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扶摇河山 第924节
但林之孝家的和王夫人撕破过脸,却是没有太多顾忌,左右就是个偏门太太。
笑道:“二奶奶这话说的极是,老太太这么多孙辈,要有人为家门搏前程,就要有人在家孝顺老太太。
宝二爷从小就是极孝顺的人物,自然该留在老太太身边,恭谨孝道,承欢膝下,再好不过的事情。”
王夫人听着这话,心中大怒,这个狗奴才说什么屁话,难道我宝玉就不能有前程,只能在家孝顺老太太!
她虽尴尬气愤,却无可奈何,别人指桑骂槐,她也不敢叫破,以免不打自招,自认自己儿子无能。
王熙凤笑道:“正是这个道理,老太太福泽深厚,孙辈有人主外,有人主内,周密妥当,多好的事情。”
贾母心中哭笑不得,儿媳妇哪里是孙媳妇的对手,再这样说下去,只怕要打起来。
她笑的老脸有些发麻,说道:“都好,都好,不说这些,咱们听戏,听戏。”
……
神京城北,牟尼院。
贾琮等一行车马,离府不到半个时辰,便到了城北郊外,原本陈旧的牟尼院,如今已经修善一新。
贾琮扶着邢岫烟下车,妙玉也一边扶修善师太,想顺便拿自己随身包裹。
芷芍一把将包裹背在身上,笑道:“师姐,你的包裹可不轻,我替你背着,你扶着师傅下车就行。”
妙玉微微一笑,便扶修善师太下车,芷芍等着妙玉转过身,将妙玉的包裹紧了紧,也跟着下了马车。
贾琮吩咐随行小厮,将车上行李物品搬入外院,便退到佛院门口。
因牟尼院是尼姑佛堂,内院是佛尼起居重地,不许陌生外男入内,贾琮才会有此举止。
又吩咐随行四个丫鬟婆子,将行李物品搬入牟尼院内院,并按芷芍的分派,进行摆放归置。
随行的物品之中,除了妙玉师徒的行李,还有米粮、木炭、菜蔬等用物。
随行的两个婆子,其中一个便是东府厨娘,日常最善做素菜,芷芍吩咐两婆子刷锅做饭。
自己带着两个丫鬟,去整理师傅的禅房,离开时看了一眼贾琮。
说道:“三爷,我去整理师傅的禅房,师姐要归置禅房,她的物件有些份量,三爷帮着师姐就好。”
妙玉听了芷芍这话,俏脸不自禁发红,但是贾琮并没有留意到。
她自己去提地上一个雕花樟木箱,看着似乎有些份量,贾琮连忙上前接过。
发现那樟木箱子虽不大,但工艺十分精美,份量也着实不轻,妙玉这等纤纤女流,提着必定颇为吃力。
妙玉见贾琮毫不费力提起木箱,轻声说道:“多谢”
两人进了妙玉禅房,外屋神龛上立着观音大士像,香案帷幔都已齐备,只是未点供奉香火。
贾琮将樟木箱子提进外屋,妙玉便开了香烛柜子,在佛前香案之上,依次点亮灯烛香火。
红烛摇曳,檀烟袅袅,观音慈眉,顿生庄严。
妙玉点了三支线香,在佛像前咒拜完毕,才走到樟木箱前,玉容整肃的打开箱子。
贾琮看到箱子并无他物,而是整齐放着一对灵位,等他看清灵位字样,心中微微有些惊异。
因为他曾多次来过牟尼院,其中来过一次妙玉禅房,就曾见到这对灵牌。
妙玉迁到伯爵府借住,随身都还带着这对灵位,并装在贵重的樟木箱中,可见是她极要紧的东西。
妙玉搬过一座灵位,摆放在神龛之下,又神情庄严摆好另一座灵位。
贾琮忍不住心中好奇,问道:“这两位先人可是妙玉姑娘俗家长辈?”
