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扶摇河山 第963节
……
而且此次下发恩赏银子额度,也与上年大有不同。
贾琮生母杜锦娘虽被追封,但生前身份低微,封不过五品诰命,且已亡故多年,恩赏祭银有所定例。
但本年下发恩赏银子,却比往年升格到八百两,已和荣国公千两规格接近。
国之大事,在戎在祭,宫中恩赏银子,世家大族极为关注。
光禄寺下发祭银,但有扣发、减发、增发等事,绝非无的放矢。
背后隐含之事,便是功过、便是礼法、便是君心!
贾琮心思细密精明,又深知嘉昭帝性情心术,自然领悟这等做法深意。
这是抬升东府新贵,打压西府荣国旧望,分鼎祭荣衰,新爵压旧勋。
从小处来说,因年祭恩赏的变动,贾琮在贾家威望,将愈发坚如磐石,荣国世爵影响力再次减弱。
从大处来说,嘉昭帝对四王八公旧势,持续的削弱和打压,从来没停下脚步。
巍巍大周宫城之中,乾阳宫和重华宫,两宫并屹的天平,日久天长,将发生难于预料的倾斜……
此事贾琮虽让林之孝去办,但根本就瞒不住人,一时三刻就会传开。
贾母、贾政等知道此事,必定心中憋屈或纳闷,其余十九房子弟知晓,更会有许多揣测。
总之除夕之日,多半各人心中不太平,但这些不用贾琮去操心,此事对他并没有坏处。
说道:“小红,让林管家开宗祠正堂,两份恩赏银子先供奉香火,年祭时再焚袋上祭。”
……
等到小红出门办事,贾琮起身出荣禧堂,去了院中东边三间小耳房。
荣禧堂是荣国正堂,是家主处置家务,接待外客的正厅。
正堂东边三间耳房,才是家主日常居坐休憩之地,历代家主都是如此,贾琮自然沿袭此例。
他出荣禧堂门户,沿抄手游廊左转,走了十几步入东耳房。
右侧第一间耳房,挂着琉璃珠帘,里头摆一张小拔步床,床旁案几上摆铜镜,放着妆奁之物。
这处是丫鬟小红的起居之所,因她是荣禧堂大丫鬟,该随身服侍贾琮,所以才住右侧耳房。
中间耳房正面墙上挂大理石彩屏,主座两边摆放四张圈椅,设着银红撒花椅搭,底下配四付脚踏。
左侧首间耳房最宽敞,是家主日常宴息场所,临窗处设置大炕,上面铺猩红洋罽。
炕上正面设大红金钱蟒靠背,石青色金钱蟒引枕,秋香色金钱蟒大条褥,宏丽华美,典雅富贵。
大炕北侧靠墙处,新设置一张床榻,上面铺着厚实褥子,摆着玫红玉纱枕头,叠一床翠绸细花棉被。
昨日贾琮回东府时,还没有看到这张床榻,必是玉钏昨日搬入荣禧堂,这小榻是她临时安寝之地。
……
贾琮刚在大炕上坐下,门口窈窕身影闪动,见玉钏端着茶盘进来,俏脸含笑,泛着红晕。
说道:“三爷,这是刚沏云雾尖,小红说三爷爱喝这个。
我沏开后焖过小刻,茶汤正出色的,三爷尝尝还过口吗?”
贾琮接过茶盅,见茶汤碧绿,烟气氤氲,清香扑鼻,端着抿了一口。
笑道:“这茶沏得真地道,亏得你细心,以后让你管着我吃茶。”
玉钏听贾琮夸赞,心中高兴,笑颜逐开,明净俏丽,看着颇为养眼。
贾琮问道:“昨日仓促搬来,晚上还睡得习惯吗?”
玉钏笑道:“老爷太太还在西府时,我就住东廊厢房,日常伺候太太,离这里就一堵墙,自然很习惯。”
贾琮笑道:“年节除了待客,中午歇息,并没太多事,你得空找你姐姐说话,不要太闷着才好。”
玉钏听他话语温煦,透着随和亲近,让人没来由心安,相比太太礼数严缜,实在大不相同。
她心中和美满足,都说三爷待丫鬟很好,果然是不错的,姐姐也说自己有福气。
贾琮一边喝茶,一边和玉钏随意闲聊,临炕的花格玻璃窗,光亮透彻,结了一圈绚丽冰花。
窗外正大雪纷飞,室内却笑语晏晏,香韵幽恍,温暖如春……
第829章 家祭多亲疏
嘉昭十五年,腊月二十九,除夕。
宣府镇,东南方向,东堽镇,这里地处北地,冬季漫长严酷,大雪纷飞,数日不息。
清晨,镇北那间孙家炭铺,铺面门板紧闭,早已打烊关铺二日,要待年后重新开铺。
随着外面北风越发急促,铺面门板被打开一扇,走出一个青年男子,体型壮实,像貌普通。
他对着凛冽的寒风,微伸了一下懒腰,似乎刚从床榻起身,无意识向镇北望去,目光中似有厉芒。
那里正是山谷军粮仓位置,自前日来过一支南来运粮车队,昨日一日再无南来粮队……
炭铺旁边的陈记布店,即便是除夕之日,一大早照常开张,只不过门庭冷落。
他看到青年出门,笑道:“孙老板,今日是除夕,店里也没生意,我过晌午便回家过年。
我瞧你也是个单身,必要守着铺子过年,我这里有人送了两斤牛肉,不如你我小酌一番。”
