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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之扶摇河山 第926节

  趁着傅试还没到府,贾政去了趟赵姨娘院里,没想到竟看到破天荒事。

  儿子贾环伤势还没好结实,竟然拿着本论语诵读,摇头晃头颇为用心,看的贾政有些瞠目。

  在贾政的印象之中,从没见过贾环不用督促,便会自发诵读经书。

  他心中不由惊喜万分,没想女儿竟有这等本事,实在让他老怀欣慰。

  之后傅试入府拜访,他本就有借贾政之便,借势攀附贾琮之心。

  贾琮在身承双爵之后,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竟能名入一甲,官拜翰林学士,愈发让傅试艳羡难耐。

  但他官职微小,又无家世根底,所凭倚仗便是拜入贾政门下,还有位才貌双全的妹妹。

  他倒清楚自家根底,不敢奢望妹妹能做贵勋正室,因打听到都中传闻,威远伯美婢成群,素有少年风流之名。

  自己妹妹是正经官宦小姐,又是才貌双全的人物,做不得荣国正妻,难道还做不得侍妾。

  傅试年届三十有五,虽也是科甲出身,至今才做到府衙通判,才能家世所限,只怕从此止步于此。

  他是官禄心极重之人,满肚子都是只争朝夕。

  只要自己攀附得志,前程有靠,送妹子给入荣国做妾,实乃终山捷径之事。

  他也深知贾政心思,见面没聊上几句,便是慧眼识珠、抚育英才、翰林门第诸如此类好话,一股脑往贾政脑门上砸。

  总之一言一行,都往贾琮身上牵扯便了,贾政是个迂直之人,自然被傅试哄得乐淘淘、晕乎乎。

  他又想到贾环抚卷苦读的模样,心中更生出些许期望,只盼膝下也出人物,自己厚德之名愈发实至名归。

  但他出身世家门第,心中嫡庶之念根植,贾环肯用心读书,他虽也极高兴,但更希望嫡子宝玉也能读书出息。

  ……

  正因此事让贾政存了念想,方才他进大花坛说话,看到宝玉也在场听戏,心中自然极不高兴。

  这会子见他盯着傅家姑娘,目不转睛,一副色魂与授的下流样,实在大失大家体面,更让贾政羞愤欲狂。

  望子成龙的间歇性狂躁,压抑不住的一腔火气,让贾政再也难以忍耐,直愣愣对宝玉当庭训斥。

  贾政的愤怒训斥声,在戏乐悠扬的大花厅回荡,显得异样的刺耳冷厉。

  惊的所有人都看向这对父子,贾政气的满脸恼怒,宝玉吓得六神无主。

  那刚给贾母行过礼数傅秋芳,忍不住回头张望,目光有些不由自主,看向风姿卓绝的贾琮,俏脸生出红晕。

  之后才不经意看向宝玉,见他体型白腻宽大,衣着贵气艳俗,无半点气度姿容,目光生出一丝嫌恶。

  又见他被父亲当庭训斥,也不见有半点应对,只会吓得惊恐失措,实在有些不堪。

  宝玉方才还想着拿一座俏丫头,若能对自己予以明眸青睐,哪该是天下少有的美事。

  如今人家倒是对他众目睽睽,可他只觉得无地自容,心胆俱裂,无处容身。

  那些水润润的眸光,仿佛最恶毒的尖刀利刃,顷刻剥光他的衣服,揭开他全身面皮,让他恨不得去死……

第806章 房闱显端倪

  荣国府,荣庆堂后院,大花厅。

  傅秋芳清楚哥哥心中算计,她虽心中抵触不愿,但自来长兄为父,她根本难以自主。

  兄长一心攀附高门,偏生家世微薄,高不成低不就,让她在闺中蹉跎多年。

  再说她虽才貌出众,已届双十之年,青春娇艳渐逝,早已难寻良配。

  兄长日常好往来奉承贾政,不过是借着贾政的便利,借机攀附威远伯贾琮,想让自己给贾琮……

  傅姑娘读了满腹诗书,心中也有几分清高,对兄长这番营役算计,心中颇感羞耻,

  但贾家少年家主,才貌绝世,名动天下,她心中没有半分好奇倾慕,那也是骗人的鬼话。

  所以对兄长的诸般作为,傅姑娘多少有些半推半就。

  原本兄长嘱咐过她,入荣国内院向太夫人行礼,可和贾家小姐结交,以后闺阁往来,也好寻得机缘。

  只是如今贾老爷当庭训斥儿子,自己身为外家女眷该当回避,如勉强留下未免太失礼。

  而且这位少年伯爷也在场,见了自己有失礼之举,岂不是要被他嫌弃轻视……

  傅姑娘想定主意,便向贾母告辞,贾母听了倒松了口气,儿子当庭训斥宝玉,当着外人颇没脸面。

  这外家姑娘倒有些眼色,贾母让鸳鸯取一对金玉戒指,送傅秋芳作见面之礼,又让探春代为送客。

  ……

  等到外客离开,贾母抱怨道:“好端端的又骂宝玉作甚,他不过是听戏罢了,也值当你发这么大脾气。”

  贾政说道:“老太太,不是儿子要训斥他,宝玉已过舞象之年,又马上要成亲立家,可依旧一事无成。

  琮哥儿念及兄弟情份,扶持他入国子监读书,可他半点不知珍惜,依旧每日游荡,懒读书经,实在太过不肖。

  如今贾家也是翰林门第,都中勋贵之中读书人家,宝玉身为二房嫡子,如果连进学都不能,这该成何体统。

  琮哥儿好不容易争来的家门美誉,就要被这孽畜生生败坏,儿子教训他也是想让他光宗耀祖。”

