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我不是曹睿 第508节
“陈季弼是阁臣,也是分管尚书台三部的尚书仆射,徐宝坚是其下属。以下属弹劾上司,以尚书弹劾尚书仆射,弹劾阁臣,虽然不合情理,但臣以为陛下从朝政出发,非但不可抑制徐宝坚,反而应当默许此事!”
“此乃陛下立下内阁之后,第一次有臣子弹劾内阁。若不许此事,全天下的官吏都是阁臣下属。难道阁臣就弹劾不得了?于国家制度不利,若阁臣不能被弹劾,那就成了权臣。臣以为,此并非陛下立内阁的本意!”
曹睿静静听着王肃所说,也随之沉默了起来。
事情开始慢慢变得复杂起来了。
尤其是在徐宣身上。
这般说来,曹睿本以为可大可小的一件事情,陈矫当真做的不妥。徐宣的行为看似也不妥,却成了应当鼓励的对象!
曹睿深吸了一口气:“王卿,那此事朕该如何做?”
王肃又问:“臣只问陛下一事。”
“说来!”曹睿点头。
王肃拱手:“陛下,如今内阁之阁臣,与陛下初立内阁时候的想法相同吗?”
曹睿再一次被王肃沉默了,这便是精通制度、经学的当世大儒。
初立内阁的时候,按照曹睿的设想,内阁只作为皇帝秘书一般的角色,协助处理朝政,具体的政务由各自所属的机构管理。
也就是说,枢密右监和左监待在枢密院,尚书右仆射和左仆射待在尚书台,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实际上执掌政务,而非皇帝助手。
曹睿不由得轻叹一声:“朝廷用人用事之时,偏要起了这般争端。”
裴潜在旁出声应道:“正是用事之时,才有用人之争,故而有此番争端!”
卢毓也开口谏言:“陛下,动不如静,臣以为当将此表留在禁中,且观事情如何发展。”
“好。”曹睿点了点头。
朝廷总不会如同平静的湖面般不起波澜。若朝廷无事,那便是将这股势能暂时积攒起来了,只待寻得一个时机,便会引爆。
曹睿也渐渐想开了此事。
汉高帝建立汉朝之后,内朝、外朝、诸侯王乱成一团。原本世界线上的隋、唐、宋、明,哪一个王朝建立后没有内斗?
魏朝建立十余年,看似政治平静无波,只不过是第一位皇帝曹丕用自己的稳固班底重新组建朝廷的原故,加之曹丕驾崩得早,朝廷又迎来了重组。到了太和年间,屡屡对外征战又掩盖住了内部矛盾,这才将朝争一直压制到了今日。
十月份的寿春,并不寻常。
礼部尚书徐宣上表弹劾阁臣、尚书仆射陈矫之后,陈矫得知此事,当即表明这是徐宣本人就多年前的旧怨挟私报复,是破坏朝廷伐吴大举的内贼之举。
二人轮番上表了几日后,盛怒之下的陈矫来到尚书台中,指着徐宣的鼻子痛骂,说徐宣是吴国奸细。徐宣也丝毫不惯着陈矫,说他这是乱群之举,德行不修,罔为阁臣,应当自行引咎辞官,以免污了大魏风气。
精彩的一幕上演了。
陈矫与徐宣,这两个多年的同乡、恩怨之人,在尚书台中公开打了起来,而后才被人拉开。陈矫下手极狠,徐宣左边的眼眶被打的青紫,陈矫也被徐宣推搡倒地,脖子上也挨了一脚。
三十多年的恩怨,这一刻如火山喷发般释放了出来。
曹睿各打五十大板,让裴潜、徐庶兵分两路,到内阁和尚书台斥责陈矫、徐宣不合臣体,却并未对他们两人讨论的核心矛盾予以评价。
于是风波更起。
尚书台中,除了吏部尚书黄权和民部尚书李严,其余工部司马芝、兵部王基、刑部徐邈三人纷纷上表支持同僚徐宣。
私下流传,三人与徐宣同仇敌忾,毕竟谁也不想被阁臣上司打得乌眼青。
一时山雨欲来。
第672章 朝争渐烈
简单来说,曹睿认为,臣子间的简单争斗是一下是有益的。但这种争斗只能限制在不影响朝政的范围内。
眼下显然越过了这条界限,已经接近到了政争的程度。
争斗一旦开始,就将本能往不受控制的方向行去。就如同民间乡里争夺水源,往往只是因为一些小事,最后却能造成近邻般的两乡老死不相往来的结果。
曹睿坐在书房中,内里除了四位侍中,还有吏部尚书黄权在此。
“黄卿,”曹睿用手轻轻敲着桌面:“陈矫与徐宣公然厮打,你亲眼所见?”
