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扶摇河山 第925节
妙玉拿出宫花,对着妆镜在鬓边比划,想到在父母灵位前,对贾琮不知觉的倾诉。
心中突然想到,他还没看过我戴宫花,也不知会不会觉得好看。
只一想到这桩,妆镜中的俏脸,瞬间通红一片,异常娇艳醉人,她忙将宫花装回木匣,无由的松了口气。
……
荣国府,荣庆堂后院,大花厅。
戏台上唱腔铿锵,丝竹悠扬,彩衣绚烂,颇为精彩。
贾家女眷皆听的入神,不时有人发出赞叹。
只是其他人都听的高兴,唯独王夫人被王熙凤冷嘲热讽,无处发泄,愤恨不平,不过硬撑脸面罢了。
倒是宝玉体宽心大,贾环闭门读书之事,虽让他很是尴尬郁闷,
但心中对贾环倾之鄙视不屑,用他不入俗流的道理,怒其不争,痛心疾首咒骂一番,也就出了一腔闷气。
如此心眼活动许久,满腔志气得以舒张,于是便心安理得,所言所行,正大光明,无可指谛。
想着举世污浊,虽令自己惋惜,但也无可奈何,只能独善其身,自保清白之躯罢了。
不一会儿便被精彩戏乐吸引,自得其乐,沉浸感叹其中……
……
没过去多久,一本《白蛇记》便已唱完,贾母意犹未尽,又点了一本《南柯梦》。
正在开锣上场,大花厅入口人影晃动,贾琮带着芷芍和邢岫烟,后面跟着五儿、平儿、英莲、晴雯、龄官、豆官。
厅里瞬间增了人气,王熙凤忙笑着迎上去,在迎春等姊妹旁边,另开设新桌,让她们各自入座。
一时间这新开一桌,梅兰菊竹,桃笑李妍,俏颜芬芳,灿灿夺目,美不胜收。
宝玉看得目不暇接,两眼发直,他不羡慕贾琮金榜题名,更不羡慕他官爵隆重,就羡慕他眼前这一桩。
他自己房中丫头不少,但和人家的丫头相比,不过土鸡瓦狗一般,他看得既欣喜如狂,又是酸痛如割。
尤氏日常深居内宅,极少出门走动,第一次看到贾琮这等排场,也不禁有些瞠目。
平儿和晴雯,她倒早先就已见过,原是贾母和王熙凤的丫鬟。
五儿在西府理事,她也偶尔见到,其余几人都头次见到,以前也并未听闻。
忍不住对王熙凤说道:“早听说琮兄弟会养丫头,身边都是绝色,他都从哪里找来的,今日我算是见识了。”
王熙凤笑道:“这里有一半丫头,都是琮兄弟从外头领来的,日常很少到西府走动,你没见过也不奇怪。
琮兄弟找丫头的本事,不比他读书考学差,这一桩别人羡慕不来的。”
宝玉听到两人窃窃私语,心中愈发不忿,读书科举之人,看似道貌岸然,其实都是禽兽不如。
贾琮这人说什么进士及第,官拜翰林,内里却是无耻之极。
每次出门办皇差,看似体体面面,其实是假公济私,大肆搜罗钟灵毓秀,荒淫败坏,天人公愤!
……
他心中正嫉妒如狂,突然看到巧笑嫣然的龄官,顿时有些双眼发直。
龄官自跟了贾琮回家,一向都在东府走动,从没来过西府,即便贾母听过这人,却从来没有见过。
只有常来东府的王熙凤、鸳鸯等人才见过。
她虽只豆蔻之年,身量还未长开,因是戏艺出身,常年吊嗓练声,锻体凝神,气韵风度,天然成韵。
即便青涩稚嫩,却已出落挺秀窈窕,清雅娇柔,犹如三月春芽嫩枝,婀娜俏丽,盈盈动人。
宝玉心中震撼,这丫头长得好像林妹妹。
贾琮这人实在无耻,连长得像林妹妹的姑娘,他都要收罗霸占,岂有此理。
只是他心中贪色觊觎,但是贾琮在场,他却不敢放肆妄言。
他虽爱寻愁觅恨,只在丫鬟姑娘跟前卖弄,有时故意似傻如狂,只在贾母和王夫人面前施展。
他也不是完全疯傻,心中清楚这些套路,在自己老爷跟前行不通。
只要他敢放肆,贾政必定斯文败尽,只会叫人扒光他裤子,揍得他屁股开花,半点怜惜脸面都不给。
贾琮这禄蠹最得老爷赏识,必定和老爷一个脾性。
总之宝玉看到贾琮,或是自卑,或是隔阂,不管出于哪种缘故,贾琮都让他有难言的忌惮。
正当他心中愤懑不平,见惜春蹦蹦跳跳过来,将落座的贾琮拉扯起来,领他去迎春身边空位坐下。
宝玉想到方才自己想坐那空位,惜春何等理直气壮,义正词严,如今却这般紧着贾琮去坐。
他心中伤痛交加,只恨天道不公,污浊卑贱横行于世,清白无暇无处容身。
一时间情绪激昂,有些忘情无忌,气得将酒杯摔在地上,袭人脸色一变,问道:“二爷,你又怎么了?”