  贾母听了这话,一时有些语塞,想要为宝玉开脱,但厅中家人晚辈齐聚,有些话实在不好出口。

  当初大房孙子读书何等辛苦,因鸳鸯常进出东府,贾母可都知道的清楚。

  这琮哥儿每天点灯熬油,没日没夜的读书,整半年时间都不出府门。

  为了专心科举之事,西府偌大家业,都是不管不顾,丢给凤丫头打理,最多派个丫鬟看着。

  就这般拼命三郎的做派,才能够考中进士功名,宝玉这么弱身子骨,哪里吃得了这种苦。

  要真听了儿子主意,让宝玉像琮哥儿这么啃书本,只怕要像当年珠儿那样,坏了根本,丢了性命,如何了得。

  再说,琮哥儿有能为气运,的确是他的本事,这家业不是也给了他。

  琮哥儿既已支撑起门户,就该庇护照应门中子弟,我的宝玉何必还要辛苦,安安稳稳,享些清福,才是正理。

  自己儿子也想疯了心思,家里已出了个进士,足够风光体面,难道他还想宝玉也这样,未免太贪心了……

  只是这些话语,贾母只能存在心里,实在不好当着旁人去说,况且贾琮还在场,这些话更是万不能出口。

  ……

  宝玉被贾政骂的头皮发麻,心胆俱裂,看到傅秋芳急匆匆告辞,连正眼都不愿看自己,让他心痛欲碎。

  又见迎春黛玉等姊妹,都只是袖手旁观,没一人出来为自己说话,当真心冷如此。

  他心中悲号狂哭,老爷即便要教训,为何要挑这个时候,以后在闺阁毓秀面前,让我还如何做人。

  这一生的清白抱负,不知被诋毁污蔑到何等不堪,这世上真就没我立足之地……

  不说宝玉满怀不着调瞎想,贾政见贾母有些词穷,更觉自己道理正大,即便老太太也无话可说。

  他愈发理直气壮,对着宝玉骂道:“你这不争气的孽畜,四书不读,五经不学,狗屁不通。

  像你这等稀松学问,进国子监读书,岂不丢光我和琮哥儿的脸面。

  居然还敢杵在这里做耗,难道想听完整本戏不成,不知廉耻的孽子,还不滚回去读书,滚出去!”

  贾母见儿子发雷霆之怒,一张老脸有些挂不住,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但是如今贾家风头鼎盛,除了国公世家的根底,又得了翰林门第的美名,这些老亲贵勋都嫉妒得发疯。

  这桩美事贾母也极受用,如今当着众人之面,要拦儿子管教孙子读书,这风声传到外头,可自己打自己嘴巴。

  皱眉说道:“你既不喜欢他听戏,不让他听便是。

  你也是快五十的人,也不知道保重身子,何必发这么大脾气,袭人,你们带宝玉回去读书。”

  ……

  宝玉听了贾政滚蛋之言,本就吓得两腿发软,六神无主,羞臊难当。

  指望老太太和太太出言拦阻,救自己于危难之中。

  老太太如心疼自己,最好训斥老爷几句,自己也能在姊妹跟前留些体面……

  没想到老太太没为自己出头,居然顺了老爷心意,让自己回去读书,这让宝玉心碎欲裂。

  王夫人倒想出言劝阻,省的自己宝玉丢尽脸面,但贾政这等气势汹汹,她也不敢踩着火头说话。

  袭人和彩云见贾政这等暴怒,早想拉着宝玉离开,只她们是没正名的侍妾,这当口哪敢自作主张。

  听了贾母出言提醒,立刻如蒙大赦,两人扶宝玉仓皇出了大花厅,彩霞也跟在他们身后离开。

  贾母唉声叹气,那里还有心思听戏,让鸳鸯扶了她去后堂歇息。

  贾政见老太太如此,心中也觉得没趣,如今贾环都懂用功,本想再去宝玉院查验功课,严加督导管教。

  见到贾母如此情形,担心再闹动静,要气的老太太好歹,未免不可收拾,只好暂且作罢,悻然然离开大花厅。

  贾母和贾政都先后离开,其他人再坐那里听戏,未免有些不像,众人都只稍许坐片刻,便各自都散了。

  ……

  宁荣街,伯爵府。

  贾琮带姊妹们过两府夹道游廊,重新返回东府,还未到午时,空气冰寒,阳光却正耀眼,照得人暖融融受用。

  史湘云闷闷不乐,嘟囔抱怨:“这出《南柯梦》才唱一幕,我正听的得趣,就生生被搅黄了,当真扫兴。

  都怪二哥哥惹祸,他既知二老爷让他读书,就不该出去瞎逛,害的我们都没戏听。”

  贾琮笑道:“这有什么好抱怨,也是我们赶上了。

  云妹妹要爱听戏,过年请个戏班在东府唱,保管没人坏你兴致。”

  史湘云笑道:“这自然最好,三哥哥可不要空许诺,过年我就等着你的戏班。”

  迎春说道:“这些年因读书的事,二老爷不知生了多少气,打骂管教都没断过,宝玉也没见长进。

  其实读书举业之事,也不是人人都成的,世上读书人不少,能金榜题名有几个,即便宝玉不行也不稀奇。”

  贾琮说道:“这种道理老爷自然知道,但他一生醉心读书科举,因家事而无法如愿,自然寄希望于子嗣。

  当初先珠大哥少年进学,是老爷一生得意之事,只是先珠大哥英年早故。

  宝玉是老爷唯一嫡子,老爷自然将心愿转寄于他身上,哪知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

  宝玉如果真的苦心攻读,但天资所限难有成就,老爷也不会对他太过苛责。

  可宝玉根本就厌弃读书,还爱说读书禄蠹之言,这和老爷的志愿背道而驰,两父子岂能和睦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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