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娱:这个演员有点躺 第154节
“征子的学生?听说过,我们是第一次见面吧?小伙子长的真精神,赣省是个好地方。”
吴刚的声线挺有磁性,没摆长辈的架子,上前一步扶着江郁的肩膀,让他站直一点。
这才开始认真打量起来,嘴里啧啧有声,“征子,你这学生不错,我记得老何还在我面前聊过他呢,刚来我们院就敢演《哗变》的可不多啊,哈哈哈...”
江郁脸色一窘,默默把头低下。
“行了,别为难人家孩子了,我们年轻不也这样走过来的?”
冯远征手指虚点,让江郁自己找位置坐下。
“刚拍完院线电影回来,还能不能演明珠啊?你那剧本我也看了,演什么不好演个汉奸?”
冯远征从桌子底下拿了只一次性杯子出来。
让他自己去接水喝,续上刚刚被打断的话题。
“说这么让小辈看不起的话,你演个娘娘腔还真成娘娘腔了啊?当演员最重要的是什么?那个,小郁,你来说。”
吴刚丝毫不见外。
这些年新加入院里的演员可能会把冯远政当领导看,他可是张嘴就开损。
江郁被问得一怔,握着水杯想了想,不太确定的回答,“是……出戏?”
“对喽!”吴刚一拍大腿,冲着冯远征乐,“瞧见没?孩子比你年轻时候有灵气!知道变通,哪像你,一头扎进去就出不来!”
“谁出来了?”
冯远征不满的瞪着他。
职业演员都这毛病,质疑别的行,质疑吃饭的手艺,那得好好论道论道了。
“也不知道是谁,演个安嘉和,自行车车胎还被人扎了....”
吴刚嘿嘿一笑,小声嘀咕一句,偏偏在场的就这么几个人,想不听清都难。
冯远征气极反笑,“你这是夸我呢,还是损我呢,这怎么听都是观众们出不来戏吧?”
吴刚也不和他争,还在和他贫嘴,“都一样,反正你就是安嘉和,安嘉和就是你。”
“你简直是胡搅蛮缠。”
“你才是,你....你还动手打老婆!”
......
两人闹了一阵,都这么拌嘴二十多年了,也不差这一会了。
江郁坐在沙发上,努力控制着自己不要发出任何动静,眼里满是笑意,就这么看着这老哥俩互相揭对方老底。
大概好朋友就是这样,明明心里都念叨着对方,却偏偏要用另外的方式表达。
“行了行了,说正事。”冯远征摆摆手,收起玩笑,神色认真了些。
到底是人艺中层领导干部,意识到在场的还有个小辈,轻咳一声,硬生生的把话题扯了回来。
“刚子,你上次说我那场跪求的戏,心里劲头还是有点浮,我这两天再琢磨了一下,顾贞观那份文人的傲骨底色还得再沉下去点,得是骨子里的,不是脸上的。”
冯远征聊正事的时候,喜欢把嘴抿着,看着有些严肃。
“哎,这就对了!”吴刚也正经起来,往前凑了凑。
“我就说嘛,征子你悟性高,得让观众觉得,他跪下去,不是怂了,是那身傲骨为了更重要的东西,自己选择弯下去。”
说完认真想了一下,摇了下头补充道,“劲儿,难拿。”
“是难拿,”冯远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看向江郁。
“小郁,你也听听。演戏啊,尤其是这种内心戏,光有技术不行,得真钻进人物心里去,理解他为什么不得不这么做。这种纠结中的妥协,就是戏眼。”
江郁赶紧坐直身体,认真点头,“谢谢老师,我记下了。”
吴刚也笑着补充,“没错。而且啊,在咱人艺这地方,光自己钻进去还不行,还得能随时出来,跟搭戏的、跟导演碰。为啥?因为戏是大家的,你得接得住别人的,也得让别人接得住你的。”
正说着呢,休息室门被推开。
一个年轻女演员敲了敲门探头进来,“哟,聊着呢?导演那边催了,两位角儿,准备上场了。”
吴刚站起身,抻了抻衣服,对江郁笑道,“得,干活儿去了。小郁,好好看,好好学,看你老师今天是怎么把一个文人给演明白的。”
说完,笑着跟那个女演员走了出去。
冯远征也站起身,拿起外套,对江郁嘱咐道,“跟我走,一会儿就在侧幕边看,用心感受,看完有什么感受一会跟我说。”
“知道了,老师。”
江郁深吸一口气,也跟了出去。
排练厅的灯光将舞台照得雪亮,与后台的昏暗形成鲜明的对比。
演员们三三两两站在台上,有的在活动着身体,有的在互相低声对词。
冯远征把江郁安排在舞台侧幕边一个不碍事但视野极好的位置,就没管他了。
自顾自跟吴刚他们对台词去了。
一个戴着鸭舌帽的中年男人,站在舞台下方指挥着演员落位,估计是导演。
只见他拍了拍手,排练正式开始。
第一百五十九章你来试试?
