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上文豪1980 第99节
《中国青年报》头版标题:《从象牙塔到世界舞台——记青年作家陆泽的奋斗之路》
《文汇报》发表了一篇深度评论,标题为《用民族的苦难铸就文学的丰碑——评陆泽作品<他从东方来>》
也因此,不断有其他媒体和读者上门到复旦找陆泽或是采访或是问候。
虽然寒假已经开始,陆泽已经回到永嘉路这边常住。
但由于沪上青年文学俱乐部的原因,陆泽这处住址在沪上文艺界不仅不是个私密地址,反而一度成为文艺青年们向往的圣地而声名远播。
以致于陆泽不得不躲回了姐姐陆芸家的老宅。这处地方反而只有有限的一些编辑和朋友知道。
这个经历让陆泽感觉自己买房子的进度有些慢了,手上已经又攒了小三万块钱了,于是他托姐夫李立国以及那位在房管局工作的周哥周卫平帮忙再次寻摸沪上合适的洋房,计划再入手一套。
陆泽这次出行比较好的一点是,这趟他是主角,行程上不用再像当初写作计划一样先去BJ再飞美国,而是京城那边派了一个由文化口和作协组成的二人组陪同他出发。
对面没两天就人员到齐来到沪上帮陆泽处理出国事宜。
陆泽自己需要做的不多,可能更多的是对在美可能遇到的采访问题作出腹稿预案,以及去友谊商店再次购入一套改良版中山装,把单位发的两百元的置装费给花掉。
在这期间,陆泽于一月下旬送走了小陶,姑娘的戏份在经过两个多月的拍摄后基本杀青。
当然因为后续的配音和可能的补拍镜头的原因,小陶在年后的三四月份应该还需要再借调上影厂一阵子。
这时候小陶回去正好可以处理一下单位以及高考报名的事情,同时姑娘心里也盘算,差不多是时候跟家里父母说一下自己谈对象的事情了。
说起来小陶由于一直在杭城越剧团工作生活的原因,她父母至今都不知道自家女儿已经跟陆泽谈了一年多对象的事情。
这么一盘算小姑娘这会回去烦心事其实也是不少,既要跟单位里协商参加高考,备考上海戏剧学院,还要跟父母摊牌找对象的事情。
陆泽自然知道小姑娘不容易,于是也没有再给人上压力,拒绝了姐姐陆芸让小陶回家吃顿饭送行的邀请。
他只是带着小姑娘在风头过去后的永嘉路洋房里,两人单独开火下厨吃了一顿简简单单的江浙沪本帮菜。
这顿饭从采购到下厨再到吃完打扫,从头到尾都只有小两口一起完成。
一顿简单的红烧鲫鱼、油爆河虾、炒青菜,还有一个咸肉菜饭,让两人似乎提前体会了一下未来的生活。
而小陶内心有些害羞的同时也心安不少,甚至生出了许多对未来生活的向往之情。
将小陶送上回杭城的火车后,陆泽赶在出发美国之前,将国内的事情完成了收尾与交接。
他先是把华工项目组的成员叫到一起开了个小会。
“放假了,大家也都可以歇歇。”陆泽指着桌上已经分类好的上百封信件。
“信先不用急着拆。咱们手头上这批明确提到具体人名、地点的线索暂时够用了。
你们假期的任务,就是给继续这些人写回信,或者想办法通过当地的部门联系上。
态度要诚恳,把咱们这个项目的初衷讲清楚。
争取能拿到更具体详细的信息,哪怕是几句话,或者一个当年的地址、一张老照片,都是突破。
等过几个月,咱们就可以准备第一批实地走访了。”
几个学生连连点头,一个个摩拳擦掌。
而大一《现代文学史》的期末试卷他是实在没时间一个人全部批完了,只能委托给陈思和和梁永安等人,几人也已经确定会在下学期继续帮他代课。
陆泽当然不得不再次许下给几人从美国带礼物的承诺来堵住几位老大哥的调侃。
上影厂那边,《锦灰》的拍摄也进入了尾声。
陆泽抽空去了一趟片场。
吴贻弓导演正在指挥最后几场大场面的戏,看到陆泽来了,高兴地走过来说:“陆泽,你这趟去美国,咱们这儿也正好收尾,双喜临门啊。
片子预计春节再有一个月左右就能全部拍完,算下来前后大概四个月。
加上后期制作和送审,顺利的话,今年年底,全国观众就能在电影院里看到了。”
“那可得提前恭喜吴导了。”陆泽笑道。
1984年2月1号,陆泽陪伴姐姐一家一起观看了第二届春晚的电视直播,这届春晚出现了许多让后世回味的节目。
比如马季的相声《宇宙牌香烟》、陈佩斯和朱时茂的小品《吃面条》。
还有香江歌手张敏明连续唱了包括《我的中国心》和《乡间的小路》在内的四首港台歌曲,可以说是让这时候的内地观众都有耳目一新的感觉。
节后第三天,陆泽就与随行的两位官方人员一起踏上了飞往美国的航班。
飞机降落在纽约肯尼迪机场。刚走出通道,一个熟悉的身影就热情地迎了上来。
“陆!恭喜你,国家图书奖的提名。”出版商亨利·诺伊斯张开双臂,给了他一个热情的拥抱。
他那口流利的广式普通话,在纽约机场里显得格外亲切。
陆泽也是对这个高大的美国老人颇为敬佩,“亨利,感谢你为这部作品所做的一切努力。”
陆泽知道,如果说一部作品获奖需要天时地利人和,那对方的营销手段和不遗余力就是自己的“人和”、
“不用客气,我们这是双赢。陆,这次能待多久?”亨利拉着他的行李,边走边急切地问。
