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扶摇河山 第954节
从遥山驿、红树集一线行进,岂不是绕了远路,这又是何道理,阿勒淌可有说明原因?”
那人说道:“阿勒淌以使团大首领下令,众人都不敢违背。
永谢伦部盖迩泰曾有异议,后来不知怎的也遵从号令。
我们的人曾去询问原因,阿勒淌的亲信说改道缘故,只能告知各部头领,需要台吉亲自过问。
因台吉离开大队,我们的人只能暂时按令遵行,我便带领扈从沿途等候台吉。”
……
诺颜听了此话,脸色有些凝重,自从使团入京议和,土蛮部阿勒淌起初并无异样,之后便有太多反常举动。
执意提升和议互市数额,使两邦和议停滞不前,之后又改变初衷,以极低互市数额,快速达成议和。
甚至连使团离京北归,其中隐含的匆忙急促,都让他暗自生疑。
如今阿勒淌在北归路上,突然放弃快捷便利的官道,反而改走临时远程线路,再一次让人愕然意外。
甚至留下使团大队车马辎重,依旧按通报路线行进,其中掩人耳目之意,已经昭然若揭。
诺颜几乎可以肯定,这一系列可疑举动,背后必定隐藏某桩大事。
即便他没有离开大队,也绝对无法阻拦,阿勒淌改变归程的决定。
土蛮部实力强劲,为本次两邦和议马首是瞻,和议诸事都被阿勒淌牢牢掌控。
永谢伦部盖迩泰资历深厚,比自己更加名望响亮,最后还不是听从改道之命……
诺颜台阶说道:“既然事已至此,使团车马辎重招摇官道,迟早会被周人关注。
我们只能走遥山驿、红树集一线,天亮前抓紧赶路,今晚歇息一夜,明日午时就可绕过宝屯里。”
那领头扈从说道:“台吉,我听阿勒淌和盖迩泰商议,今晚不会落宿,星夜赶路。
明日午时要出雍州地界,早就过了宝屯里。”
诺颜台吉脸色一变,说道:“他竟如此急切北归……”
……
宣府镇,东南方向,东堽镇。
这里靠近九边三镇,处于宣府镇、大同镇、蓟镇的中间地带,距离三镇都在一百五十里左右。
小镇位置靠近北地关口,每年冬天漫长酷寒,最近十日时间,大雪纷飞,竟然从没停过。
天气比起往年,愈发酷烈了几分。
凡是这种靠近官道的小镇,必会有南北客商云集,贩卖各地土产山货,畅通银流,牟取利润。
如今临近除夕,即便年关贩货再多暴利,大都远游客商,通常也要回乡过年。
但今年东堽镇却有些不同,年关只剩最后几日,镇上的客商不减反增。
这几日每天都有南下商队入镇,镇上原本渐显清淡客栈,几乎家家爆满。
连带镇上的酒楼食肆,都因此生意红火,常有商队掌事带领伙计,过来购买大量吃食。
镇上除了客栈和食肆生意爆火,镇北那家开张不久的孙家炭铺,最近也人进人出,生意红火。
紧挨炭铺的布店展柜,难免看得心生羡慕,常拐到隔壁炭铺走动,和炭铺老板闲聊几句。
……
这日炭铺老板应付过一波客人,布店老板又过来唠嗑。
笑道:“孙老板这烧炭生意,当真越来越红火,往年临近除夕,各店生意都会清淡下来。
这也算是市井常理,年关到头,凡有家有室,哪个不是赶着回家过年。
也就是我这种本地人,还有孙掌柜这样未成家的,才会守在铺中熬着。
要说今年镇上情形,倒与往年有些不同,竟然愈发红火起来,还真有些让人奇怪。
这些南下商队赚起银子,当真连家都不顾了。”
孙老板虽也是掌柜,却是个勤快人,穿着粗布棉袄,双手沾满漆黑碳灰,搬篓捡炭,亲力亲为。
笑道:“谁说不是呢,别的生意暂且不说,这炭火生意我最清楚。
镇北大片的树林子,本地人都自己砍柴烧炭,哪会到炭铺里买成炭,岂不白白浪费银子。
我店里成炭只能卖镇北军营,还有那些运粮当兵的,这才能勉强糊口。
最近也是走了大运,镇上的本地人家,也都到我这炭铺买炭,生意可是涨了一大截。”
……
那布店老板神情古怪,说道:“孙老板生意兴隆,难道还不知为何兴隆。”
孙老板神情微动,说道:“陈掌柜又不是不知,我是个外乡人,每日都在铺子里打转。
镇上除了你之外,连个相熟之人都没有,哪里知道多少事情,我这铺子生意红火,还有什么说道?”
