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上文豪1980 第116节

　　至于后续那五六千块的印数稿酬，要等销量上去慢慢结算，但这笔钱是跑不掉的。

　　还有《他从东方来》在全国各大报刊杂志上的转载费。

　　虽然有些小报社和编辑部压根不会给他原稿费三分之一的转载费，但总有些编辑部还是讲究人，零零总总加起来，也给他带来了三四千块的额外收入。

　　这么一算，他账户里所有的钱加起来，差不多正好有十四万出头。

　　十四万的房价倒是也能拿出来，压力并不算太大。

　　陆泽打定了主意，给老周递过去一支烟，后者顺手接过别在了耳朵上。

　　“周阿哥，我就有话直说了，基本上我就看中这一套了，但十五万确实有点高了。”

　　老周眼睛一亮，就知道这年轻人有魄力。

　　陆泽笑了笑，接着说道：“你看这样，咱们虽然是熟人，但也不能让你白帮忙。

　　你就放手去跟这洋房的东家去谈价格，讲下来多少，我就按这个数字，给你百分之五的辛苦费。”

　　“百分之五？”老周愣了一下，一时之间没太明白。

　　“很简单，”陆泽解释道。

　　“你要是能帮我把价格从十五万讲到十四万，就是讲掉了一万块，那我就给你五百块的辛苦费。

　　你要是能讲掉两万块，我就给你一千块。

　　你要是有本事把这房子的价格给我讲到十万块，我就给你两千五百块。

　　你看怎么样？”

　　老周的眼睛“腾”地一下就亮了，亮得跟两个一百瓦的灯泡似的。

　　他现在干的这活，说白了就是旧社会牙人、掮客的路子，在上家和下家之间牵线搭桥，赚点辛苦费。

　　一般这种大单子，他从卖家那边大概能拿到三五百块的酬劳，就已经顶天了。

　　可现在陆泽这个搞法，他是闻所未闻。

　　这就跟后来的提成奖金似的，讲下来的价钱越多，自己拿得越多。

　　别的不说，把价格谈到十三万，讲掉两万块，他自己就能净赚一千块。

　　这可比他好几个月的工资都高了。而这个数字，他觉得自己努努力，还是比较有信心的。

　　“陆老弟！你……你这个办法，真是……！”老周激动得搓着手，看陆泽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你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我豁出这张老脸不要，也得把这价格给你往下砍一大截！”

　　陆泽看着他那副打了鸡血的样子，心里也有些好笑。

　　他这个方案说起来还是占人家便宜的。

　　在后世的房产中介行业里按房产的成交价抽佣是基本操作。

　　一套上亿的老洋房，中介抽一个点就是一百万，而实际上后世专营老洋房的房产中介往往要抽三个点以上。

　　而陆泽此时毕竟时代不同，他要是真按后世的规矩给，老周怕是也不敢收。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可回去的路上，陆泽却迎来了家人的“三堂会审”。

　　“陆泽！侬脑子是不是瓦特啦？！”刚骑上车没多远，陆芸就忍不住了，上海话就飙了出来。

　　“十四五万买个房子，你当这钱是大风刮来的啊？侬晓得伐，这笔钱，够给咱们厂里多少双职工分的房子了？你真的是败家啊。”

　　小陶同志虽然没说话，但也一脸惆怅的坐在陆泽的后座上，一双大眼睛里写满了担忧。

　　在她看来，花这么多钱买个住的地方，实在是太奢侈。

　　倒是姐夫李立国，皱着眉头，一路没说话，像是在思考什么。

　　“姐，你先别激动。”陆泽无奈地放慢车速，跟她并排骑着。

　　“这账不是这么算的。你想想，现在国家在大力搞市场改革，以后很多东西都要跟国际接轨。

　　在国外，最值钱的是什么？就是土地和房子！

　　因为地就这么点大，是不会再多出来的。”

　　“啥叫市场改革？啥叫接轨？”陆芸听得云里雾里。

　　“我只晓得，钱要花在刀刃上！你有这十几万，干点啥不好？

　　存银行里吃利息也比扔在这砖头木头上强啊！”

　　“钱放在银行里，那是死的。”陆泽耐心地解释道。

　　“你想想，三五年前的一万块，跟现在的一万块，能买到的东西一样吗？肯定不一样了对不对？

　　这说明钱本身是在贬值的，而且随着市场化改革的深化，钱只会越来越编制。

　　但是房子不一样，尤其是这种市中心的老洋房，地段好，环境好，全上海也就这么些，卖掉一栋就少一栋。

　　这不叫花钱，这叫投资，是让钱变成更值钱的东西。”

　　“什么贬值、投资的？我听不懂你这些弯弯绕绕。”陆芸还是不接受。

　　“房子就是拿来住的，舒舒服服就行了。刚才华亭路那栋就蛮好嘛，八九万块，也能省下好几万呢。”

