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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之扶摇河山 第964节

  ……

  陈记布店之中,孙老板和陈掌柜酒热酣畅,一壶美酒点滴不剩,两斤牛肉所剩无几,各自十分尽兴。

  孙老板有些醉醺醺返回炭铺,刚刚拆开门板,街对面过来个年轻人,相貌几分斯文,显得风尘仆仆。

  说道:“掌柜的,最后一批成炭已送到,主顾非常满意,这回真的打烊了。”

  孙老板目光一亮,笑道:“那敢情好,快进来说话。”

  两人进入炭铺,合上店铺门板,孙老板问道:“北面之事如何?”

  年轻人说道:“消息已经送到大营,大汗非常满意,大营四日前已后撤十里,昨日又西行五里。

  和宣大一线保持平移,并没有拉近距离,所以没有引起边军警觉。

  除夕大年临近,又赶上两邦和谈落地,宣大一线游骑斥候,巡弋频次有所减低。

  鹞子口本就是偏僻关隘缺口,地势崎岖,人迹罕至,是个三不管之地。

  宣府镇、蓟州镇林囤营的斥候小队,日常都会巡弋到此。

  但此地清冷荒芜,年节之际,人心浮动,百密总有一疏。

  孙家多年布下的暗档,早就摸清其中规律,自然能隐秘成事。”

  年轻人拿出一封秘札,上面覆盖红油封漆,盖着印戳纹记。

  说道:“大营发来的密函,让大力亲自查封,然后传令各处,按照行程,使团也该回程到达。”

  孙掌柜拆开信函飞快浏览,神情冷厉严肃,将信函又交给年轻人。

  冷冷说道:“你到各处传递密函,让他们依计行事。

  今日是除夕夜,这些当兵的耐不住寂寞,到时总会热闹的……”

  ……

  东堽镇,北侧谷地,九边军粮囤仓。

  贾琏和郭志贵站在粮库辕门处,正和粮库官员核对身份腰牌、取粮文书、边镇关防印鉴。

  等到一应手续办妥,辽东粮队数十辆大车,列队进入囤粮大营。

  此时,营内正走出一名官员,贾琏眼睛一亮,问道:“可是齐国公府的陈二哥?”

  那官员正是五军都督府押粮官,齐国公陈翼次孙陈瑞昌。

  他因年关运粮至东堽镇,错过回京过年时辰,因镇上一美貌私娼,是他往日相好,正打得火热。

  他一时难舍异地温柔乡,又用衙门已入旬假,干脆多留几日东堽镇,等风流耍弄足够,再回神京不迟。

  当年他和贾琏同为勋贵子弟,私下多有往来交际,大抵也是酒肉朋友之类。

  贾琏自流配辽东,虽没吃苦受虐,但久历风霜酷寒,容颜气度改变,陈瑞昌已有些认不出来。

  但经过贾琏提醒,他仔细端详片刻,这才认出贾琏。

  说道:“这不是荣国府的琏兄弟,你怎么会在此处?”

  贾琏说道:“说来惭愧,小弟被流配辽东,如今被派庸兰关司库掌记,随军来此领取军粮。

  没想到能遇到陈二哥,当真是他乡遇故知,实在难得。”

  贾琏之事轰传神京,世家大族无人不知,陈瑞昌知道眼前之人,再不是荣国府世子,而是个没前途的贼配军。

  他和贾琏不过酒肉之交,哪里有什么真实情谊,心中对他自然鄙夷。

  只是想到贾琏的兄弟贾琮,不仅是名动天下的人物,还是圣上最器重的臣子,光芒耀眼,前途无量。

  如今贾琏虽成了废物,但看他兄弟的份上,多少给他留些脸面,以后见了他兄弟,也好有话头熟络拉扯。

  再说他一个贼配军,居然能当上司库掌记,必定得了他兄弟的势。

  贾琮人在神京,威名远扬,不同凡俗,千里之外,依旧有人脉根底,当真不可小觑。

  笑道:“琏兄弟,许久未见,差点认不出来,今日异地相遇,便是有缘。

  俗话说相请不如偶遇,今夜城中酒楼,囤粮大营一众武官,皆会聚席饮宴,除岁迎新。

  琏兄弟不如一起过来,咱们也好共饮几杯,以尽往日之情。”

  贾琏听了这话,微微一愣,笑道:“多谢陈二哥相邀,只是兄弟戴罪之身,跟从军务,不敢耽搁。

  粮队今晚就要返程,我也要跟随回返,只能辜负陈二哥盛情。”

  陈瑞昌听了贾琏之言,正中下怀,要是贾琏答应赴宴,倒是真是头疼之事。

  军中看到自己和贼配军厮混,这可是大丢勋贵脸面之事。

  陈瑞昌又应酬几句,便麻利的和贾琏告辞,转身快步离开。

  郭志贵说道:“二爷,既然是世家旧交,为何不答应赴宴,几杯水酒的时间,误不了我们今日返程。”

  贾琏叹道:“世贵兄弟生性淳朴,不清楚世家子弟嘴脸,他们一贯物以类聚,世情炎凉,骨子里都是势利。

  如今我是有罪之身,前途尽毁,他心里早瞧不上我,要不是看着三弟的脸面,可不会这么客套。

  我要真是都当了真,跟他去赴武官宴席,不过是白讨嫌的蠢事,哪有你我兄弟喝酒吃肉实在。”

  郭志贵笑道:“还是二爷看的通透,这些人既不是真心,不去理会就罢,我陪二爷吃酒便是。”

  ……

  贾琏笑道:“世贵,还记得在府上过年的情形吗?”