布店老板说道:“孙掌柜人生地不熟,每日不见你走出铺子,不知最近镇上事情,也不算奇怪。
你该知镇北是大片树林子,后头连着丛山峻岭,自古道路不通,行不得车马,人迹罕至。
镇上的穷户人家,都在林子里砍柴烧炭,卖给本镇富户,用作自家取暖,多少年都是如此。
当初你到镇上靠柴炭铺子,我还真替你捏把汗,这生意哪里能做下去。
没想到你老兄脑子灵光,想到做营帐军卒的生意,也算是极好的路子。
即便如此,想做本地人家生意,也是万万不能的。
可最近镇上接连出了事情,七八天之前,入林子砍柴的几家穷户,先后四人,竟然都有去无回。
有些人家不信邪,依旧入林子砍柴,竟然也都一去无回。
后来附近里长不信邪,重金雇了五六个青壮,带了刀枪弓弩,入林子查找人口,结果一个都没回来。
有人说最近连下十日大雪,林子里都被雪封死,砍柴人多半掉进雪窝子冻死,所以连尸体都找不到。
还有人说冬天树林子没吃食,野兽都饿得发狂,碰到活物就扑,把这些人都生吞果腹。
总之说什么的都有,前后已不见十余条人命,不知死活,镇上哪还有人敢入林砍柴。
县衙离这里十五里地,马上就要除夕,官差也不愿过来,只怕要等年后了。
这冬天的炭火,碗里的米粮,都是一样要紧。
你店里的成炭费银子,人家硬着头皮也来买,总比砍柴丢了性命要强。”
……
孙掌柜一副恍然大悟神情,说道:“原来如此,怪不得这几日生意红火。”
布店老板说道:“说起来也奇怪,我记得七八日前,你带着一帮伙计,也入林子砍了几车木材。
你们却是安稳的进出,如今想来还真是命大,我就说你孙老板是有福之人。”
孙老板听了这话,微微愕然,笑道:“照你这般说来,我那次也真险。
好在店里有些存货,我买完就关门过年,大冬天再不敢入林子砍柴,还是小命要紧。”
两人正说着闲话,见镇子南向道路,走来一队车马,规模看着颇为不小。
一水三十辆大车,还有骑兵步卒护卫,领头是名军官模样人物。
孙老板看清那军官模样,心头微微一跳,下意识低下了头……
第824章 俏言读书香
宣府镇,东南方向,东堽镇。
天上飘着鹅毛大雪,如同破碎的棉絮,纷纷扬扬,永不停歇,迷蒙了视线,让人心中凭生阴郁,
陈瑞昌身为五军都督府武官,在北上粮道上押运粮草,已经不是第一次。
对这条粮道他也算常来常往,但这次被指派粮草押运,却让他十分不快。
作为齐国公府长房次孙,入五军都督府补缺任武官,是非嫡长子弟惯常之路。
因齐国公陈翼的人脉关照,陈瑞昌在五军都督府颇受关照,干得都是美差和顺风差。
日常押运边镇粮草,因所经粮道在大周疆域之内,风平浪静,毫无风险,押粮官还易积蓄功劳。
但是如今临近除夕,北上押运粮草就成了苦差事,因为路途遥远,注定无法回京过年。
本该轮换的押粮武官,是一名寒门子弟,这本该是他的苦差事,没想这人临时得了急症。
负责运粮职司官员中,陈瑞昌是惟一同层级武官,即便他是国公府子弟,也不敢跋扈到把苦差推给上官。
所以只好倒霉的大过年北上运粮,心情自然是不爽利,一路都闷闷不乐,看什么都不顺眼。
这日总算将三十车粮食运到地方,他准备晚上找相熟的暗娼,好生发泄取乐,消解心中闷气。
当车队走过镇子北端,很快到达山谷囤粮之地,他无意间视线掠过,似在路旁看到脸熟之人。
只是那人低头搬抬竹篓,双手漆黑,衣服鄙旧,像是店里打杂伙计,自己哪会和这种下等人相熟。
陈瑞昌神情有些恍惚,看着遮蔽视野鹅毛大雪,下意识摇了摇头。
想来自己一路颠簸,实在有些车马劳顿,竟然眼花起来……
……
等运粮车队出了镇子,看热闹的布店老板说道:“孙老板,最近怎北边没来运粮的,光看到南边运粮的。”
孙老板随口说道:“前段时间各边镇都来派粮,镇北粮仓已被搬空一半。
朝廷是有章程的,但凡军粮囤仓,必须保有存粮,以备不时之需。
所以北边就没来取粮,南边送粮的就没停下,等到囤仓粮食满仓,北边就会来取粮了。”
布店陈老板恍然,笑道:“还是孙老板见多识广,朝廷的章程都懂,在下佩服。”
孙老板脸色微僵,笑道:“这算什么见识,我也是道听途说,随口闲扯罢了,陈老板当闲话听便是。”
等他回了店内,店里一个伙计凑了上来,这人身形挺立,相貌斯文,脸上沾了几处碳灰。
说道:“大力,每次粮队入镇,我都仔细算计,这支粮队是年前最后一支。
他们的粮食入仓之后,军囤粮仓就会满仓,明后两天时间,军镇必会派出粮队取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