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扶摇河山 第1012节
段春江说道:“原来大汗在神京另有后手,不过即便宣府镇被攻破,南下之事也不是一蹴而就。
大周国运雄厚,民力根基扎实,许多事要多做准备。
大汗让我小心谨慎,保住粮店这处暗桩,以后还有大用,如今形势未明,倒要仔细谋划。
信中说大力向大汗举荐,说你身手不错,让你留下帮我办事,你是孙家那房子嗣?”
那男子说道:“我是孙家三房子弟,名叫孙秀杰,一切都听达鲁花赤吩咐。”
段春江点了点头,说道:“陈瑞昌之事,大力可否知道,今日我去过齐国公府。
他从东堽镇逃回的,肩背中了一箭,大力也太不小心,居然让他活着回来,只怕要留下后患。”
孙秀杰说道:“我们没预料到他会出现,没想到最后一批粮草,正好是他带队押运,实在始料未及。
那日入酒楼聚席的军囤武官,陈瑞昌也在其中,这小子命大,不仅没被烧死,还被他乘乱逃脱。
大力派出一队人马,追出百里地都没宰了他,这小子的命可是真大。
段掌柜尽管放心,这小子既回到神京,只要你一身令下,我必定花些手段了结他!”
……
段春江摇了摇头,说道:“现在杀他不是时候,他逃回神京之后,向大周朝廷上报军囤之事。
如今是引人瞩目的人物,这当口要是突然死了,必定会让人生疑。
我昨日就听到风声,大理寺在访查军囤泄密,我还不清楚陈瑞昌,是否已被人怀疑。
而且我和他相交许久,从没有向他正面打听,粮道军囤之事,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才是那个泄密之人。
官府即便从他身上纠察,也很难查到我的头上,但是他这会突然死了,事情就不一样了。
大理寺必定就要死盯不放,搞不好我们会引火烧身。”
孙秀杰说道:“但留着这小子,终究是个祸害。”
段春江说道:“陈瑞昌眼下不能动,怎么除掉这个人,我另外再想办法。
粮铺明日就要开张,我先让伙计守着铺子,我们在城里另外准备退路。
我设法在对街的酒楼,给你安排一个差事,你先安定下来,陈瑞昌不能杀,其他人却不一定……”
……
伯爵府,贾琮院。
贾琮中午去火器工坊,忙碌半日之后,赶在日落之前,便重新返回府邸。
他入了内院便去迎春院里,请迎春从库里挑选东西,帮他备一份精致礼品。
除了药材、裘皮、御酒、香料等物,还备了香水香皂,几匹色彩素雅贡缎,都是女眷合用之物。
迎春听了贾琮嘱咐,心中有些好奇,问道:“琮弟,过年访客回拜,都送简单应酬礼品。
这回这份礼数,你可是挺慎重的,这是要送到哪里,又是那家亲眷贵客?”
贾琮笑道:“这两日因朝廷大事,我一时抽不出身,其实这事早该办,再耽搁可就失礼了。
礼物要送到洛沧山玄天宫,那里主人对我有提携之恩,不敢忘怀……”
第858章 敕封有娇娆
神京,洛沧山。
山峦起伏,石阶蜿蜒,密林幽深,冬日清晨,山风清冽,蕴满草木芬芳。
绿苔班驳的山路上,贾琮穿月白银竹暗纹软袍,脚登白底黑面步云靴,向着山顶拾级而上。
满头乌发浓密黑亮,梳理成整齐发髻,戴束发雪脂玉冠,别白玉龙勾发簪,俊眉朗目,步态洒脱,风姿卓绝。
身后跟着亲随江流,三个东府家丁挑担礼箱,紧跟着他们身后。
等到他们走过山腰,苍翠树林之中,掩映一座气势雄伟的道宫,重楼叠嶂,黄瓦绿檐,恍如云上天阙。
远远望去,可见巍峨高耸宫门檐头,挂着黑底金字匾额,上书“玄天观”三字,气势古拙,隐含道韵。
这座玄天观是龙虎山正一教神京道场,天师张宇清入京朝拜,这里是他在神京跸驻之所。
贾琮昨日日落之前,让人上山送上拜帖,并安排过工坊事务,一早便入山拜谒。
他望向玄天观左近之地,坐落一座精致的二进院落,目光中闪出柔和之意。
那是玄天宫落霞别苑,贾琮在洛苍山青山书院读书,张宇清对他很是关顾提携,将他安排落霞别苑入住。
贾琮带着五儿和晴雯,在这座别苑居住两年,至今回想回来,依旧是难忘自在时光。
落霞别苑往左走两刻钟山路,有一处低缓坡地,便是柳静庵的宅邸,也是贾琮常往来之地。
当年他拜入柳静庵门下,老师曾数次说起,当初在楠溪文会初遇,张宇清便觉他命格不俗,对他有亲厚栽培之念。
张宇清甚至有过收徒之念,只是贾琮命数并无道缘,所以便劝柳静庵收列门墙,悉心栽培。
贾琮能拜在柳静庵门下,张宇清有推衍相助之情,对五年前窘迫微末的贾琮,实在有莫大提携之恩。
等贾琮到了玄天宫前,向守护宫门的知客道士,说明来意,奉上拜帖副签。
没过多少时间,一中年道士带着两位道童,笑容满面迎了出来。
上前稽首笑道:“贫道玄天宫主持云栖,昨日家师收威远伯拜帖,回顾旧情,心中喜悦,恭候驾临。
得知贵客临门,命贫道出宫迎候,家师与清逸真人在后殿渊薮斋,请威远伯入内奉茶。”
贾琮笑道:“云栖主持相迎,琮愧不敢当。”
他口中客套,心中微有迷惑,云栖道士是张天师弟子,清逸真人又是那个?