今天重点排练的是《知己》中“雪中跪求明珠”的片段。
冯远征饰演的顾贞观为救友人,不得不向当朝最大的权贵之一低头。
第一次走戏,冯远征的表演已经相当完整了。
毕竟是正式演出过的剧目,演起来熟门熟路。
但当他在缓缓跪下的那一刻,戴帽子的导演还是喊了停。
“远征,跪得太过悲壮了。”
导演走到台上,比划着,“顾贞观此刻的屈辱感有余,但文人的傲骨还在挣扎,这一跪,要有种骨头即将折断的脆响感。”
冯远征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吴刚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插话道,“要我说,这一跪就得干脆,不要犹豫,文人放下面子的时候,跟普通人也没什么区别。”
冯远征想了一会,示意排练继续。
第二次排练,冯远征立马进行调整。
跪下的动作放缓,在膝盖即将触地时有一个微妙的凝滞。
那挺直的脊梁与即将落地的膝盖,形成了一种视觉上很强烈的别扭感。
仿佛上下两段身子是属于两个人的,肢体表现力堪称恐怖。
这种感受江郁不知道到时候看这场戏的观众会怎么想,反正以他的视角看来。
果然不愧是示范瘸腿走路,都能走出七八种走法的男人。
“好!”那导演满意的点头,“这个劲儿对味了!”
临近正式演出时的排戏,这些戏剧演员都会收着点演,怕使过劲了,正式演出的时候情绪断档就完了。
所以中场休息的时间更长一下,演员们各自散开喝水休息。
冯远征走到侧幕边招了招手,把江郁喊了出来。
他额角带着细密的汗珠,问江郁,“看出什么门道没有?”
江郁仔细回想刚才的细节,斟酌着说道,“老师第二次跪的时候,呼吸节奏和第一次完全不同。第一次应该是沉痛的,所以您用的是胸腔,刻意控制气息起伏,第二次是隐忍的,您用了胸腹,肢体和脸部动作减少,用眼神和膝盖传递情绪?”
吴刚端着个大茶缸走过听见,一脸惊奇的看着他,“老冯,你这格派传人收了个好苗子啊,眼睛这么毒?连呼吸节奏都抓住了。”
冯远征眼里也露出赞许的神色,“观察力合格了,但光会看还不够。演戏就是这样,内在的情绪变化,要通过外在的细节体现出来。”
他忽然有些促狭的笑了起来,对江郁扬了扬下巴,指了指舞台正中央,“我们的休息时间还停长的,你来试试?”
江郁一愣,他一点准备都没有啊,连顾贞观是谁都不知道。
“你模仿我就行了,找找情绪替代。”
冯远征看出了他的犹豫,安抚道,“没事,演不好才是应该的,我看看你小子从演完顾维钧后有没有什么进步了。”
江郁深吸一口气,在冯远征鼓励的目光中走到舞台中央。
大概是自己的错觉,江郁站到舞台中央的时候,忽然觉得四周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了。
“别想太多,“冯远征在场边指导,“就想象你最重要的人命悬一线,只有眼前这个人能救他。你要放下所有尊严,但骨子里那点文人的清高和傲骨还在苦苦挣扎。“
江郁闭上眼,努力回想刚才观察的细节。
冯远征那毫厘之间的凝滞,呼吸的节奏。
他缓缓屈膝,模仿着冯远征的动作。
就在膝盖即将触地,他下意识停顿了一下。
喉头滚动,一句台词不由自主的脱口而出。
“大人明鉴!顾某此来非为私利,实为挚友性命堪忧......“他更年轻,声线偏清朗一些。
但也同样的带着颤抖和忍耐,有种不容折辱的倔强。
吴刚站在侧幕和这场戏的几个演员面面相觑,现在演员界这么卷了吗?
这么年轻的小家伙有这样的功力?
冯远征眼里闪过惊喜,把词也记下来了?
然后根本不管这个时候出声会不会打断他的情绪,厉声喊道,“继续,把这段戏走完。“
江郁稳住心神,缓缓跪倒在地,仰头望着虚构的明珠,声音悲怆却坚定。
“顾某深知此事让大人为难,但若非走投无路,断不敢以此相求。朋友之道,重在知心。贞观今日若不能救友于水火,他日有何颜面立于天地之间?“
背台词是演员很基本的基本功了,这一段话他没记全。
稍微改动了一两个词,核心意思没变就行。
江郁的声音在排练厅里落下最后一个字,余音带着微微的颤意。
他仍保持着跪姿,仰头的动作里那份为友乞求的悲怆,与文人固有的清俊奇异的融合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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