……
酒杯清脆的碎裂声,引起不少人注意,连贾琮都循声看来,见是宝玉摔杯,脸色顿时有些阴沉。
宝玉有些骑虎难下,心中忌惮贾琮在场,又是满心悲愤不甘,正等着贾母和王夫人出言疼惜。
突然听门口丫鬟说道:“二老爷来了。”
宝玉心中一震,满腔嗔痴妄念,顷刻烟消云散,恍如老僧顿悟,遁迹世外,永不为人知才好。
等到贾政入大花厅,贾母笑道:“今天衙门休沐,你也要忙成这样,连家里开场听戏,也不见你人影儿。”
贾政笑道:“老太太责备的是,正巧我的门生傅试拜访,陪着说了些诗书文章,所以耽搁了时间。
傅试此番上门,带了妹子同来,因今日是腊月十五,他不敢失了礼数,让他妹子来给老太太请安。
我正过来问老太太,是否要请进来一见。”
贾政虽然迂直,但也看出傅试的心思,因他妹子才貌出众,便想着借此攀附高门。
贾政觉得此事有些荒唐,但自他迁居东路院,官场人情冷淡许多,唯独傅试对他恭敬如初。
这让贾政有些感怀,不忍心驳了人家脸面。
只说先去内院传信,家中老太太是否得便,毕竟堂堂国公诰命,也不是什么外眷都见的。
探春听到傅试的妹子,忍不住噗嗤一笑,黛玉明眸不由一亮,凡和贾琮相关的人与事,她都记得十分清楚。
问道:“三妹妹,傅试的妹子,可是叫做傅秋芳,三哥哥春闱之前,曾来过家里一次?”
探春笑道:“可不就是这位姑娘,听说是个诗书俱全的才女。”
史湘云神情兴奋,说道:“我记得这事,就是那个闺阁琼玉,上回来的时候,还特意和三哥哥相见。
每次我只要说起此事,三哥哥这么神气的人物,都要落荒而逃的,实在好玩的紧。
今日又赶上三哥哥在家,莫非又有好戏可瞧,那可是太逗趣了。
老太太真选错了戏目,唱什么《南柯梦》,该唱一本《凤求凰》才应景。”
……
史湘云幸灾乐祸,唯恐天下不乱,让贾琮有些哭笑不得。
黛玉扯了扯贾琮衣袖,轻声笑道:“三哥哥真是福缘深厚,哪儿都有琼玉相知,妹妹真是有些羡慕。”
贾琮皱眉说道:“她来给老太太请安,怎么又关我事情,妹妹可太看得起我了。”
黛玉忍不住噗嗤一笑,也知傅家姑娘成不得事。
那傅试不知天高地厚,三哥哥如今这等身份,也是他这样能觊觎的。
她不过是拿这事说笑,逗得贾琮神情发窘,心中便觉得得乐。
转念又想,三哥哥生成这等样貌,名声又如此响亮,是非必定不少,他越是这种神情,才是心中并无情意。
要是他听了自己调侃,甜言蜜语哄起自己,那多半外头有了故事……
……
迎春笑道:“这姑娘我听说过,都中官宦门第,薄有名声,据传才貌双全,只是已过双十,比琮弟大一截。”
黛玉听了蒙嘴偷笑,湘云越发兴高采烈。
说道:“你们听听二姐姐口气,但凡说起外家姑娘,里外是相弟媳妇的架势。
可惜三哥哥还有两年孝期,二姐姐一番筹谋算计,终究是难以得逞的……”
一桌姊妹都被湘云逗得忍笑,只有贾琮微微尴尬,干脆自斟自饮。
……
贾母笑道:“既是官宦小姐,人家礼数周到,那必定要见的,快请人进来。”
贾政听了心中无奈,只好让人传话,请傅家小姐入堂拜见。
没过去一会儿,一位闺阁小姐走进大花厅,身后还跟着两个嬷嬷。
宝玉方才见贾政进来,立刻寒蝉若禁,这会子见闺阁拜访,又很快活了回来,心中惧怕也淡了几分。
他见这位傅家小姐,正在花样年华,衣装清雅大方,身姿玉立,娉婷婀娜,容颜秀美,举止带着书卷气息。
宝玉心中大乐,今日内院花厅,竟是俊秀云集,让自己这须眉浊物,大开眼界,苍天终究还有怜悯于我。
此时,傅家小姐正走到贾母跟前,旁边老嬷嬷取来蒲团,她正向贾母跪拜见礼。
贾政无意中看到宝玉,见她眼神痴呆,正盯着傅家姑娘,看的目不转睛,胸中立刻怒气勃发。
宝玉正心中激荡,家中又来这等出色人物,想着傅姑娘入座听戏,自己该如何问候,定时一桩妙事。
突听身边有人冷言:“过年便要入国子监,你不知苦读功课,竟有脸过来听戏!
我从东院过来,你兄弟知耻近勇,痛改前非,如今正在苦读,你做兄长连弟弟都不如,不知羞耻的孽障!”
……
原本花厅中有外客,贾政顾忌家中体面,该会稍许克制脾气,对宝玉不会太过严厉,只是今日情形却不寻常。
昨日他便收到傅试拜帖,因此今早在东院待客,并没有随王夫人到西府听戏。
因想起女儿探春提过,这些日子对兄弟严加管教,听说贾环有所改观,如今已知道用心读书。
贾政对此有些将信将疑,因他两个儿子是一路货色,从小都生性惫懒,不肯用心读书。
自己严厉管教多年,都没有什么起色,难道就凭女儿一根戒尺,环儿就能开窍肯读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