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娱:这个演员有点躺 第155节
短暂的寂静后。
冯远征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停!保持这个姿势,别动!”
他大步走上舞台,直接蹲在江郁身边,手指点着他的后背和肩膀,“感觉到了吗?你这里,还有这里,是绷着的。顾贞观此刻虽然跪着,但精神是挺拔的,这种挺拔,不是身体肌肉的紧绷,是气韵,是风骨!是哪怕跪着,精神也得站着的那个劲儿!”
吴刚神色变的很严肃,抱着胳膊在台下看,微微点头。
冯远征让江郁站起来,自己顺势又做出了刚才跪下的动作。
一边做一边拆解,“你看,我为什么要在膝盖快沾地的时候顿一下?这是刻意控制,也是角色心理。顾贞观不是武夫,他一辈子没怎么跪过。这一跪,对他而言是天大的事,是把他最看重的脸面和尊严都踩在脚下。所以他的身体会有本能的反抗,这个凝滞,就是他的灵魂在跟现实打架!”
他站起身,目光锐利的看着江郁,“你刚才那句朋友之道,重在知心,味道对了。但你要真想明白,顾贞观为什么肯跪?不是为了简单的义气两个字。是因为他比谁都清楚,他那个朋友的价值,远超过他个人的荣辱,他跪下去,保全的是比他自己性命还重要的东西,一个时代的良心,一个真正的知己。”
“当然了,这也不能怪你,你还是第一次看这出戏,更没看过顾贞观的剧本。”
这番连说带教下来,已经远远超出了单纯讨论表演技巧的范畴,而是直指角色的精神内核了。
江郁听得心潮澎湃,他刚才是在模仿冯远政,此刻才有点真正窥见到顾贞观灵魂的一角了。
忍不住问道,“老师,那……怎么才能把这种角色重量演出来?光靠想,好像还不够。”
世间的道理很多是相通的,他肯定演不了顾贞观。
但保不齐还有李贞观、王贞观等着他去演呢?
弄明白怎么去真正的触及表演最深处的内核,比单一的演好某个角色重要多了。
冯远征赞许的看他一眼,“问得好,光靠想象的话,容易变得假大空,得找到抓手。”他转向其他演员,像是在给所有人上课。
“对我来说,这个抓手就是顾贞观和吴兆骞之间的书信。你们想想,顾贞观是拿着朋友的血书,揣着二十年的承诺去跪的。他跪的时候,脑子里不是空白,而是朋友在宁古塔受的苦,是他们年轻时吟诗作对的画,这种具体的、鲜活的记忆,才是支撑他放下一切尊严的动力。”
他再次看向江郁,语气里的欣慰怎么也掩盖不住,“小郁,你刚才的模仿,形有了七八分,但神还差着火候。差的这点火候,就是你对为什么不得不跪的理解深度。演戏,演到最后,拼的是文化底蕴和对人性的理解。你得先成为角色的“知己”,才能让观众成为你的“知己”。”
吴刚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了过来。
听见冯远征这话,心里猛翻白眼。
真就是当了领导就脱离人民群众啊?连教个学生都没忘上升高度。
“行了征子,你这哪是教学生,快赶上研究生导师开题报告了。”
他转向江郁,语气带着鼓励,“不过老冯说得在理,你小子是真的干这块的料,能吃透他这番话,以后受益无穷。”
冯远征被吴刚这么一打岔,也不生气,反而笑了起来。
指着吴刚对江郁说,“看见没?这就是我们人艺的传统,除了适当鼓励,还要防止膨胀。”
“小郁,你刚才问,怎么把角色的重量演出来,光靠想不够,除了情绪的抓手,还靠具体。”他顿了顿,像是在脑中搜寻恰当的表述。
“比如顾贞观这一跪,剧本里可能就一行字顾贞观跪地哀求,但演员心里不能只有这一行字。”
他转向江郁,目光灼灼,“你得给这一跪填上东西。填什么?填顾贞观和吴兆骞年轻时一起读书、饮酒、纵论天下的具体画面,填他得知好友被流放宁古塔时,那种晴天霹雳的具体感受,填他收到好友血书求助时,指尖颤抖、心如刀绞的具体瞬间。”
“甚至,”冯远征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引导的意味,“你可以想象,顾贞观在来求明珠的前一晚,可能彻夜未眠,对着烛火反复摩挲那封血书,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要不要去?去了该怎么开口?尊严和友情,到底哪个更重?这些具体的挣扎和抉择,才是支撑起舞台上那一跪的全部重量。”
吴刚在一旁听着,也收起了玩笑神色,补充道,“老冯这话在理,演戏不是演结果,是演过程,演人物走向那个结果时,心里走过的千山万水。”
冯远征点点头,继续对江郁说:“所以,我为什么强调要成为角色的知己?不是让你完全变成他,那不可能。是让你无限的去接近他,理解他每一个选择背后的不得已。当你真正理解了顾贞观为什么不得不跪,你跪下去的时候,眼神里自然就会有东西,那不是演出来的,是心里满得溢出来的。”
“今天让你上来试试,不是考你,是给你种下一颗种子。这颗种子叫心里要有货。以后无论演什么角色,都记得今天这种感觉,先把自己填满,再用满出来的部分去感染观众。”
排练继续的铃声响起。
冯远征对江郁最后嘱咐了一句,“今天看的、听的,回去慢慢消化,你还年轻,路还长,不急。”
江郁重重点头,心里仿佛被打开了一扇全新的窗户。
他退回到侧幕的阴影里,看着灯光下冯远征和吴刚等人重新站位,迅速进入状态。
第一百六十章小兵乙
江郁这一趟没白来,还真让他混到了一个角色,小兵乙。
有一句台词:“大人正在返京路程,闲杂人等不得惊扰。”
然后站台上几分钟,等切换场景的时候跟着下台就行。
后面也没需要他出现的场次了。
拍板的还是这出戏的导演,人艺副院长,那个戴鸭舌帽的导演:任明。
反正都已经露过脸了,再藏就有点自欺欺人了。
任明坐在台下,把江郁从侧幕叫了出来,跟他一块在台底下看台上演员排戏。
“远征的学生?”
