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扶摇河山 第992节
老太太让她们操持便是,少操些心思,荣养身子才好……”
……
贾母一辈子在大宅门打滚,年轻时也是精明过人,内宅的猫腻破事,什么是没见过的。
她听到又是荷包,又是耳坠,被盘问的的丫鬟媳妇,既是年轻的,又长得周正的。
被问的言语更是忌讳,竟是有无勾引宝玉,儿媳妇被凤丫头叫去,之后便急着搬走宝玉。
贾母都不用多想,便猜到几分缘故,老脸有些难看。
说道:“宝玉也长大了,房里又有了女人,眼看就要成亲,也该多孝敬父母了。”
鸳鸯虽不知事情底细,但她是聪慧之人,贾母能够想到,她如何会想不到。
王熙凤会大动干戈,到处查问此事,必定宝玉做了丑事,二太太担心捂不住,不得已才搬走宝玉……
她想到这些,忍不住有些恶心,总算搬走这宝天王,再留他在内院,众人名声都被污了。
……
堂口暖帘被掀开,王熙凤带着丫鬟丰儿进了,贾母问道:“今儿倒是来的早。”
王熙凤笑道:“今日宝兄弟搬去东路院,已经挑好吉祥时辰,辰时过半就出府。
按着老太太的意思,彩霞还留在西府养胎,我在宝兄弟院西首,选一处略小院子。
里头一间主屋,两间厢房,地方宽敞别致,另配一个丫鬟,一个生养婆子,每日派粗使丫头打扫庭院。”
贾母听了这话,心中舒坦几分,说道:“这事要紧的,是宝玉头胎子嗣,你办的也妥当。”
王熙凤知贾母不自在,又知宝玉必会来辞别,如顺势和老太太哀求,只怕又生出变故。
所以她特地早些过来镇着,提起彩霞只是由头罢了。
王熙凤陪着贾母闲聊,没一会儿天色渐亮,果见宝玉带着袭人,入堂和贾母辞行。
……
宝玉昨夜不得安眠,想到从此离开西府,一腔清白,满怀悲绪,辗转反侧,难以自抑。
想到林妹妹宝姐姐,就此咫尺天涯,再也难亲近沾惹,一腔欲情付之东流,当真心如刀割。
今天大早来和贾母辞别,他心中便有打算,好生卖弄孝心悲意,定让老太太心软,或许事有转机。
袭人最知宝玉心意,见他嚷着给贾母辞行,神情躁动,眼亮心跳,便知他会整事,便提心吊胆跟来。
宝玉刚进荣庆堂,悲意上涌,嘴角开瘪,眼含深情,正要对贾母撒娇倾诉。
突见王熙凤也在堂中,裙裳华丽,凤钗宝光,双眸含威,正似笑非笑看他。
宝玉顿时如泼冷水,满怀轻浮狂躁,一腔俚俗矫情,顷刻消减大半。
他想好的哀求之言,泛起的悲愤之意,全都堵在胸口,憋得好生难受。
却听王熙凤笑道:“看到宝兄弟过来,我倒是想起一事,前几日在廪库耳房,林大娘捡到你的荷包。
东西一直搁在我屋里,没顾上叫人送给你,这会子也没带身边。
今日你迁府搬家,不鼓捣这些小事,明日让人送东院给你,倒也便利……”
第847章 悲语问颦卿
荣国府,荣庆堂。
宝玉看到王熙凤在场,本来就已心虚三分,见她偏又提荷包之事,更是心惊肉跳。
心中满溢悲哀不平,自己不过和个丫头玩弄,而且还是外家的,与凤姐姐又不相干。
她居然这么死抓住不放,都是一家子亲戚,相煎何太急,何至于此。
世人怎么都是如此,莫非他们的心都是黑的,像是自己这等情怀,当真就无容身之地?