……
妙玉看了一眼贾琮,只是略微思索,便开口说道:“这是家父家母。”
贾琮其实已猜到几分,心中多少有些唏嘘。
妙玉性子清冷,却非绝情之人,即便出家修行,不知何故难忘亲恩,日夜供奉父母灵位。
贾琮说道:“既是长辈,该当叩礼敬香。”
说着便在灵前躬首三礼,又点三支线香,供奉在灵前香炉中。
妙玉见贾琮对着灵位行礼,一双明眸秋波盈盈,清冷褪去,泛起几许柔情。
胸中生出异样情愫,扰动不息,她拿出手帕擦拭灵牌。
缓缓说道:“我父亲十六年前罹难,娘亲是我八岁时过世的。
我自会记事以来,便跟着家人到处奔波,从小体弱多病,三岁便被送入蟠香寺,剃度侍奉佛祖。
但师傅说我命数奇特,尘缘未尽,不宜剃度,只可带发修行。
我入寺修行之后,我娘只是逢年过节才来看我,听说她隐居乡野,从来不见外人。
我八岁那年她再没来过,后来有人传信说她死了,从此我便是无家之人。
小时候怨恨娘把我扔到庙里,不愿施以慈爱,让我自生自灭,心中不平,常常一个人躲起来哭。
后来师傅说父母之于子女,都是爱之切深,为之计之深远,世上缘浅缘深,聚散无依,皆有定数,不可强求。
师傅教我诵经持咒,引我开灵解心,我才能稍许解脱……”
贾琮听得心中恻然,都说妙玉孤高冷淡,不通俗情,万人不入她眼,令人难以亲近。
幼年有这等凄惨遭遇,对人心多有摧残压抑,会养成这等怪癖性情,也是情有可原之事。
妙玉说的有些动情,意识到自己有些忘形,连忙收住话头。
说道:“今日真啰嗦了,说这些陈年旧事,以往我和师妹都没提过,玉章听过就算了,不要告诉人。”
……
贾琮脸有歉意,说道:“倒是我多言了,勾起妙玉姑娘的伤心事。”
妙玉看了贾琮一眼,眸波扰动,垂下眼帘,说道:“已过去许久之事,我心里也已淡了,这不算什么。”
贾琮说道:“你我都是亲恩单薄之人,妙玉姑娘比我尚好许多,幼时还有母亲陪伴关顾。
我却没有这等福分,我出生时母亲便罹世,我从没见过生母,贾府连张她的画像都没留下。”
贾琮想到自己封爵后,本想将生母坟茔迁入贾家祖地,但到了当年埋骨之地,竟然查无所踪。
他四处查问附近知情之人,说是许多年之前,有人迁走母亲坟茔,从此下落不明。
按贾琮多番推测,迁走母亲遗骨之人,必是母亲娘家亲眷,或生前至交亲朋。
当初母亲身份微末,被荣国贾家轻视厌弃,娘家人心有不忿,如此行事并不奇怪。
但自己如今拜官封爵,人前荣耀,名动天下,母族亲眷迁坟,按照人情常理,必会来人告知自己。
只是已过两年时间,至今毫无动静,实在违背常理,贾琮对母族也一无所知,这已成他心中最大的疑惑……
妙玉见贾琮突然沉默,目光沉凝,似含忧思,她自然清楚贾琮身世,心中微微痛楚。
这次她目光没再躲闪,双眸明媚柔和,闪着悲悯怜惜。
说道:“玉章不必介怀,你靠着自身功业,让生母得以追封诰命。
即便母子缘薄,不能长久厮守,玉章孝德不让常人,令堂九泉之下,必已得宽慰,因你而荣耀。”
贾琮望着案桌上的灵位,说道:“牟尼院与我颇有渊源,当初朝廷追封家母诰命。
母亲灵位入贾家宗祠之前,便暂时供奉在牟尼院中,那时师太和妙玉姑娘还没来……”
第805章 闺阁慕琼玉
神京城北,牟尼院。
贾琮和妙玉了聊了许久,可能是身世相仿,或许妙玉内心枯寂,不知觉对贾琮透露心声。
并无第三者得知的隐秘,若有若无的惺惺相惜,彼此难言的异样亲近。
让妙玉怦然心动,神思迷乱。
神龛上的观音大士像,庄严秀雅,似用慈悲怜悯目光,静静注视,红尘泡影,爱恨嗔痴,无尽沉沦。
禅房里的时间,飞快的流逝,直到芷芍让婆子来传话,饭菜已煮好,请他们过去用饭。
两人出了禅房,一路走来,经修缮的牟尼院,焕然一新,窗明几亮,处处透着清新明朗的活力。
各处禅房都改良火坑和火墙,即便冬日何等酷寒,修善师太这等上年纪之人,也能温和安然过冬。
补植的冬青灌木,郁郁葱葱,院中老树虽叶子雕零,但枝干遒劲舒展,来年新绿必缀满枝头。
妙玉步履轻缓,手中银丝麈尾,随风飘飘洒洒,恍如松旷飞扬的心绪。
感觉到贾琮袍袖舒展,正并肩走在自己身旁,冬阳温煦,清风如沐,心中说不出的恬静和美。
只是在不经意之间,纤白玉指,兰蔻含苞,下意识捏着胸前菩提念珠,不愿失去最后的清明……
……
几人用过饭菜,妙玉烹茶待客,贾琮又陪修善师太闲话一番,才带着芷芍和邢岫烟告辞。
妙玉将他们送到山门口,一直眺望一行马车远去,这才转身回来佛院。
一个人穿过安静空旷的内院,独自走在风雨游廊上,她心头有些空落落的。
等到进了禅房,见床上放着自己随身包裹,她回来时扶师傅下车,包裹是芷芍帮她背着。
必定是她扶师傅进房,芷芍便将包裹放自己床上。
妙玉和贾琮进房后,一直在外屋说话,也没注意内室床上的包裹。
她随手打开包裹,里面是女儿家贴身小衣、玉梳、头油、肤膏、发簪等随身之物。
因这些都是姑娘家私密物件,让小厮丫鬟搬抬时察觉,实在太过不雅,所以都是随身携带。
她发现包裹中多了个木匣,黑檀木质,看着有些眼熟。
妙玉心中叹息,轻轻打开木匣,里头放着一支粉蓝色宫花,精致美丽,栩栩如生。
这支宫花原是迎春送给芷芍,妙玉被师妹怂恿,在房里戴过一次,曾让芷芍颇为惊艳。
因她是出家修行人,清规戒律之下,没有戴花的道理,所以便还给了芷芍。
妙玉看着匣里宫花,忍不住莞尔一笑,清美动人,心中忧郁失落,瞬间消退大半。
定是师妹觉得自己戴花好看,便孩子气发作,借着帮自己背包裹,又把宫花偷塞了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