任明看着还挺和蔼,对这帮演员时不时带几个学生进院里来熏一熏,已经见怪不怪了。
京城物价飞涨,大家生活压力挺大的。
要不然也不会但凡只要有点知名度的话剧演员,在不排戏的时候。
都跑出去拍点电视剧、电影什么的贴补家用。
话剧,听着是很高雅的艺术。
其实落到真金白银卖票的时候,愿意掏钱捧场的人还是少。
很多时候吃的还是财政补贴的饭。
院里肯定是不鼓励这种行为的。
但他也好,张合平院长也好,先是资深的文化工作从业者,其次才是人艺的管理者。
演员都快吃不上饭了,还坚持那些曲高和寡的规矩干嘛?
“是,任院长,我是京影学院的学生。”
江郁连忙躬身问好。
这是个副的,还有个正的担任过京城市文化局局长、文联副主席什么的。
早在来人艺找冯远政前都打探过了,现在他被提溜出来,可千万别给冯远政惹出什么事。
“京影的?可惜了,当时怎么不想着报我们中戏?”
任明摆摆手,示意他坐下,上下打量了一下。
嗯,演小生的好苗子。
刚刚他说的那几句台词挺有味道,冯远征那边看来是真花心血培养了。
很合他这种中戏出身导演的口味,标准的戏剧演员路子。
光凭刚才的表现,A组主角指定不行,进B组当个备用主角没什么问题。
“那个.....我听说中戏那边大一大二不让出去演戏,所以当初复试就没去。”
“唉,是有这说法,我都给那边提好几次意见了,不听啊。”
任明有些含铁不成钢的说道,随即脸上浮现了然的笑意,“怎么,你很迫不及待的想红吗?”
他语气很随和,就像个普通长辈在和晚辈聊天。
江郁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没敢接话。
他当初选择京影,确实有这方面的考量。
真要在学校被关两年,得少多少拍戏的机会啊。
表演嘛,在他看来,更多的还是要注重实践。
如果唯奖项论的话,港城和湾省那帮影帝影后,真有科班出身背景的并不多。
最多上了个培训班什么的。
任明也没深究,转而问道,“远征平时怎么教你的?我看你刚才在台上,那几句词的劲儿,有点意思,学他的格派?”
“冯老师主要还是让我多看、多听、多琢磨。”江郁谨慎的回答道,“他说人艺这块地方,熏字最重要。我刚好放寒假了,过来感受感受前辈们是怎么演习的。”
“嗯,熏这个字用得好。”任明点点头。
目光扫过舞台上正在走位的演员们,语气带着感慨,“现在像你这样愿意沉下心来熏的年轻人越来越少了。很多孩子急着出名,急着拍戏,基本功没打扎实,灵气很快就耗没了。”
他顿了顿,重新看向江郁,眼神变得认真了些,“刚好有个演员请假回家几天,你去演个小兵乙,这可不是敷衍你啊,戏份再少,也是《知己》这台戏里的一颗螺丝钉。记住了,上了台,就没有小角色。一会走台的时候,好好跟紧其他人,感受一下戏剧的整体调度。”
“是,院长,我明白。”江郁连忙应道。
“别紧张,”任明看出他的拘谨,语气缓和了些。
“远征眼光不错,你是个好苗子,以后在京影好好学,有空常来院里看看。人艺的大门,对真正热爱话剧的年轻人,一直是敞开的。”
正说着,舞台上的排练暂告一段落,冯远征和吴刚等人朝着这边走来。
任明站起身,指了指江郁,对冯远征笑道,“远征,你这学生不错,有灵气,也沉得住气,我给他安排了个小兵乙,让他跟着走一走,感受一下。”
冯远征用询问的眼神看了江郁一眼,见他微微点头。
便对任明笑着说,“谢谢院长给这孩子机会,我一定带他好好锻炼锻炼。”
吴刚在一旁插话,“小兵乙?有台词那个角色?行啊小子,算是正式在人艺的戏里露脸了!”他拍拍江郁的肩膀,“好好演,别给你老师丢人。”
接下来的时间,江郁跟这出戏的其他演员打过招呼后,开始熟悉起戏剧的排戏调度。
虽然只有一句台词,几个走位,但他也丝毫不敢怠慢。
全神贯注的听着导演和舞台监督的指令,努力让自己的表演节奏融入整个戏的节奏当中去。
这种表演形式一开始他还感觉挺有压力的。
毕竟没有NG也没有重来,他出一次错,其它演员也得跟着重来。
还好角色是真的小,台词走位都简单,上手的很快。
跟着冯远政中午在人艺的食堂蹭了顿中午饭后。
到下午排练结束,时间也不过才五点多,天色已经完全暗淡下来。
冯远征领着江郁回到休息室,“今天收获不小吧?任院长亲自点头让你上台,这是对你的一种认可。回去把词背熟,位置记牢,下次联排准时到。”
顿了一下,他拍了拍江郁肩膀,“表现不错,两次联排后就要正式登场了,大幕拉开,没有主角配角,都要把劲往一块使,明白没?”
“知道了,老师,谢谢老师。”江郁认真点头。
冯远征笑了笑,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行,那今天就这样。我一会儿院里还有个会,你自己回去没问题吧?”
“没问题,老师您忙。”江郁连忙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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