袭人听王熙凤突然提到荷包,便知她不怀好意。
二奶奶多半看出二爷的心思,担心他在老太太跟前纠缠,让老太太挽留他在西府。
这才出言恫吓,绝不会让二爷如意,大房既这样厌弃二爷,二爷何必还死乞白赖留下。
袭人见宝玉神情窘迫,被王熙凤言语吓住,呆傻脸红,神情憋屈,一时说不出话。
她知宝玉因搬出西府,原本心情就极苦痛,这会子被王熙凤挤兑,要是发起疯病,可就难以收拾。
自己和宝玉一起入荣庆堂,真要生出事情,太太必定怪到自己头上。
……
连忙说道:“都是我做事不小心,没管好二爷随身物件,也亏林大娘拾到。
哪里能劳烦二奶奶派人来送,等二爷搬去东院安置好,我自己回来取便是。”
王熙凤听了袭人之言,话中点出搬家之后,知她明白自己敲打。
心想袭人倒也识相,想到那日她替宝玉求情,倒可惜她跟了宝玉,便不再多言。
贾母听王熙凤话语深幽,宝玉脸色惊慌,袭人急忙找补,断定这荷包大有文章。
再想起方才鸳鸯之言,便知背后必有不洁之事,深宅内院历来最是忌讳。
当年贾家就出过这等事,惹出多大的乱子,贾母至今心有余悸。
如今牵扯到自己宝玉,凤丫头言语敲打,儿媳妇急匆匆挪走宝玉,各自讳莫如深。
贾母便知此事绝小不了,她哪还敢人前戳破,只求先糊弄过眼前,事后再做打算。
……
贾母脸上带笑,说道:“宝玉,你如今也长大了,这会子搬去东路院,预备着成亲立家,这是一桩喜事。
回了东路院记着孝顺老爷太太,多花些心思读书,别惹你老子生气,如此我就放心了。
我虽也舍不得你,但是儿郎成年,哪能一直圈在身边,左右东路院离西府,不过车轮子滚两圈的事。
你来看我和兄弟姊妹,也极其轻便的事,如今时辰快到了,你收拾东西要紧,我让翡翠跟去帮你归置……”
宝玉见老太太话语虽热络,却不说半句挽留的话,像巴不得自己早些搬走。
宝玉心头如遭重锤,为何都这般无情,满腔酸楚翻涌,心肝儿欲碎。
虽有一肚子火热话语,但王熙凤在旁虎视眈眈,他那里还敢放肆。
要是惹恼了王熙凤,她必要扒光自己脸皮,戳破自己丑事。
宝玉虽然行事荒唐,但并不是真正痴傻,这点眼力劲还是有的……
袭人见宝玉听了贾母嘱咐,脸色哀伤,呆呆傻傻,担心他又出幺蛾子,连忙拉了拉他衣袖。
宝玉这才回过神,知道此事无可挽回,不好多吃眼前亏,只好对贾母应付几句。
袭人见场面糊弄过去,便带宝玉回去操持,她只想尽快搬出西府,也好了结这段要命是非。
……
荣国府,宝玉院。
宝玉跟着袭人和翡翠,失魂落魄的回了院子,想到自己从小在西府长大,享尽国公府邸的富贵荣耀。
自己从落地之初,便是衔玉而生,尊贵奇异,人人夸赞,众星捧月,逍遥十几年,如今想来当真受用。
原本以为这样的日子,必定会永远过下去。
与姊妹们日日欢笑,让林妹妹宝姐姐等闺阁翘楚,终生只懂自己的好处,旁人皆是废瓦脏土,不值一提。
等死了让她们眼泪来葬,才配得上自己一腔清白,才不负这一生。
没想自从贾琮在家里冒头,整日鼓捣读书仕途之业,引得众人都说他好。
让自己这等清白卓绝之人,无人赏识,明珠暗投,一汪明月只向沟渠,天下至疼至悲之事,莫过于此。
上天这般折腾自己,竟然还嫌不够,还将自己逼出西府,去那窘迫逼隘的东路院。
那地方怎比上荣国正府,枉费自己国公子弟正经出身,更不用说老爷日日盯着,还不知如何被作践死……
……
宝玉坐在正房之中,想到伤心之处,心如刀绞,愁绪满怀,悲从中来,暗自垂泪。
他只坐下伤怀片刻,院门口狗撵般涌进人,林之孝家的带三个丫鬟并两个婆子,风风火火进来。
袭人见了心中苦笑,这些人昨日便来给二爷收拾家当。
这会子二爷刚离荣庆堂,凳子都还没坐热,便把她们全招来了。
定是二奶奶给她们传信,竟火燎燎到如此境地,二爷在西府多待一刻,好像都是不成了……
林之孝家的见宝玉坐在堂屋,在那里伤心落泪,胸口一阵膈应。
这二爷在耳房淫玩丫鬟,来劲得乐,不知羞耻,坏了满府女人名声,这会子装什么漏勺,哭天抹泪给谁看。
她对丫鬟婆子说道:“你们都给我利索些,赶紧把二爷的行李,搬抬装箱,归置妥当。
要是误了二爷搬家吉时,二奶奶可要揭你们的皮!”
林之孝家的话音刚落,几个丫鬟婆子追兔撵狗一般,各自涌入房间,
昨日帮着行李装箱,她们都知东西所在,搬抬起来十分熟稔。
只是架式颇不雅观,看着急哄哄一片,像是抄家撵人似的,里外透着丧气。
袭人听了这些散话,满怀苦涩,也怪二爷做事说话,由着自己心思,里外得罪人,如今这么不让人待见。
只是宝玉搬回东路院,板上钉钉之事,袭人恨不得早些搬走,省的在这里看人脸色。
她叫上彩云、春燕、佳惠等人,指派另外几个丫鬟婆子,将宝玉及各人行李,运到二门外装车。
……
这时院门口传来脚步声,听着来人不少,却是轻盈优雅,不像丫鬟婆子步声急促。
正在垂泪的宝玉心有所感,一下便站了起来,今日本是悲怆至极,唯独一事令人期待。
这该是他最憧憬的戏码,他翩然走出房门,果然看到迎春、探春、湘云等人进来。
宝玉心中陶醉,这家中还是姊妹们贴心,果然都来送别自己。
他还看到迎春手上牵着惜春,小姑娘打着哈欠,像刚从被窝被人跩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