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扶摇河山 第991节
眼下我们对大周用兵,鄂尔多斯部和永谢伦部左右摇摆,首鼠两端,使土蛮部付出更多代价。
但只要我们拿下宣府镇,抢占大周沿途粮道,蒙古大军南下通道便打开
父汗的大军可长驱直入,直逼大周神京,这是近八十年以来天赐良机。
只要能南下功成,父汗在蒙古各部的威望,如日中天,万众归心,再也无人可以匹敌。
到时我们再腾出手来,解决鄂尔多斯部和永谢伦部,不过易如反掌。
永谢伦部盖迩泰生性圆滑,行事是只老狐狸,他膝下子嗣旺盛,部族四处游牧,轻易不好掌控。
鄂尔多斯部却是不同,他们部族定居河套草原,是蒙古部族最富饶之地,当真是人人羡慕。
吉瀼可汗年轻时也是草原英雄,不过现在他已经老了,子嗣单薄,传承堪忧。
光靠一个诺颜,成不了什么气候,如果不是我劝阻父汗,诺颜活不到今天!
吉瀼可汗将诺颜视为无上珍宝,却不知诺颜是他最大软肋。
只要我们能完全掌控鄂尔多斯部,永谢伦部独木难支,手到擒来,不过旦夕之间。”
把都王子说道此处,转向左军大营方向,目光闪烁不定,意味难明……
……
把都王子一番话,听得蛮度江眼睛发亮,神情恭谨说道:“还是把都王子谋略过人,让蛮度江大涨见识。
只是宣府镇城墙高大坚固,我们已攻城两日,至今毫无斩获,想要攻占不知要等到何日。”
把都王子笑道:“你也说才只攻城两日,此事父汗筹谋许久,好戏可还在后头……
……
蒙古三大万户大营,左军鄂尔多斯部营帐。
辕门前屹立数百蒙古铁卫精骑,他们拱卫着一名蒙古将领。
这人年约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身材魁梧,穿赤金暗纹质孙服,外罩黄金锁子甲,身披玄色饕兽绣纹披风。
他骑在高头骏马上,神情严峻,威势深重,正凝目向宣府镇眺望,这人正是鄂尔多斯部吉瀼可汗。
此时,中军大营已收鸣金之音,蜂拥攻城的蒙古士卒,正潮水般退下城墙。
许多士卒抬着云梯,正仓皇后退,宣府镇的高大城墙,如同地狱之门,攻城两日便吞噬数千生命。
虽蒙古步卒已退却,但守城周军气势如虹,弓箭擂石依旧向城下宣泄,想留下更多蒙古兵的性命。
蒙古左军营帐前,吉瀼可汗身边一少年将领,身骑草叶黄骏马,修眉朗目,风姿俊美。
他手持精美的黄铜千里镜,正向着宣府镇仔细眺望,正是昨日返回左军大营的诺颜台吉。
这几日长途跋涉,内心焦虑忐忑,让他面容难掩憔悴,但依旧腰杆挺直,眼神清亮,神采不减。
神情忧虑说道:“父汗,宣府镇守军士气昂扬,斗志正盛,蒙古人精于马战快袭,攻城破坚,并不擅长。
依周军守城气势,想要攻占宣府镇,不知要填进多少蒙古人性命……”
……
吉瀼可汗说道:“宣府镇守军不到两万,其中骑兵只有三千,除去城内各处守护,城墙应战可纳万人。
如今他们兵员充足,粮草尚且充足,自然士气正盛,但这不过表象罢了。
他们的东堽镇军囤粮仓,已被土蛮部抢占,宣府镇已断粮草供应。
宣府镇通往关内的东南两门,被阿勒淌从东堽镇领兵包抄,彻底封死了南退后路。
昨日在中军大营议事,阿勒淌传回军情密保,宣府镇军粮只能支撑到初十五,要靠着后续军粮运输。
如今蒙古大军封城,城内还有数万百姓,这些人都要果腹,大战军粮耗费,远高于寻常。
原本用到初十五的存粮,最多支撑到初十左右,只要过了初六,城中多半就要生乱。
宣府镇已成孤城,军情战报都无法送出,只要再攻城两日,兵员消耗,粮草短缺,回天无力。
距离宣府镇最近的大同镇、蓟州镇,因军囤粮仓沦陷,他们也会陷入粮草短缺之患。
他们距离宣府镇都在两百里左右,消息来回最短需三天,即便得知战报,也绝不敢轻易出动。
蒙古三部关外陈兵十五万之众,他们不知我们是否会趁虚而入。
而且大周军规森严,各边镇未得兵部、五军都督府将令,擅自领兵越过防区,形同谋反!
