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上文豪1980 第54节
送走吴贻弓,陆泽看了看时间,准备做点简单的午饭,然后去把外甥女接回来一起吃。
他刚系上围裙,大门却再次被敲响了。
这次敲门的声音急促而响亮,陆泽打开门,看到一个虎头虎脑的半大孩子,是住在弄堂里的邻居。
“陆泽阿哥!传呼电话!传呼电话!”那孩子气喘吁吁地喊道,“门口小卖部的王阿姨让你赶紧过去,说是有你的电话,是长途!”
陆泽心中一动。
在这个年代,私人电话是极少数高级干部才有的待遇。普通市民想要联系,要么写信,要么发电报。
打电话,则全靠遍布在街道弄堂口、由居委会开办或委托个人经营的传呼电话点。
这些电话点通常设在某个小卖部或者某户人家里,一部黑色的转盘电话机,就是连接整个社区与外部世界的唯一声讯通道。
谁家有电话找,负责接电话的大妈就会扯着嗓子在弄堂里喊一嗓子,或者让附近玩耍的小孩跑去通知。
接电话要付钱,打长途更是要提前登记、排队,有时为了一个电话,等上一两个小时都是常事。
陆泽不敢耽搁,锁好门,给捎口信的半大小孩抓了几粒糖果,在后者惊喜的目光中快步向弄堂口跑去。
第七十六章 沪上朋友
传呼电话点设在弄堂口的一家小卖部门口,负责看管电话的王阿姨正坐在小板凳上织毛衣,看到陆泽跑来,笑着打了个招呼,态度明显比对其他人好多了。
她指了指那部放在小桌上的电话机:“快接吧,是个女同志打来的,声音蛮好听,是从市内来的电话,都等了好几分钟了。”
市内打来的?女同志?难道是《收获》的小琳姐或者李萌编辑?
陆泽疑惑得拿起那沉甸甸的、还带着一丝温热的话筒,凑到耳边。
“喂,您好,我是陆泽。”
话筒里传来一阵轻微的电流声,随即,一个清脆又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一丝欣喜和急切:“陆泽?太好了!我总算打通了!”
竟然是陶慧敏。
“慧敏?你怎么会打电话来?不对,你怎么在上海?”陆泽表示很意外。
“我昨天晚上到的上海了。”陶慧敏的声音里透着兴奋,“我们剧团受邀参加上海电视台今年的元宵晚会录制,我也是前天早上才接到的通知,自己要随团提前过来彩排。
因为事情突然,上次信里也没跟你说。到了之后,今天我就赶紧找地方给你打电话了。”
“元宵晚会?”陆泽惊喜地问,“那太好了!你们现在在哪里?”
“我们在电视台安排的招待所,就在南京西路这边。
今天下午和明天都要彩排,后天能休息一天,大后天就要正式录制了。”
陶慧敏的语速很快,显然是怕电话费太贵。
“那……你后天有空吗?我们见一面?我带你游览一番上海怎么样?”陆泽立刻问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她带着笑意的声音:“那敢情好。我后天一天都有空。”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后天上午九点,我到你们招待所门口等你。”陆泽果断将事情敲定。
“嗯!”陶慧敏应了一声,又小声补充道,“那我等你。不说了,电话费太贵了,见面再聊。你……照顾好自己。”
“你也是。”
挂断电话,陆泽将五毛钱的电话费递给小卖部阿姨,应付着她有意无意的八卦,心里却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好消息填得满满当当。
早上以来因开题报告而紧绷的思绪,瞬间被一扫而空。
当天晚上,饭桌上,陆泽对姐姐和姐夫说起后天的安排。
“姐,姐夫,我后天有点事要出去一下,中午就不回来了。兰兰的中饭,可能要麻烦你跟对门的张阿姨说一声,在她家凑合一顿。“
李立国正喝着汤,闻言不在意地挥挥手:“行,你忙你的正事去。兰兰这边你不用担心。“
陆芸也点点头,但熟悉自家弟弟的她多看了陆泽一眼,心里觉得有点不对劲。
这两年,弟弟的生活规律得可怕。除了在校上课、去图书馆、在家里写东西,偶尔出去采风考察,几乎没什么额外的社交活动。
几次买房、买电视机的大事,他都是提前计划好,说起来也都是平静沉稳的口气。
但今天,他说起后天有事,那眉梢眼角都藏不住笑意,连嘴角都忍不住往上翘。
这哪是去办正事的样子?这分明是揣着什么天大的喜事。
“什么事啊,这么高兴?“陆芸放下筷子,盯着他问。
“就是……一个朋友从杭州来上海了,约好了一起见个面。“陆泽含糊地回答,脸上的笑意却更明显了。
“朋友?“陆芸的雷达立刻响了,她从小看着弟弟长大,他这点小心思哪能瞒得过她。
她追问道:“是不是去年你去人家剧团后台搭讪认识的,那个跟你写了一年信的,杭州唱越剧的那个小姑娘?姓陶是吧?”
陆泽没想到姐姐记得这么清楚,只好点了点头:“嗯,是她。她们剧团最近来上海参加元宵晚会录制。“
“哎呀!“陆芸一拍大腿,声音都高了八度,“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早说!人家小姑娘难得来一趟上海,你光在外面见一面怎么行?必须请到家里来吃饭!“
旁边的李立国也反应过来了,跟着附和:“对对对!你姐说得对!