“臣亲眼所见。”黄权拱手应道:“只不过臣是遥遥见得,走近之后,二人已经被台中尚书们拉开了。”
曹睿又问:“你久在台中,陈矫说徐宣是吴国奸细,徐宣说陈矫德行不修,这二人你都熟悉,你怎么看此二人的争斗?”
黄权轻叹一声,缓缓说道:“陛下,此乃无端争斗,本不必发生的。朝廷伐吴在即,内里外里诸事繁多,出了这等事,对中枢来说实在是内耗,这二人本就不该争个高低对错。”
“李正方呢?他怎么看?”曹睿向黄权询问李严的态度。
“这臣倒是知道。”黄权再一次摇头:“臣听说他都没出值房,只是派了佐吏出门看,便再没当做一回事情。”
曹睿点头:“朕知道了。黄卿且回吧。”
“臣告退。”黄权起身行礼,缓步离去。
黄权已走,四名侍中仍在书房中。
还没等曹睿开问,王肃就径直说道:“陛下,还没到时候,朝中还不够乱。”
曹睿道:“王卿是说,目前只有尚书台几人发表了意见,其他朝臣的态度还不明朗?”
“臣正是此意。”王肃开口说道:“尚书台乃是大魏治理天下的根本依仗,如今尚书台除了两个不理闲事的蜀地旧臣,其余皆是随着徐宝坚一道驳斥陈季弼,至于这理由是否真是因为‘同仇敌忾’,尚未可知。”
裴潜也在一旁说道:“陛下,臣也附议。是不是应将这三人唤来此处,一一问之?”
徐庶转头看了眼裴潜:“若陛下亲自问了,他们还怎么闹将下去?此事不又被压下去了?”
裴潜若有所思:“倒是也对。”
曹睿见侍中们如此立场,倒也不在纠结,随手指了一指:“且去请司空过来,朕要问他。”
“是。”又是裴潜领命出去。
六部尚书中的四人,还有一个尚书仆射都搅和进了此事之中。若这后面没有司马懿的身影,曹睿是断然不信的,只是司马懿在其中起到了什么作用,曹睿还尚不知晓。
没什么多余的理由,只因为他是司马懿。
这就够了。
司马懿小步进了书房之中,似乎知道了皇帝心情不佳,故而表情也有些绷紧:
“臣拜见陛下。”
“司空。”曹睿也板着一张脸:“尚书台是你所属,如今闹成这个样子,你是不是该给朕一个说法?”
司马懿轻叹了一声,摇了摇头:“陛下,臣也不想他们闹成这个样子。陈季弼与徐宝坚二人多年夙怨,臣也一时难以劝阻……”
“朕没问你陈矫和徐宣的事情,朕已经让侍中好生斥责过了,朕在问你尚书们的事情。四名尚书一同弹劾尚书仆射,又当怎么说?”
司马懿答得滴水不漏:“陛下,臣也并不知情。请陛下允臣现在到尚书台中走一趟,见一见这四人,臣稍后再给陛下回话。”
“且去。”曹睿淡淡说道,挥了挥手:“朕给你一个时辰。一个时辰之后,到书房来见朕,朕等着你。”
“遵旨。”司马懿拱手应道。
这便是曹睿与四名侍中之间的信息差了,裴潜、王肃等人此前的言语中,只提到过司马懿可能因此获利,并未发现司马懿的疑点,但当曹睿见到司马懿推辞不知、要去台中询问的那一刻,就明白了此事里面定有他的份!
