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上文豪1980 第170节
躲在后排角落里的陆泽一看这架势,生怕被抓去演讲,赶紧低着头溜出了礼堂,骑上自行车一溜烟回了复旦。
这股风潮越刮越猛。接下来是交通大学、华东师范大学。
每到一处,剧本里关于家国情怀、关于普通人在乱世中的坚守,都深深地刺痛并感动了正处于思想大解放时期的大学生们。
在这个人人都在探讨“中国向何处去“、“青年人的责任是什么“的八十年代中期,一出立足于本土、关照知识分子命运的话剧,无异于一剂强心针。
文艺界的评论也开始跟进。
《文汇报》在第三版发表了一篇长评,标题叫《从校园走出的精神史诗——评复旦剧社话剧〈阿福的旅程〉》。
文章高度评价了陆泽的编剧功底,认为他“跳出了传统抗战剧本高大上的刻板模式,转而从小人物的视角切入,用意识流和多时空交错的现代舞台手法,成功地激活了那段厚重的历史”。
这下子,陆泽在复旦彻底成了名人中的名人。
以前走在路上,学生们多半是找他讨论小说。
现在倒好,中文系门口天天有外系的学生蹲守,手里拿着笔记本,张口闭口就是“陆老师,关于《阿福的旅程》里的现代主义舞台调度,我有点不同的想法……”
陆泽不堪其扰,最后只能走旁门绕道去办公室。
这天下午,陆泽正躲在办公室里批改文学史的期中作业,门突然被推开了。
竟然是林书记亲自上门来找陆泽了。
“陆泽同志啊,你这次可是给咱们复旦长了大脸了。”林克书记拍着陆泽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
“中文系的教学任务重,但你的才华也不能被埋没了。以后学校里如果有类似的文艺项目,你可得多担待。”
陆泽苦笑:“书记,我也就能写点东西,担待什么的不敢当。”
老书记在旁边呵呵直乐:“能者多劳嘛。陆泽同志,你跟我过来一下。”
老人家把陆泽拉到了路边的一棵大松树下。
阳光穿过松针洒下来,老人的眼神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
“那天跟你提的那个题材,回去琢磨得怎么样了?”老书记开口问道,声音压得很低。
陆泽收敛了笑容,认真地回答:“老书记,我认真想过了。这确实是一个前人很少涉足、但又极其惊心动魄的领域。
但我手头的史料太薄了,怕写不出那种味道来。”
老书记点了点头,“你有这个顾虑说明你是真的想用心写好它。”
接着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便签纸,塞进陆泽手里。
“这上面有个地址和电话。是我们当年在上海地下工作的一个老战友。
他现在退下来了,住在虹口的一处老洋房里,深居简出。
我和他打过招呼了,他肚子里装的故事,能写十本小说。
你有空,带着笔记本,去看看他。就说是我让你去的。”
陆泽握着那张便签纸,心中猛地一热。这可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
“谢谢老书记!我一定去登门拜访!”
“去吧,咱们国家现在的文学啊,写伤痕的、写反思的很多。
但写在暗夜里默默坚守信仰、与敌人进行生死博弈的,太少了。
你们年轻人有笔杆子,得把这些写下来,不然等我们这帮老骨头都入土了,这些惊心动魄的故事,就真被雨打风吹去了。”
老书记拍了拍陆泽的手臂,转身离去。
陆泽站在复旦的校园里,看着远去的车灯,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地址。
HK区,长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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