突想起那日蔡孝宇所言,此次张天师带幼女入朝贺岁,正月十五入泰和宫做罗天大醮,祈求国泰民安。
嘉昭帝为示荣宠正一教,封张天师幼女青鸾为清逸真人,这位真人不就是小道士青鸾。
贾琮想起当年她入府探望,手持长剑,英朗俊俏,清冷傲娇,对旁人都爱理不理,唯独对自己颇为顾念。
见自己被贾赦打成重伤,心中很是不平,蛊惑自己去龙虎山为道,也好得了逍遥自在。
如今回想举止虽有些孩子气,但心地却着实不坏,这些年贾琮偶尔想起,都会莞尔一笑。
……
贾琮跟着云栖道长入宫门,沿着玄天宫府门、二门中轴线,往玄天宫深处行去。
一路经过玉皇殿、天师殿、四真殿、玄坛殿等建筑,高大雄伟,威严壮观,气象不凡,让贾琮心中赞叹。
大周皇家推崇道教,龙虎山正一教地位尊崇,且与李氏皇族深有溯源。
据说龙虎山天师先祖,结识太祖李天凌于微末,曾为太祖卜卦测命,指点迷津,辅弼雄心。
李天凌因此坚定心志,乘天时风云之机,兴兵席卷天下,扭转乾坤,成就大业。
大周立国之后,太祖感念命数渊源,对龙虎山正一教优厚,皇嗣数代传承,对张天师一脉,屡将荣宠。
历代嗣位张天师,皆敕封正一品勋位,赐出驾四马,清贵同亲王,可谓风光无限。
龙虎山历代天师,皆遵循祖训,朝贺祈福,传道导善,安扶民生,从不介入朝政,更不沾惹皇嗣更迭。
大周立国近百年,龙虎山正一教谦恭温厚,置身事外,一直和皇家融洽相得,和光之妙,同尘之荣。
当代张天师张宇真,不仅道法深邃,学究天人,未嗣位天师之前,是一位饱学鸿儒,文名享誉士林。
所以当年康顺王举办楠溪文会,才会盛邀张宇真主席押阵。
张宇真和柳静庵这等文宗,多年以前便相交莫逆,皆溯源文脉同流。
……
贾琮跟着云栖道人一路行来,花费不少脚程,走过外殿,经过内殿。
进入玄天宫深处私府,张天师日常起居之地,便见到私府入门处,站了位四旬道人,道骨仙风,笑容和蔼。
贾琮虽与张宇真阔别五年,但见他气宇轩阔,须发乌黑,容颜润泽,相比五年之前,竟然毫无二致。
一身藏蓝宽羽道袍,头戴七星莲宝金冠,一双朗目光华灼灼,幽深无比,令人目眩。
张宇真笑道:“威远伯多年未见,风采更胜少时,成就功业,名传天下,可喜可贺。”
贾琮行礼回道:“前辈太过誉了,当年得以扶持,晚辈方有缘法,饮水思源,难忘旧恩。
该早些上门拜谒,如今已是失礼,还请前辈恕罪,不敢称呼爵名,在下幸执弟子礼,表字差使即可。”
张宇真笑道:“你我本是旧识,深有缘数之人,红尘俗礼可免,玉章请入内奉茶。”
贾琮见张宇真身边,另站一位少年道士,和自己年纪相仿,长身玉立,紫冠束发,面色如玉,俊美清芳。
身穿舒云青丝道袍,纤腰系艾绿双穗丝绦,悬挂白玉鱼符玉佩,正笑意盈盈看着他。
虽然道袍松旷洒脱,依旧衬出婀娜曲线,却是一位女道,自然就是当年小道士青鸾。
贾琮虽不敢多看,却能认出初见时影子,整整过去五年,她也脱去当年青涩,出落得风华卓绝,灿灿夺目。
……
道家讲究男女同列,并无世俗男尊女卑,闺阁大防之礼。
张宇真多年前初见,便觉贾琮面相不俗,以秘法占卦测数,断定他命格奇异,吉凶难定,气运惊人。
因此对贾琮存引导之心,将他视为器重晚辈,带着女儿同来待客,只是道门倚重之礼,并不以为异。
青鸾明眸清光潋滟,澄澈无垢,让人见之忘俗,眸光流转,正在仔细打量他。
贾琮施礼笑道:“必定是清逸真人,多年未见,贾琮有礼了。”
清鸾笑道:“多年未见,你可变了模样,我差点都不敢认。
叫真人听着老气,还如同当年那般,当我是个小道士,叫我青鸾即可。”
张宇真笑道:“你们年纪相仿,又是旧识,同辈相交即可,不需理会道门尊号。”
……
三人闲话几句,便入内堂奉茶,渊薮斋是张宇真静坐读书之地,类似寻常人家书房。
他在这里接待贾琮,相待亲厚晚辈之意,自不待言。
贾琮见渊薮斋布置清雅,摆放各类竹木家具,油亮生辉,年代久远,半墙书架摆满道书典籍。
书架旁还挂一副古画,笔力工道,栩栩如生,引人注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