得请到家里来,让你姐好好做几个菜招待一下!“
陆泽有些为难:“人家是来工作的,时间紧。而且……突然请人来家里,怕她不好意思。“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陆芸不容置喙地说道,“你别管,这是礼数!人家一个姑娘家,大老远来上海,你作为朋友,不请人到家里招待一下,说出去像什么话?
你明天见了面,就跟她说,家里的姐姐和姐夫,无论如何要请她吃顿便饭。
她要是面皮薄,你就说是我硬性要求的,让她务必赏光。这事就这么定了!“
看着姐姐坚决的态度,陆泽知道再推辞也没用,只好答应下来:“那我问问她。“
第三天,陆泽起了个大早。
他换上了一件熨烫得平平整整的中山装,头发也仔细梳理过。
对着镜子照了照,又觉得过于严肃,便脱下中山装,换上了一件深蓝色的新夹克,里面配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这么一穿,显得人精神又利落。
他推出自己的自行车。这辆车早已不是当初那辆除了铃铛哪儿都响的老古董。
去年拿到茅奖奖金后,他就去换了一辆崭新的凤凰牌28寸自行车。车身锃亮,骑起来轻快无声。
上午八点半,陆泽已经到了南京西路上的电视台招待所门口。
他把车停好,就在门口等着。冬日的阳光照在身上,心里也暖洋洋的。
没过多久,招待所的门开了,陶慧敏走了出来。
她也明显是精心打扮过的,身上穿着那件米色的呢子大衣,围着一条红色的羊毛围巾,衬得一张俏脸白里透红。
两条乌黑的麻花辫垂在胸前,清纯又明媚。
她身后还跟着几个年轻的女孩子,是她的同事,她们看到等在门口的陆泽,都捂着嘴偷笑,推着陶慧敏的后背,促狭地喊道:“小陶,你那位‘沪上朋友’可真准时啊!“
陶慧敏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她回头嗔怪地瞪了同伴们一眼,然后快步朝陆泽走去。
“你……等很久了吗?“她走到他面前,低着头,声音细细的。
“没有,我也刚到。“陆泽笑着说,目光落在她身上,一时有些移不开。
第七十七章 梧桐树下
他拍了拍自行车后座:“今天,我来做你的向导,带你好好看看沪上。”
陶慧敏的同事们在后面起哄:“哟,坐自行车咯!小陶你好福气啊!”
在同伴们的笑声中,陶慧敏红着脸,侧身坐上了自行车的后座,双手轻轻抓住了陆泽夹克的衣角。
陆泽跨上车,脚下一蹬,自行车平稳地滑了出去。陶慧敏的同事们在后面挥着手,直到两人消失在街角。
自行车沿着宽阔的马路骑行,清晨的微风拂过脸颊。
陶慧敏坐在后座上,能闻到从他身上传来的淡淡的肥皂清香。她的心跳得很快,既紧张又欢喜。
“坐稳了。”陆泽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嗯。”她小声应着,抓着他衣角的手,不由得紧了紧。
陆泽没有直接去什么景点,而是沿着外滩慢慢骑行。
江风吹来,带着一丝咸湿的气息。对岸浦东的田野还是一片空旷,这边万国建筑群的轮廓在晨光中显得庄重而古朴。
“你看,那里是外白渡桥,过了桥就是以前的HK区。”陆泽一边骑,一边给她介绍着。
“那边是海关大楼,每个整点都会敲钟。”
陶慧敏安静地听着,看着眼前流动的风景,心绪却飘得远。
她来过上海几次,但都是匆匆忙忙,从没像今天这样,悠闲地感受这座城市的脉搏。
有他在身边,连这灰扑扑的建筑,似乎都变得温柔起来。
中午,陆泽带她去了城隍庙。豫园里人头攒动,九曲桥上也不知哪里来的,竟也都是人。
陆泽护着她,在人群中穿行,带她去吃最地道的上海小吃。
他们在一家老字号里坐下,陆泽点了一笼南翔小笼包,两碗油豆腐粉丝汤,还有一份蟹粉生煎。
“尝尝这个,“陆泽夹起一个热气腾腾的小笼包,放到她面前的醋碟里。
“吃的时候要小心,先咬一小口,把里面的汤汁吸掉,不然会烫着。”
陶慧敏学着他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咬开,鲜美的汤汁瞬间溢满口腔。她幸福地眯起了眼睛:“真好吃。”
“你之前写的信,我也看了。“陆泽一边吃,一边说起聊着。
陶慧敏的脸又红了,有些不好意思:“我就是……瞎担心的。”
“不是瞎担心。”陆泽看着她,眼神很认真。
“有人在乎你我的文章写得好不好,也有人在乎我取得什么成就与否。但能像你这样,担心我压力大不大,会不会受伤的人,不多。所以,谢谢你。”
这句坦诚的感谢,让陶慧敏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只能佯装低头吃东西。
饭后,陆泽看时间还早,便提议:“下午我带你去我们学校看看吧?你想不想去?”
“好啊!”陶慧敏立刻点头。她对复旦这个陆泽生活和学习的地方,充满了好奇。
自行车再次穿行在上海的街道上,这一次,陶慧敏的手,从抓着他的衣角,变成了轻轻扶着他的腰。
上一篇:重生后,小花们追着和我谈恋爱
下一篇:返回列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