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扶摇河山 第969节
三人三骑不过片刻之间,便已经冲出两里多路途,弥散在风雪中的轰鸣马蹄声,变得越发清晰。
郭志贵脸色凝重,没有再往前行进,而是带了两个属下,走路旁山路。
三人策马直往高处走,到了无法骑马之处,将马匹栓在树林中,徒步登上一处山峰。
这座山峰虽不太高,但正好能俯瞰四周,几乎可一览无遗。
郭志贵向西眺望,见距离二里之外,一条紧靠山壁的偏僻道路,正有一队骑兵在行进。
骑队前后延绵数里,气势雄奇,少说也有数千骑。
如此规模的骑队,夜间正常行军,应该全队明火,可他们只点燃零星火把照明,远看去仿佛摇曳不定的鬼火。
郭志贵已在军中历练数年,知道对方这等谨慎用火,必定是为了掩人耳目,减低泄露行踪的可能。
如果是大周的军队,哪需这般鬼鬼祟祟行事,郭志贵心情愈发沉重。
等到那支骑队绕过一处路口,走的距离更接近一些,他透过零星火把光芒。
看清那些骑兵身穿皮甲,头戴皮盔,不少人囊裹裘皮,相比穿戴制式号服的周军,显得异常粗犷。
郭志贵心头一阵发凉,几乎脱口而出:“这是蒙古鞑子,他们如何突破关口,出现在这里!”
……
旁边一名枪兵指向南边,惊道:“郭把总,那边是东堽镇,好像出事了!”
郭志贵转头眺望,见远处东堽镇人影晃动,镇中大街上火光耀眼,一座建筑正在燃烧。
虽隔着数里远距离,但焚烧的建筑太过显眼,郭志贵很快辨认出来,那是镇中的福运酒楼。
自己和贾琏出发之前,还在那酒楼中买过酒菜,今晚军囤武官在楼中赴宴……
诸般因由,在他心中闪电般掠过,他已大致推测事情原委,虽然有些难以置信。
他迫不及待眺望军囤粮仓位置,发现营门两边瞭望塔,并无人影晃动,也就是无人值守。
营门口地上躺着许多人,兵营之中人马纵横,似乎在激烈搏杀。
兵营之后的粮仓,涌入许多骑兵,手持火把,照亮粮仓中密密麻麻的粮库。
……
郭志贵来过几次军囤粮仓,自然对粮仓管控十分熟悉,军粮粮仓入夜封闭,更不允许火把明火。
他已经可以肯定,军囤粮仓被人夜袭占领,二里外山道上的蒙古骑队,多半是前来接应。
虽他不清楚蒙古人如何偷入关内,但东堽镇军囤粮仓十分要紧,是九边各镇粮草中转之地。
粮仓中储存几十万担粮食,是各边镇粮草供给中枢,一旦落于敌手,后果不堪设想!
郭志贵沉声说道:“马上返回粮队,东堽镇出了大事,我们有要紧事要做!”
一名枪兵指向远处,说道:“郭把总,粮库分出一队人马,正离开镇子,像是朝我们这边来。”
郭志贵循声眺望,果然一队骑兵冲出粮库,人数在二三百数,行动显得十分迅捷。
东堽镇必定早出了纰漏,这些人多半知道我们粮队底细,他们是要来抢粮。
不过才五里路程,即便他们需沿途查探踪迹,半个时辰必定遭遇,立刻返回粮队布置!”
……
东堽镇北道路上,二百余骑兵策马飞奔,马蹄踩踏沿路积雪,飞花贱玉一般,透着骁悍之气。
领头是个二十岁青年人,身材挺拔,相貌斯文,他名叫孙宇秀,大同孙家子弟,孙大力的堂弟。
大同孙家乃世袭指挥军职,家中子弟多为孔武之辈,唯独孙宇秀是个异类,自小就爱读书。
他不仅识文断字,颇有些见识,还有头脑城府,很得堂叔孙占英器重。
当年孙占英偷出边关,还不忘把孙宇秀带走,此次让他跟随堂兄孙大力,办理这桩要紧大事。
孙宇秀头脑灵活,帮着孙大力传递消息,沿途布置孙家各处暗档,为最终成事出了大力。
方才他们在福运酒楼设局,绞杀所有军囤赴宴武官,趁军囤中群龙无首,发动伏兵快速拿下军囤粮仓。
堂兄孙大力惦记那支出镇的粮队,数千石粮食不是小数目,粮队不过只有两百运粮兵。
他和堂兄都有军中历练,但凡关内运输粮草,因无什么沿途凶险,送粮兵卒都用老弱散兵,战力十分稀松。
他此次带了两百蒙古精骑,对付两百运粮杂兵,实在绰绰有余。
孙宇秀对夺回粮草,显得志在必得,不过手到擒来之事。
……
马队疾驰不到半个时辰,便到了一处山坳前,孙宇胸有笔墨,生性谨慎,立刻举手挥停马队。
他仔细查看地上车辙马蹄,正清晰延伸到山坳内,他取出随身舆图,点亮火折仔细查看。
片刻后说道:“这是通往辽东镇必经之路,路上车辙尚新,他们走不了多远,全队急速追赶!”
话语刚落,马队便快速冲向山坳,孙宇秀见前队进入山坳,并无任何异常,这才策马跟上。
等到二百骑队冲入山坳,飞驰不过百步,见前方出口附近,正停着一辆车,粮车前燃一堆篝火。
一个十七八岁少年,腰挎加钢制式雁翎刀,正和几个军士用火煎烤干粮,显得有些悠闲。
他们看到大队骑兵入谷,都有些惊诧莫名,一下都站起身躲到车后,只有那少年依旧站在火堆前。
孙宇秀笑着指着少年,说道:“我在镇上见过你,你用的军官佩刀,你是粮队领头的,遇上我算你倒霉!”