  郭志贵笑道:“自然记得,过年可真热闹,里外挂满灯笼,彻夜不熄,日夜车马不断,往来都是高门大户。

  宁荣街上的街坊四邻,常站在路边看热闹,个个羡慕这等豪门气派。”

  贾琏笑道:“这还不算,内院比外院更热闹,除夕年祭之后,便开酒席,唱大戏,放烟火,整夜都不睡的。”

  郭志贵说道:“那时三爷还在书院读书,每到腊月二十八,二老爷就让我套车,去书院接三爷回家。

  三爷不知用了什么法子,赚了不少银子,过年会送许多猪羊鱼肉,给我娘银子置办家当,还做新衣服。

  我娘说起三爷总是千好万好,我这个亲儿子都比不上的。

  我娘还说三爷命数贵重,必定会出人头地,荣华富贵,我原本是不信的,没想真被我娘说中了。”

  贾琏笑道:“还是你娘有眼光,不要说你不信,我这做哥哥从小也不在意,没看出他会这么厉害……”

  ……

  嘉昭十五年,除夕,荣国府。

  这日大早天还没亮,荣国府已灯火通明,各处抄手游廊,人来人往,异常忙碌。

  位于西侧贾氏宗祠,早早开了门户,里外清扫,摆放供器,拜请神主。

  拂尘香案,悬供遗像,焚点香烛,聘请高僧和尚,共十七八人,环绕祖宗神位,诵经持咒,祈求福运。

  等到天色微明,贾母等有诰封者,按品级着朝服,坐八人大轿,带领众人进宫朝贺。

  贾政、贾琮等在朝为官着,都随从入朝朝拜,过午时行礼领宴毕回府。

  贾母领着女眷,走祠堂侧门,入陪祭后殿,邢夫人、王夫人、王熙凤、李纨、迎春、探春等早已等候。

  祠堂正殿之中,贾琮主祭、贾政陪祭、宝玉献爵,贾环献帛,贾兰捧香,贾菖贾菱展拜毯、守焚池。

  正中供桌上除各式荤素贡品,香烛鲜花,大红托盘供着明黄锦袋,里面装着宫中恩赏银子。

  祭祀司仪大声唱报:“赐供先荣国公奉恩赏银千两,赐威远伯先妣五品宜人杜氏奉恩赏银八百两。

  国礼家孝,福泽绵长,奏乐,叩首,拜谢皇恩……”

  祭祀司仪声音嘹亮,祠堂正殿共鸣,声场回响,轰然如钟,殿外各房子弟,人人清晰入耳。

  众人心中生出惊诧,相互左右目视,跪拜人群轻微骚动,只是祭祖大礼庄严,谁也不敢交头接耳。

  荣国公的宫中春季恩赏银子,这是自然毫不奇怪,几辈子的定例罢了。

  按例长房大老爷,故一等将军贾赦,还在三年之期,会赐下一份恩赏银子,如今竟是没有的。

  这已经让人十分意外,偏赐恩给一位亡故十几年,追封前身份低微女子,而且还是八百两高格恩赏。

  这不要说在贾家从未有过,即便是其他勋贵高门,这样的事情也从未听说。

  当然各房子弟之中,也有人颇有城府见识,听出司仪祝词之中,先荣国公和威远伯先妣并列。

  其中深意不仅是母以子贵,更是彰显东府西府并驾齐驱,加上贾琮是两府家主,东西高低轩轾,一目了然。

  主殿内陪祭的贾政,自然也能掂量出轻重,不由泛起生子当如是的感慨和遗憾。

  随着司仪唱拜,众人对香案上祖宗牌位,还有供桌上的明黄赐袋,行三叩九拜之利。

  宝玉跟着人群跪拜,心中生出讥讽鄙视,忍不住大为感慨,世上女儿如水,偏那男子是泥。

  这香案上的祖宗神位,多少仕途经济之人,不说也罢,即便曾有如水女儿,最终都成蒙昧之珠,令人惋惜。

  一大帮人这等枯跪慈拜,却不知这世上清白真谛,实在有些可笑无趣,可见世人多被蒙蔽,可怜可叹……

  宝玉想的有些入神,甚至有些洋洋自得,跪拜的动作慢了几拍,顿时在人群中显眼。

  直到贾政偶然察觉,狠狠瞪了他一眼,宝玉立刻膝盖发软,一腔情怀都放了屁,忙对着神位捣头如蒜……

  ……

  祭祀司仪的祝词高亢,自然也传入后殿香堂,堂中贾家女眷心境不一,各有情怀。

  贾母脸色难堪之极,满脸憋屈不平。

  当年她最痛恨的低贱女子,不仅名列祠堂神牌,还能得宫中特荣,竟和国公并驾齐驱,简直岂有此理。

  但这是皇恩钦定,让人无法违背,这女人生的儿子,也成贾家之主,贾母即便郁闷,只能无可奈何。

  她随着司仪唱拜,向着神位灵牌叩拜,心中只是提醒自己,拜的乃是亡夫国公之位,和这女人没半点关系。

  邢夫人听到司仪祝词,面无表情,似乎已心如死灰,跟着贾母跪拜叩首,像个牵线木偶一般。

  王夫人跪拜动作,显得生硬僵化,脸皮比灵牌还冰冷,心中诵经般咒骂,这下贱女人也配这种体面!

  但跪在王夫人身后的李纨,神情振奋,双目发亮,心中满是向往之情。

  东府太太虽然短寿,出身也不算清高,但她生下麒麟之子,便是天下最幸运的女子,让人好生羡慕。

  王熙凤识字不多,才能都在内宅手段,并没有外头男人想的深远。

  她才不管杜锦娘出身贵贱,她只知这是大房诰命,能在人前得脸,便是大房得脸,她也脸上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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