“夏天约定的那个巡回演讲,能不能趁这次就办了?你获奖的消息一出来,好多大学和书店都给我打电话,都想请你去开讲座和签售会,机会难得啊。”
陆泽看着他兴奋的样子,笑了笑。这一点,他也早有准备。
“亨利,我正是为这个来的。”他说道。
“这次提前了差不多一个月过来,就是想把答应你的事,现在就给办了。省得夏天我再跑一趟。”
亨利闻言,眼睛一亮,高兴地打了个响指。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新书销量一路飙升的场景。
第一百四十六章 受访与颁奖仪式
亨利是个雷厉风行的行动派。
陆泽前脚刚在酒店住下,后脚他就拿着一份排得满满当当的日程表找上了门。
“陆,我知道你刚下飞机很累,但没办法,你现在可是全美国最热门的中国作家。”
亨利晃着手里的纸,脸上是商人特有的兴奋。
“从哥伦比亚大学到纽约大学,从《纽约时报》到国家公共电台,无数的人都想听听你的声音。
我们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陆泽接过日程表扫了一眼,大学讲座、读者见面会、媒体专访,密密麻麻地排满了接下来的三周时间。
他笑着摇了摇头:“亨利,我既然提前来了,就是做好了准备的。你安排就好。”
第一站,哥伦比亚大学。
东亚研究系的报告厅里坐满了人,过道和后排都站着学生,阵仗堪比他在复旦开的千人讲座。
讲座结束后,是提问环节。
一位头发花白的教授率先提问:“陆先生,你的作品聚焦于一战华工,这个群体在中美两国的历史叙事中都相对边缘。
您认为它为何能引发美国读者的共鸣?”
陆泽手握话筒,先是微笑着向对方点头致意:“感谢您的问题。您说的很对,华工群体的边缘性,正是我创作的动因。
我想,这部作品能引发共鸣,核心在于人性的共通。
华工们在异国他乡的艰辛、对和平的渴望、对故土的眷恋,这些情感是不分国籍的。
至于对西方世界一战叙事的补充,我更希望它能成为一座记忆的桥梁。
西方的一战叙事多聚焦于欧洲战场,而华工们用汗水甚至生命,参与了一战的后勤保障。
我希望大家知道,世界历史,是每一个群体的奋斗共同书写的,任何一方的的贡献都不应该被遗忘。”
他的回答谦逊而有力。
接着,一个年轻的学生站起来问:“您是中国作家,描写的是中国劳工,创作时会带有强烈的民族立场吗?如何确保作品的客观性?”
陆泽笑了:“我承认这部作品带有鲜明的中国视角,但这不等于偏见。
客观不是放弃立场,而是尊重事实。
创作时,我查阅了相当数量的史料,比如西方国家劳工部的招募记录、华工的家书等。
至于书中描写华工与欧洲军人的合作与摩擦,我没有美化谁,也没有丑化谁,而是尽力还原不同文化背景下,人们为了共同目标的磨合。
华工的故事告诉我们,不同民族的命运早已相互交织。
理解彼此的历史,才能拥抱共同的未来。”
一连串活动下来,陆泽几乎成了纽约文化圈的焦点人物。
在第五大道的书店里,签售队伍排到了门外。
一个金发碧眼的美国姑娘拿着书,略带好奇地问:“我从没听说过一战还有中国人参加,您的作品是基于真实历史吗?是什么让您决定写这个群体?”
陆泽一边签名,一边用温和的语气回答:“你的疑问,就是我创作的初衷。这部作品的核心,都源于真实的历史。
一战期间,大约十四万中国劳工远赴海外,其中近万人永远留在了异国他乡。
我想做的,就是把这些被遗忘的名字,重新拉回人们的视野。”
队伍里,一个黑头发黄皮肤的年轻人用有些生涩的中文说:“陆先生,我是第三代华裔。读了您的书,我才知道我们的先辈也曾为世界历史做出过这样的贡献,我很自豪。”
当然,也有尖锐的问题。
一个读者问道:“书中描写了华工受到的歧视,您为什么要刻意强调这些负面内容?这可能会让一些西方读者感到不适。”
陆泽的表情很平静:“首先,书中描写的歧视待遇,是基于史料的客观还原,不是刻意强调。
正视历史中的黑暗面,不是为了制造对立,而是为了更好地理解过去。
我知道这可能会让一些读者不适,但这种不适,恰恰是反思的起点。
同时,我也描写了华工与欧美民众之间的善意,比如华工用中医偏方帮助受伤的法国军人。
这说明,歧视是特定历史时期的产物,但人性中的善意,才是跨越文化的核心力量。
真正的尊重,源于对彼此历史的全面了解。”
媒体的采访更是场场都像在“斗智斗勇”。
《纽约时报》的记者问道:“您的作品在中美关系缓和的背景下提名奖项,很多人认为这是文化交流的标志。您会承担起文化使者的角色吗?”
陆泽坦然道:“我很荣幸我的作品能成为文化交流的载体,但我更希望大家把它看作一部独立的文学作品。
它的核心是历史与人性,不是政治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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