…………
他正想下令马队冲锋,将这些粮兵全部杀光,夺回这上千石粮食。
只是还没等他开口,那少年把总神情森然,暴喝一声:“动手!”
孙宇秀浑身一颤,生出不妙的感觉,突然听到身后轰隆作响。
回头看去,见山坳那头斜坡上,一辆装满粮食的粮车,飞快冲下撞在山坳口,发出巨大声响。
孙宇秀浑身毛骨悚然,大叫道:“有埋伏,全队回转,冲出山坳!”
只是他话音未落,便看到两边山壁上,扔下几支明瓦灯笼,撞在粮车上碰得粉碎,淡黄色灯油流满粮车。
不知从哪射来两支火箭,瞬间引燃灯油,整辆粮车顷刻汹汹燃烧,在山坳口形成火墙,完全堵死了退路。
孙宇秀吓得惊慌失措,再次回马想冲向那少年把总,想着将此人控制住,才能逃出升天。
只是他回转身子,见郭志贵挥刀砍向篝火,火星四溅,瞬间将篝火旁的粮车点燃,他自己飞身躲到车后。
车上火焰飞快蔓延,粮车也早被灯油浇过,形成第二道火墙,将山坳前口堵死。
正当孙宇秀心胆俱裂,仓促之间,手足无措,突然察觉两边山壁,扔下十几个发白的物件。
那些东西还没来得及落地,便在半空炸裂开来,爆炸的声音甚至不太响,就像摔碎了十几个瓶子。
山坳地方狭窄,孙宇秀两百骑兵,被前后火墙困住,几乎将山坳挤满。
爆炸飞溅的铁屑和碎瓷,爆发出恐怖惊人的杀伤力,只是顷刻之间,山坳中哀嚎遍地,惨不忍睹。
不少蒙古骑兵被当场炸死,更多人被瓷雷炸伤,四足损坏,头破血流,纷纷落马。
更可怕之事,许多军马被炸瞎眼睛、炸伤躯体,受伤的马匹疯狂癫跳,又无法冲破两边火墙。
许多受伤落马的蒙古骑兵,瞬间被发狂的马群践踏而死。
在这种特定环境之中,十几颗瓷雷同时爆炸,造成杀伤力骇人听闻。
二百蒙古骑兵之剩下数十人,还能正常站立行动,但几乎个个带伤。
孙宇秀也被炸瞎右眼,清秀斯文的脸庞,也瓷雷碎片划伤,躺在地上哀嚎。
燃烧的粮车后面,两边的山壁上,冲出两百运粮火枪兵,将幸存蒙古兵团团围住,人数上占据绝对优势。
郭志贵声音冷厉:“这些蒙古人偷袭东堽镇军囤粮库,不知多少袍泽死在他们手中,个个都是死不足惜。
不要用火枪,以免动静太大,用刀枪解决他们,一个都不许放走,要是引来追兵,咱们可要倒霉,动手!”
随着郭志贵一身令下,周围的火枪兵蜂拥而上,数人围困一人厮杀。
这些火枪兵大都经历女真之战,本就是战阵精兵,如今人数又占绝对优势,幸存蒙古兵又人人带伤。
这样的战斗毫无悬念,如同单方面的屠杀。
没花去多久时间,山坳中再无站立的蒙古兵,运粮火枪兵只有几人轻伤。
……
郭志贵走到孙宇秀身边,见他浑身是血,伤势不轻,让人给他简单包扎,又灌了几口烈酒。
他不希望这人简单死去,还需从他口里探听消息。
孙宇秀被处理过伤口,稍许止住失血,烈酒暂时缓和住剧痛。
仅存的左眼打量山坳,只见满地狼藉,惨不忍睹,带来的两百精骑,顷刻间便覆灭,令他心胆俱裂。
这些寻常运粮骑兵,到底是何方神圣,战力居然恐怖如斯,自己和堂兄居然认为,他们都是不堪一击……
他们用的武器从未见过,诡秘莫测,犹如天罚,骁勇的蒙古骑兵,竟然触之即溃。
郭志贵问道:“军囤粮仓之事,到底是何人主使……”
孙宇秀见郭志贵手持钢刀,神情冷厉,脸带杀气,不禁胆寒。
他身负重伤,连眼都瞎了一只,精神早已崩溃,只想苟且偷生,哪里还敢隐瞒。
说道:“我们是受了草原安达汗之命,事先在镇子上设伏。”
郭志贵问道:“军囤所在,军国机密,安达汗远在关外,他是怎么得知的?”
孙宇秀听了此话,神情微微一愣,神情有些犹豫。
郭志贵看出端倪,将钢刀横在他脖颈上,目光冰冷,稍许用力,划破肌肤,便已沁出鲜血。
孙宇秀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说道:“别杀我,我说我说,是安达汗派细作入神京,打探到军囤粮道所在。”
郭志贵听了这话,背心一阵发凉,神京乃大周国都,居然有残蒙细作潜伏。
厉声问道:“神京细作是谁,叫什么名字,他如何探得这等消息?”
孙宇秀心防已破,慌忙答道:“我实在不知啊,我是听堂哥偶然提起,他没有说其他的。”
郭志贵问道:“你堂哥是谁,他是什么来历?”
孙宇秀说道:“我堂哥叫孙大力,原是大同军中校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