诸般缘由之下,宣府镇在初十之前,绝对等不到援兵。
安达汗筹谋已久,兵行危招,连夜夺取大周军囤粮仓,是否也在宣府镇布下后手,不得而知。
此战伊始,宣府镇便已输了,城破不过是时间问题。”
……
诺颜台吉听了父亲之言,脸色微微苍白,手中抚摸那支黄铜千里镜,眼神中思绪难明。
贾琮手中也有一只相同的千里镜,两人初次相识汉正街,诺颜亲手相送……
吉瀼可汗说道:“此次你随团入神京议和,本来既有收获,结识威远伯贾琮这等人物。
此人对蒙古部族心怀亲和,还为鄂尔多斯部斡旋,争取到边关私贸之机。
原本乘着两邦议和大势,鄂尔多斯部靠着绥靖边贸,补充部落物资紧缺,修养生息,安居乐业。
没想到所谓两邦议和,不过是安达汗掩人耳目的手段,白白浪费了你一番心思。
只要宣府镇城破,蒙古大军南下通道大开,安达汗必定挥军南下,直逼神京。
从此之后,大周和蒙古就要不死不休,决一死战,方可罢休。
鄂尔多斯部难逃战事,不知多少部族儿郎,都要战死疆场。
安达汗如南下建功,威势名望更盛,定会整合蒙古各部,以期凝聚各部军力,鄂尔多斯部便要引来祸事……”
……
诺颜神情郑重,问道:“父汗,此事就没有化解之法?”
吉瀼可汗摇了摇头,说道:“此次攻城大军,中军土蛮部帅军四万,鄂尔多斯部和永谢伦部,两翼各一万。
我们根本无法左右大局,更不用说安达汗另领精兵,直捣关内,大势已成,何来化解之法。
大周嘉昭帝是治世明君,但他当年得帝位,溯源不正,颇多非议。
所以向有以功业标榜,匡正视听之心,此番蒙古战事突起,对大周皇帝而言,无异倾国之辱,皇权因果动荡。
他必定会举国之兵,争锋相对,死战到底,以安民心。
不管两邦大战,谁胜谁负,从此大周和蒙古,再也无法善了。
你与大周威远伯交好,贾琮虽然年少,也算世之英雄。
可领一事,可安一城,却难协同天下,却难扭转大局,他实在太年轻,于事无补……”
……
诺颜台吉抓着手中黄铜千里镜,似乎喃喃自语:“父汗说的没错,贾琮虽出色,毕竟还年轻。
以他这般才智本事,假以时日,必定会有大作为,只是如今却赶不上了……”
吉瀼可汗挥了挥手,扈从的数百铁卫精骑,皆令行禁止,策马后退数丈之外。
语气柔和,说道:“你额吉从小和你讲述南朝之事,教你学汉字,诵读汉人书。
我知你对南朝风物,多有向往,此番远赴神京,让你长了见识,也算了了心愿。”
诺颜略有倦怠的面容,微微生出笑容,说道:“南朝风貌与大漠不同,衣履饮食,起居礼仪,更加精细。
夜里花灯满城,比起白日更热闹,每年都有各式科考,选拔平民人才,入朝为官,治理州县。
贾琮这样的人才,虽不多见,但同年同伦之辈,才识出众之人,也有许多的……”
吉瀼可汗看到诺颜提到这些,目光中有一种异样神采,他心中有些叹息。
诺颜继续说道,话语中难掩黯然:“如今这些和我无关了,大战已起,两邦断交,愧对友好。
我是父汗子嗣,流着黄金家族血脉,帮父汗保存祖业,庇佑万千部民,少受战火屠戮,才是最该做的。
以后我再也不会回南了……”
……
嘉昭十六年,正月初五,荣国府,荣庆堂。
这日天刚亮起,贾母便起身梳洗,早早入堂闲坐。
因今日是宝玉迁居东路院,平生最宠爱的孙子,在身边住了十五年,如今要别府另居。
这让贾母心中不自在,但清楚这是迟早之事。
堂外天光尚且昏暗,堂中依旧烛台高烧,光亮融融闪耀,孕着冬日凌晨的暖意。
鸳鸯掀开暖帘进来,穿半新藕合色绫袄,青缎掐腰背心,系水绿绣花裙,手中端黑漆镶贝托盘。
托盘中放官窑粉彩白瓷碗,搁一把雕花曲柄银勺,盛着碧梗燕窝粥,另放同色小碟,装佐粥的茄鲞。
贾母端过粥碗,稍许吃几口,问道:“鸳鸯,这回宝玉搬去东院,事情实在太过仓促。
琮哥儿倒寻常脸色,只是说一通道理,倒是二太太神情,实在有些可疑,你可有听到什么风声?”
……
王熙凤盘问内院丫鬟媳妇,闹得动静实在不下,虽让林之孝家的下封口令,但多少还是透出风声。
鸳鸯是贾母身边红人,在府上人缘极好,自然有人传话给她。
好在王熙凤盘问口径收紧,即便透出些风声,鸳鸯也并不知根底。
只照实说道:“前日林大娘叫内院丫鬟媳妇,都到二奶奶院里问话,人头可真不少,都是些长相周正的。
拿了一支捡来的耳坠,问到底是那个丢的,又问她们日常有无招惹宝玉。
我还听后堂的浆洗婆子多嘴,说有人在廪库耳房,捡到宝二爷的荷包。
但谁也说不清楚缘故,都是云山雾罩的,一笔糊涂账罢了。
还有那日堂上摆宴,二太太中途被林大娘请去,老太太也是亲见的。
到了初四那日,二太太便说宝二爷搬走的事,我估摸着这些事情,必定有些关联。
二太太是多年当家太太,做事有章法的,她会这般办事,自有她的道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