孙老板笑道:“正好我还存了一壶好酒,我这就去拿来。”
陈掌柜在店堂摆开小桌,将牛肉在炉子上蒸烤,不一会儿就透出诱人肉香。
孙老板提着酒壶过来,门外飞雪连天,店堂里炉火正旺,热气升腾。
两人分食牛肉,相互碰杯对饮,闲话市井趣事,倒也颇有意趣。
正在酒酣时分,听到街上传来车马碾雪之声,连续不断,听着很有些规模。
孙老板回头望去,街道南边正走来一支队伍,全是顶盔贯甲边军骑卒,人数约二百之多。
随行数十辆大车,首尾相接,延续好长路径,车轮滚滚,马蹄震响,向着镇北方向而来。
孙老板看着这队人马,眼睛微微一亮,神情多了几分凝重。
一旁布店陈掌柜说道:“孙老板,这看着像是北边来的领粮队伍。
最近八九天南边运粮队伍挺多,这领粮的车队可不多见,像是这几天第一支吧。”
孙老板端着杯中酒,一饮而尽,随口说道:“前些日子都是南边运粮队伍,想来是镇北粮库已满仓。
自然就有边镇粮队来取粮,这几十辆大车能运走几千石粮食,足够一个关隘军营过年了。
这些当兵都是劳碌命,除夕大过年也不消停……”
陈老板听他说的仔细,对军营之事很是熟悉,但他只是个布店掌柜,自然也不会多想。
孙老板一边说话,目光似乎随意打量,但神情之中却带着慎重。
他看到两队前头两人并辔而行,其中一人胯下军马,身材魁梧,腰背挺直,气度沉凝。
他穿着军中常见号服,外面套无袖羊皮袄,腰上挎着制式雁翎刀,与寻常军士佩刀略有不同。
他想起自己堂弟曾说过,配挂这种加钢制式雁翎刀,至少也是军中把总。
这位年轻的军中把总,十几天前曾经入镇取粮,还到过铺子上买炭,给孙老板留下深刻印象。
和这少年把总策马同行,是位二十多岁年轻人,身上穿着厚重皮袄,头戴皮帽,脖子扎裘皮围脖。
浑身裹得密不透风,在马上蜷缩身子,不愿漏掉身上一丝热气。
相比于少年把总的坚毅沉稳,气度俨然,他却透着蜷缩圆滑,两人形成鲜明对比。
……
那蜷缩身子的年轻人,将压低的皮帽往上推了推,说道:“总算到东堽镇了,这鬼天气真吃不消。
志贵,我做的是司库掌记,最清楚关城库房存粮,足够用到正月十五,原以为年前不用出关。
怎么突然就急着取粮,大除夕还在路上折腾,本想窝着过个好年,这回都泡汤了。”
郭志贵微微一笑,说道:“二爷有所不知,前两日兵部发来八百里急报,朝廷和蒙古人已达成议和。
但土蛮部安达汗生性狡诈,一贯都是战和不定,兵部让各边镇加强戒备,不要因两邦议和放松警惕。
梁大帅是当世名将,曾多次击退土蛮部进犯,熟悉安达汗用兵习性,更是不敢有丝毫松懈。
他算出东堽镇粮库这两日满仓,给辽东各关城参将发出将令,让各城年前抓紧取粮。
今日是我们过来取粮,明日庸兰关粮队也要过来,辽东其他几处关城,也都不会落下。
如今大周和残蒙战事不明,有备无患总是没错的,咱们当兵的只要手中有粮,便什么都不怕。”
贾琏听了这话,眼睛一转,似乎想到什么,笑道:“你这么一说,我就知道缘故了。
咱们大帅实在是精明人,东堽镇粮库正好除夕前满仓,各边镇只要有存粮,总归要顾着过年。
不是到了万不得已,谁还会大年夜出来折腾,大帅这是抓住空档,先填饱辽东镇粮仓。
要是等到十五前后,大家都来取粮,粮仓减半就要关仓,那时咱们再来,估计都赶不上趟。”
郭志贵笑道:“二爷不愧是司库掌记的材料,这精打细算的心思,我还真没想到,倒极有道理。
以前我听三爷说过,用兵之胜,不在战时,而在战前,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便是这个道理。
想来大帅年前继续粮草,也是有备无患,以防万一的意思。
至于怎么过年倒不要紧,我和二爷都孤身在外,身边又没有亲人,只要平安无事,哪天的都是除夕。”
贾琏笑道:“你这话在理,咱们都是孤零鬼,又没女人等着热炕头,在哪里不是过年。
你瞧瞧这镇子的光景,除夕日连人气都没了,各人都要回家过年,待久了也没什么趣味。
依着我的意思,今日我们取粮装车,日落前便起身返程,早些回城是正经。”
郭志贵说道:“二爷这话极是,我也是这个意思,我们军务在身,早来早回总是没错的。”
贾琏拍了拍腰间,笑道:“前几日我刚收到府上寄银,手头正好宽松,待会去买些新鲜酒菜。
夜里到了宿头,咱们兄弟好好喝一顿,也是别有意趣,就当是自己过年了。”
郭志贵哈哈笑道:“还是二爷会过日子,志贵都听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