业务。”
“可是，伱的产品真的有这么神吗？照你的说法，国内都没有这样的技术，你是怎么搞出来的？”高敏问。
高凡说：“我在北大的时候，看了很多书。这种涂料就是我在书上看到的，不过是日本人开发出来的技术。我对照了一下国内的研究资料，发现国内的研究比日本滞后了至少五年，我说我是国内第一，绝对不是浮夸的。”
高敏道：“那你不就是抄袭日本人的技术了吗？这算不算是侵权啊。”
高凡说：“日本人发表的文章，是隐瞒了关键技术信息的，我根据他们文章里的线索，补上了这些关键信息，怎么能算是抄袭呢？再说，日本人抄我们的东西还少了吗，我就算抄他们几项技术，也不算过分。”
“日本人怎么可能抄我们的东西？”高敏呛道。
高凡说：“你有所不知，小鬼子偷技术是世界闻名的。他们打着合作的旗号，跑到我们的一些研究所去参观。咱们有些领导傻呵呵的，人家想看什么，他们就给人家看什么。
“结果，我们辛辛苦苦搞出来的很多技术，被日本看去，转身就在国外抢注了专利，弄得我们自己生产的时候还要给日本人付专利费，这样的事情，可不止出过一两次了。”
“是这样吗？”高敏愕然，转头去看高逸平，想从高逸平那里得到证实。
高逸平说：“这件事，我听你们周阿姨说起过。国家化工设计院那边，就吃过好几次亏。这次小凡提出的铵改尿方案里的一些关键技术，日本人也去找化工设计院联系过，想和化工设计院合作。还好，周阿姨及时提醒了设计院的有关领导，才没让日本人得逞。”
“还有这样的事？”冉玉瑛插进话来，“你说化工设计院吃过好几次亏，怎么这次还要晓芸提醒，化工设计院的领导自己还不知道汲取教训吗？”
高凡冷笑道：“咱们有些领导，就是记吃不记打的。日本人说几句漂亮话，他们连骨头都酥了，哪里还会想着什么保密，恨不得连……呃，呵呵，反正就是这样。”
他嘴一滑，差点就要说出点儿童不宜的比喻了。这一屋子人，就他一个还是未成年，如果他敢说出这样的话，铁定会被高家二老混合双打一顿的。
“小凡，你觉得，照着乐观点的估计，你给陈林发他们设计的新业务，一年能有多少利润？”高逸平把话头引回到了现实里，有关化工设计院的是非，与他们是无关的。
高凡说：“这个不太好估计。陈兴泉说水南省目前有2万公里公路，需要使用反光标线的也就是千把公里，这个数字，我觉得有些保守了。
“未来几年，各地的基本建设规模肯定会越来越大，除了修建新公路之外，旧公路的等级提升也会有很大的规模。
“这样算下来，光水南省，起码得照着5000公里的市场来估计，能拿下两成，就是1000公里，250万以上的利润。”
“全国30个省，那就是……”高敏兴致勃勃地开始计算，连台岛的市场都算在内了。
“拿下30个省是不现实的，能拿下5个省就不错了。”高逸平说。
“5个省，那也是1250万啊……，我的妈呀！”高敏咂舌道。1250万的利润，岂不意味着自家能拿到600多万。天可怜见，她一个月的工资才不到40块钱，600万就相当于……
呃，反正是很多很多年的工资了，够她把办公桌磨穿的那种。
“你的妈在这呢！”冉玉瑛没好气地瞪了女儿一眼，然后担心地对高逸平说道：“老高，小凡跟这个陈家父子的生意，真的能有这么大的利润？”
高逸平沉了一下，说道：“现在还只是一种可能性，企业经营是会有很多变数的。不过，小凡，你真的觉得私人办个企业，一年有上千万的利润，不会有啥问题吗？”
“不会的。”高凡笃定地说，“爸，妈，你们在沧塘，信息不太灵通。我在北京呆了一段时间，对于国家的政策还是比较了解的。现在国家是鼓励民营经济发展的，一年利润上千万的私人企业，在国内也已经有了，对于这些企业，国家政策是保护的。”
高逸平点点头：“我这几次到省里去开会，听一些领导还有专家做报告，大致的意思也是小凡说的这样，国家政策的大方向是鼓励一部分人先富起来的。
“不过，政策这种事情，也不好说。小凡，你还是不要太张扬，另外就是把郑部长交代的事情做好。未来，如果政策不允许私人赚这么多钱，你大不了就把兴龙涂料厂这边的股份转给劳动服务公司，算是公家的股份，组织上也就不会跟你计较了。”
第214章 再等等吧
对于加起来月工资还不到200元的高家夫妇来说，一年几百万的分红，即便还只是一个计划，也足以让他们感到恐惧了。
但要说因为恐惧就放弃，他们却又是万万舍不得的。
这就是人性的古怪之处了。
对于穷人来说，有一笔100元的收入都足以欣喜若狂。但一旦得知自己原本可以得到1000万，那么只拿到900万也会觉得难受。
高家夫妇现在的心态就是如此。
“老高，你说，如果涂料厂真的一年能够赚到1000万，陈家父子会不会起了贪心，把应该属于咱们的钱给昧了？”冉玉瑛又想起了一个新的问题。
高逸平说：“从今天接触的情况来看，这家人做生意很精明，但做人还是比较讲规矩的。你看他们拿过来的账本，每笔账都记得很清楚，这就是怕我们误会的意思了。”
“可是人心是会变的。”冉玉瑛说，“1000万的利润啊，换成我，说不定都会起贪心呢。他们毕竟和咱们无亲无故，把咱们的钱昧掉是完全有可能的。”
“妈，我觉得咱们得安排个人去监督他们。”高敏出着主意。
冉玉瑛说：“我也是这样想。可是安排谁去呢？我和你爸肯定都不可能去，两边的亲戚里，能靠得住而且又有一定能力的人，我刚才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一个来。”
她说的两边亲戚，是指高逸平家里和她自己家里，那些侄子外甥之类的，有些过于轻浮，不堪重用，有些又过于木讷，让那样的人去水南监督账目，没准连自己都被陈家父子给卖了。
高敏用手一指自己的鼻子，说道：“这不是有一个现成的吗？我就是学商业的，他们这么一本账，连瞒过我的眼睛是不可能的。我到水南去盯着他们，他们就没法造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