　　“陆泽，我也觉得……是不是太贵了点？”小陶同志终于小声地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商量。

　　“十几万，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住那么贵的房子，会不会太招摇了？”

　　看着两个女人联合起来反对自己，陆泽一阵头大。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姐夫李立国突然开了腔。

　　“小芸，我觉得……小泽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陆芸一听，立刻把炮火对准了自己老公：“李立国！侬哪头的啊？他乱花钞票，侬也跟着起哄？”

　　“不是起哄。”姐夫李立国难得地没有像过往那样退缩，他扶了扶眼镜，认真地说道。

　　“我最近也一直在看报纸，听广播。现在深圳那边搞特区，好多政策都跟以前不一样了。

　　我听一个去那边出差回来的同事说，那边已经有商品房了，价格一天一个样，涨得飞快。

　　小泽说的这个‘投资’，我虽然不太懂，但我觉得，这个思路基本是对的。

　　咱们不能老用过去的眼光看问题了。”

　　有了姐夫的支持，陆泽总算松了口气，赶紧趁热打铁：“姐夫说的对！姐，小陶，你们相信我，这套房子，现在买下来看着是贵，但再过个十年二十年，你们就知道我今天的决定有多正确了。”

　　他这番话，又是讲道理，又是打感情牌，总算是让陆芸的火气消了一点。

　　她虽然还是替自家小弟觉得肉疼，但也不再像刚才那么激动了。

　　“哼，歪理邪说一大堆！”她白了陆泽一眼，但语气已经软了下来。

　　“反正钱是你的，你自己辛辛苦苦写稿子挣来的，你要败家，我也拦不住你。别到时候赔了钱，来找我哭鼻子就行！”

　　陆泽闻言哭笑不得。

　　他笑着保证道：“放心吧，姐，保证赔不了。”

第一百七十二章 美女聚会

　　傍晚，永嘉路的小洋房里，陆泽正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

　　距离上次看房已经过去两天，而小陶同志在沪上的日子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最多再有一周，她就要结束在上影厂的借调工作，返回杭城的剧团。

　　当然，回去最主要的任务，还是为了七月份那场决定命运的高考。

　　两人都格外珍惜这段最后的相聚时光。

　　陆泽手脚麻利地准备着简单的三菜一汤，盘算着等小陶到了，吃完饭正好可以再帮她过一遍历史卷子。

　　正想着，院门外传来了动静，听着车轮和说笑声，似乎不止一个人。

　　他擦了擦手走出厨房，果然看到院子里，除了小陶，龚雪和张瑜也推着自行车走了进来。

　　“大作家，我们又来叨扰了！”张瑜人还没站稳，爽朗的调侃声就先传了过来。

　　“不怪我们来蹭饭，打扰你们小两口的二人世界吧？”

　　陆泽看见跟在后面的龚雪手里还拎着网兜，里面装着几瓶橘子汽水和一只油光锃亮的酱鸭，顿时乐了，笑着回应道：“当然不怪！像你们这样自己带着硬菜上门给我加餐的客人，我举双手欢迎。”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客厅的两扇大门都敞开，热情地招呼着客人。

　　都是熟人了，大家也没太多客套，进屋洗了手，便直接围着饭桌坐下，决定边吃边聊。

　　“我先分享个好消息。”龚雪将酱鸭和汽水放在桌上，脸上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喜悦。

　　“月底在厦门要办第四届金鸡奖，白沉导演的《大桥下面》收到了出席通知，我也入围了最佳女演员的提名。”

　　“哟，那可得提前恭喜了！”陆泽真心为她高兴。

　　“这可是大好事！”

　　“还有件事，”龚雪接着说。

　　“吴贻弓导演托我来问问你。他最近忙着《锦灰》的后期，实在抽不开身，你最近也没怎么去厂里。

　　他说《匠心》电影也收到了组委会的邀请，问你有没有兴趣跟他一起去厦门，参加颁奖礼？”

　　陆澤闻言，略微沉吟了片刻。

　　电影《匠心》改编自他的第一部短篇小说，对他而言意义确实非凡。

　　但他在电影里只是个文学顾问，剧本都是吴导和上影厂的编剧们自己磨的，硬要说功劳，实在算不上。

　　这种场合，他一个编外人员跑去凑热闹，倒是没什么必要。

　　他摇了摇头，婉拒道：“还是不去了，替我谢谢吴导的好意。

　　我就一个挂名顾问，跟着去算怎么回事。

　　而且我后面大概率要出差，时间怕是也凑不上。”

　　三位女士对此倒也不意外，她们都清楚陆泽的性子，本就不是那种喜欢抛头露面、爱凑热闹的人。

　　龚雪上门来问，也只是尽一份朋友和同事的情谊，帮忙带个话，走个过场。

　　饭桌上，话题自然而然地聊到了奖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