“见过司空。”
“属下见过司空。”
司马懿刚走进尚书台的大门,院中搬运文件的数名属吏就向其行礼。司马懿只是略略点头,就径直走向了民部尚书李严的值房之中。
“司空亲至属下这里是有何事?”李严见司马懿到来,连忙起身问候。
司马懿倒也直接:“我知你素来自守,故而用你这里做一处公地。正方且先将另五名尚书都叫到门外候着,我奉陛下旨意,逐个问话。”
“是。”李严简单应了一声,而后就起身走了出去,心中并不在意。李严明白自己降臣的身份,看魏臣争斗就如看狗咬狗一般。
六人依令候在李严值房的外面,李严最先进来,司马懿只是随意问了几句当日陈矫与徐宣厮打时他在做什么,便让其离去,对黄权也是这般。
此二人之后,便是工部尚书司马芝了。
屋内并无他人,门也已经掩上,故而司马芝也没有假装做派,来到了司马懿身旁,小声问道:
“兄长,我听闻李正方说是陛下命兄长前来,可是哪里出了差错?”
司马懿道:“子华不必担忧,陛下只是来遣我问一问尚书们的态度。”
“毕竟是陛下来问,兄长,我怎么应答为好?”司马芝回问道。
司马懿想了一想:“你就说二人均有不妥之处,但此事因陈矫而起,故而弹劾陈矫。”
“此言甚妥,就按兄长所说的来。”司马芝答道。
司马懿点了点头:“那我就将此话记下来回禀陛下了。子华且去,再将徐景山唤来。”
“好。”司马芝离去不久,徐邈也推门走了进来。
司马懿问话后,徐邈答道:“请司空转达陛下,我徐景山做事出于公心,并无私念。”
“好,景山去吧,再将王伯舆唤来。”司马懿简单回复。
“属下告辞。”徐邈退走之后,王基随之进入。
司马懿还是问了一样的问题,可王基回答的却有些不同了:“司空,且容属下冒昧问一句,陛下对此事的看法如何?”
司马懿盯着王基的双眼看了几瞬,一板一眼的答道:“陛下暂无看法,故而命我前来尚书台问话。伯舆欲要如何回复陛下?”
王基犹豫了几瞬,拱手道:“司空,这般做当真妥当吗?我虽应了司空要求同时上表,但上表之后思来想去,总觉得有些不妥当,担心误了朝廷的正经事情。”
司马懿轻叹了一声:“伯舆啊伯舆,做事瞻前而顾后,又怎能成大事呢?我将兵部交给你来任,就是让看重你勇于任事的本事。如今都已弹劾了,又何必犹豫呢?事是陈季弼和徐宝坚的事情,你不过一同上书,又有何担忧呢?”
王基这个兵部尚书的职位是司马懿保举的,王基承了这个人情,此前答应司马懿会相机行事,在尚书们上表弹劾的时候,也随在了另外三人之后。但此刻的王基,心中依旧存疑,即使是司马懿劝过之后也是同样。
“那属下就答了。”王基轻咳了一声:“属下以为,就二人互殴一事,是陈仆射殴打徐尚书在先,徐尚书还击在后,故而主责在陈、次责在徐。”
“至于陈、徐二人先后弹劾,属下以为事端同样处于陈仆射,若朝廷不准此事,也请将陈仆射与礼法不妥之处更改,以成礼教。”
王基的态度无疑已经软化了许多,司马懿虽不甚满意,但总不至于驳了王基的脸面,开口说道:“伯舆的话我已记下,请回吧,再将徐宝坚唤来。”
“司空辛苦,属下告退。”王基随即拱手退下。
而后进来的便是徐宣了。
徐宣进来之后,长叹一声:“司空素来比我多智,如今我置身事内,只看得云里雾里,不比此前清楚了。如今我当如何?还需司空示下。”
司马懿缓缓说道:“宝坚,你受的这一拳早晚要在别处讨回来的。我答应助你为尚书左仆射,就定当努力做到。”
“如今之计,你的立场万万变不得。咬住你此前的上表不变,其他事情我这里为你考虑,你不必担忧。”
“好吧,就依司空所言。”徐宣咬了咬牙:“开弓没有回头箭,我明白这个道理,也望司空勿要相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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